012 反水
“今日尚好。所以驅車來看看你。”跩
“聽聞前幾日溫家族老們去溫家鬧了一場,表妹沒事吧?”
人病著,訊息倒挺靈通。
溫婉便道:“無礙。已經將族人們打發走了。”
李氏站在身旁,笑著催促齊貴立,“三弟,你不是一直掛念著溫表妹嗎,還做了個什麼小玩意兒,如今表妹人在這裡,還不快拿出來?”
齊貴立面紅耳熱,從床邊掏出草葉子編制的蜻蜓送給溫婉。
李氏跟個捧哏似的在旁邊笑:“溫表妹,瞧瞧我這個三弟,這病中呢還忘不了佳人。雖說這竹編蜻蜓值不了幾個錢,但卻是三弟的一番心意,表妹可別嫌棄。”
溫婉接了過來,表情不鹹不淡,“怎會。”跩
李氏總覺得溫婉對齊貴立不似從前熱情,整個人顯得冷淡不少,尤其是從她踏入齊家大門開始,整晚惜字如金,這讓李氏有些不安。
一面盼著溫婉嫁進來,一面卻又防著她嫁進來。
溫婉卻已經朝嚴大夫使眼色,隨後站起身來辭行,“三表兄,你好生歇著,爹爹身邊片刻離不得人。我得回去看著才放心。表兄好好養病,假以時日中個秀才回來,我也能跟著沾光。”
齊貴立戀戀不捨的望著溫婉。
而李氏伸手要挽溫婉的手,語氣難掩驚愕,“這就走了?”
這剛分開的小情侶,不得說說體己話?跩
李氏還準備抽身給他們製造機會,哪知溫婉剛坐下沒多久卻說走就走。
溫婉微微側身躲開,笑著說道:“既親眼瞧過三表兄的病,便也安心了。今日來得匆忙,父親的藥也沒顧上吃,還得早些回去呢。”
“這麼晚了,怎的還要趕路。不如就在家裡住下——”
齊家攏共就三進宅院,家裡又有三個弟兄,本就住得滿滿當當。溫家人來了,安排住哪裡?跩
溫婉笑著說道:“得吃藥,大夫本也不讓爹爹遠行,是爹爹非說要來看看錶兄,如今人也看了,事也辦了,是該回去了。更何況明日還約了酒坊的掌事談正事呢。”
如今溫家的生意都是溫婉打理呢。
她每日手裡不知過多少銀錢,難怪對吃穿住行那般捨得。
李氏的酸病又犯了,“是,表妹如今是做大事的人。只不過該節儉的地方還是要節儉,等你和三郎成了親,你這花錢大手大腳的毛病可得改一改。”
她又努努嘴,示意正堂的方向,“別怪嫂嫂沒提醒你,你那位姑母…可最不喜驕奢淫逸的做派。”
溫婉的眼鋒斜斜睨過來。跩
“李家嫂子,你吃溜溜梅嗎?”
李氏一怔,浮起一個自認憨厚的笑來,“表妹說話,我如今怎麼一點都聽不懂了。到底是城裡人,跟我們這些鄉下泥腿子不一樣。說話也咬文嚼字的。”
溫婉抬手,纖細修長的手指扶正髮間的金簪。
溫婉眯著眼睛笑,“李家嫂子也覺得這簪子好看是吧?”
“妹妹身上戴的,哪一件不好看?”跩
若她有溫維明那樣能幹的爹,她能比溫婉好看百倍千倍。
“這簪子本也不值錢,能給嫂嫂是它的福氣。”小娘子低低笑,看著李氏貪婪的目光,話鋒一轉,“只是…若戴這樣的簪子,還得讓繡娘制一身相配的衣裳。少不得要花費五十兩之巨。嫂嫂出身微寒,就算戴上這根簪子,若無衣裳相配也會被人笑話。”
昏暗的月色中,提燈那小娘子膚色白得像鬼。
她淡淡笑著,學著李氏的樣子努努嘴指向正堂方向,“別怪妹妹沒提醒你,你那位婆母…可最不喜驕奢淫逸的做派。”
溫婉走出院子瞬間,陳媽就偷摸折返而來,湊在她耳旁低語:“小姐,我看得真真的,就是那大伯爺從齊家後院翻牆走的!那老東西手腳不靈活,又喝了酒,險些掛在牆上下不來。要不是齊家老爺託著他,只怕要折幾根骨頭!”
