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璀璨吧,熊之力
在一盞盞紅色目光的映照下,迷霧相對顯得漸漸稀薄,一頭頭龐大的身影從迷霧中顯現出來,少典部族人們看到,那是一頭頭馬腹,有著白猿的腦袋和猛虎的身軀,每一頭馬腹都獠牙外露、口水滴答,眼睛裡凝聚著陰沉沉的殺氣。 有孩子被嚇得大哭,半大孩子們驚慌失措地圍繞在母親、弟弟妹妹和祖父母身邊,他們張開雙臂,用脊背擋住親人,想要保護他們,但蒼白的臉孔和瞪大的雙眼,凸顯出內心的惶恐。 而少年獵手們則幾乎在同一時間便彎弓搭箭,沒有交流,卻十分默契,手中的箭指向不同的馬腹,沒有任何兩人的目標是重複的。 他們的臉上透露著堅毅和果敢,沒有絲毫的恐懼,目光冰冷,好像一盞盞星光,要穿透迷霧與黑暗,照亮前方的路。 少年們早已成長起來,甚至勝過他們的父輩,不僅不懼猛獸,更加遵從紀律,井井有條,少典部的少年獵手們,已經脫離了獵手的範疇,他們漸漸成為一隻軍隊,雖然只有三十幾人,但戰力不容小覷。 有一頭馬腹發出低吼,聲音極為尖細,彷彿嬰兒。 剎那間,破空之聲接連呼嘯,一枚枚羽箭刺破迷霧、洞穿黑暗,與此同時怒吼與慘叫此起彼伏,有馬腹被射透了眼睛,有的則被刺穿的頭顱。 只不過頃刻之間,便有一般巨獸倒地身亡,剩下的也多有負傷。它們的目光中不再凝聚著死亡,取而代之的是震驚。 作為神祇的後裔,將吃人當做是天經地義,往來青要山和湧水的人,它們不知吃了多少,但而今才發現,竟然有人擁有這樣強大的戰力,而這些人殺死它們同伴的武器,它們竟然也沒有見過。 那是什麼?為什麼看起來不大,卻有那麼大的力量? 那是神明的寶物麼? 就在馬腹們遲疑時,又一波羽箭破空而來,嗖嗖嗖,每一枚流矢都帶走一個殘暴的生命,以至於讓這些巨獸們瑟瑟發抖。 但是作為神祇的後裔,他們也是神祇豢養的奴僕,它們不能後退,後退即是死亡。 僅剩的七頭馬腹發出尖銳的咆哮,在冰河上縱跳如飛,輾轉騰挪,以一種奇異的執行軌跡避開羽箭的射擊,飛速接近木筏上的少典部人。 距離越來越近,少年獵手們眼看羽箭屢屢射空,面色愈發陰沉。近戰,弓箭發揮不出強大的威力,而他們絕不是這些身強力壯的兇獸的對手。 他們的心開始收緊,而他們所護衛的族人們,臉色更加蒼白,似乎有絕望的情緒開始醞釀。 然而,不知是誰,忽然唱起了歌謠,“彼茁者葭,壹發五豝。于嗟乎騶虞!” 那是霊曾在出徵狩獵前吟唱的歌謠,聽到歌謠聲,獵手們的血脈就會被啟用,釋放出薩滿之力,強大自身。 然而那是霊獨有的祭祀之力,眼下吟唱歌謠的人卻是普通的族人,她的歌謠無法讓獵手們變得強大起來。 有些人已經有所察覺,神農氏以霊將為儲君妃,不宜遷徙為名,將霊留在陳城,恐怕就是為了提防少典部的熊變,甚至要削弱他們的力量,讓他們死在遷徙鄭地的途中。 然而這是無可奈何的,為了求生,他們只能交出自己的力量。沒有任何一個主君會允許一個力量將來可能超過自己的部族發展壯大。 現在,神農氏如願了吧?兇獸們正以飛快的速度向他們撲殺而來,弓箭已經難以發揮有效的作用,少年獵手們索性不再浪費羽箭,將弓背在背上,拔出了腰間的骨刀。 他們微弓身軀,埋頭凝目,瞪視著越來越近的馬腹。他們依然沒有熊化,那歌謠聲只是族人們在絕望之中的慰藉。 然而漸漸地,越來越多的人唱起了歌謠,“考槃在澗,碩人之寬。獨寐寤言,永矢弗諼。考槃在阿,碩人之薖。獨寐寤歌,永矢弗過。考槃在陸,碩人之軸。獨寐寤宿,永矢弗告。” 有那麼一瞬,少年獵手們感覺到自己的血液在躁動。 這感覺讓他們謹慎振奮,面對馬腹的勇氣更增一分。 眼看著馬腹們就要撲到眼前,所有人感到心中的絕望越發濃烈,歌謠宛若與迷霧相融,將他們所有人都籠罩,他們的歌聲嘹亮而深遠,彷彿他們的生命之光也融入到了歌謠聲中。 “考槃在澗,碩人之寬。獨寐寤言,永矢弗諼。考槃在阿,碩人之薖。獨寐寤歌,永矢弗過。考槃在陸,碩人之軸。獨寐寤宿,永矢弗告。” 剎那間,少年獵手們的身體猛增,眨眼之間已經化作一頭頭龐大的巨熊,有黑熊,有黃羆,甚至還有人化身為黑白花紋相間的貔貅,頓時熊咆連連,宛若無數雷霆從冰河上炸響。 見到眼前突然冒出三十幾頭比自己還要龐大的巨熊,那七頭馬腹嚇得肝膽欲裂,但它們撲殺的飛快,根本來不及在滑不溜秋的冰河上停止腳步,與此同時,熊羆貔貅們也拔足狂奔,飛身縱躍,剎那已撲殺過來。 這些巨熊力大無窮,有