“既是大伯爺來姑母家,若是清清白白何故要躲著我們?”跩
陳媽提起這個就來氣,“可恨!我湊近聽了一嘴,只聽見什麼八字衝煞之類的話,那大伯爺還讓齊家老爺放心,說事成以後族裡有重賞。我聽著像是跟咱家有關——”
溫婉咬唇,半晌冷笑一聲,“難怪那日大伯爺急著來我家裡鬧!原來是背後有高人指點!”
而那邊主屋,氣氛同樣僵持。
席桌上溫維明兩次三番的暗示溫月,奈何溫月裝傻充愣,好不容易等齊家那幾個小的下了桌,溫維明這才語氣不善的開門見山,“阿姐,前幾日我寫信跟你商議的事情,你考慮得如何?”
“這……”溫月目光躲閃,不敢直視同胞兄弟的眼睛,“阿弟你也知道,老三在讀書一事上頗有天賦……”
一句話就讓溫維明火氣直往外冒。
大陳朝哪個正兒八經的讀書人不是五六歲開蒙?
齊貴立可好,十七歲連個童生都沒去考,現在來說天賦?
溫月心虛得厲害,“這事兒…我也和相公商議過。想著…咱們這婚事畢竟只是口頭有意,一沒白紙黑字板上釘釘,二沒信物交換,三沒媒妁之言。也是做不得數的。再者若是老三入贅,以後在書院也抬不起頭來。更何況溫婉一個年輕姑娘家,只怕做不來酒坊的生意。既溫婉對老三有意…不如…不如讓她嫁到我齊家來…”
溫維明氣得兩個鼻孔重重喘氣,胸脯一起一伏,不過溫維明是生意人,盛怒之下卻也只是強忍。
他倒想聽聽,齊家還有什麼藉口。
“阿弟,溫婉是我孃家侄女,即使你當真有個三長兩短,我也不會苛待了她。”
溫月聲音越來越低,想著自家夫君說的那些兩頭抓的話,又想著溫家的萬貫家財,漸漸挺直了腰背,語氣也變得強勢。跩
“咱們先前也沒有白紙黑字的落下婚約,那就做不得數。更何況我清楚其實你心裡也不想溫婉招贅。這招贅的女兒家免不了被人揹後議論,咱們哪兒能讓溫婉吃這樣的苦?若兩家要再續前緣,只有溫婉嫁到我家這一條路可走…”
他家剛才已經和大伯爺商議好,到時候利用溫維明的重病作文章,給溫婉治一個“克父”的帽子,等老二的家產充了公,族裡也虧待不了她。
又或者……老二點頭讓溫婉嫁進齊家來——
無論老二如何選擇,她齊家總是不虧的。
她本也不想做這個惡人,只是老二若真的死了,他沒半個兒子,家產還不是充公?若留給溫婉招贅,那丫頭會做什麼生意?
既然如此,那不如給她。跩
溫維明聞言,又氣又驚,氣長姐的出爾反爾,驚她的理直氣壯,心肺一陣劇痛,喉頭湧上腥甜,險些眼前一黑翻過去。
好在外頭響起一陣腳步聲,珠簾掀開,溫婉踏步入內,強行撐住溫維明,溫維明見到女兒,總算撿回那即將崩潰的理智,沒在溫月面前露了怯。
他一死,溫婉和溫靜會被這群至親手足吃得連渣都不剩。
“此事…容我回去想想。明日酒坊還有事,我先走了。”
溫月以為溫維明口氣鬆動,當下一喜,聲音也帶了兩分輕快,“阿弟就在這裡住下吧。我收拾兩間房出來,這大晚上的如何趕路?這回既然來了就多住兩日,也讓兩個孩子培養培養感情。”跩
溫婉卻已經攔在父親跟前,攔住姑母的拉扯,小娘子輕輕柔柔的笑開,言語之間半點不動聲色,“我對錶哥自然是情比金堅,只盼姑母成全……”
溫維明又是一驚,卻察覺到女兒在暗中抓扯自己的衣角。
那就是敲定婚期的意思咯?
溫月歡喜的看向溫維明,“二弟,你也看見了,這兩個孩子感情好得很,咱們可不能做那棒打鴛鴦的惡人!”
溫月篤定溫維明疼女兒,若他真的時日無多,只能捏著鼻子認下這門婚事。
溫維明氣得臉色發青,卻不說話,一拂袖抽身離開。跩
溫月就扯著溫婉,語氣萬分慈愛:“好孩子,本來這婚事也不該你一個姑娘家聽,只是眼下非常之時……也顧不得這些禮節了。你回去好生勸勸你父親,他向來疼你,只要你哭鬧幾句,他定然無有不應。你千萬莫辜負了你表哥的一腔真心。”
溫婉心中冷笑,面上不顯,只是掙脫姑母的抓扯,“姑母,我先走了——”
“哎!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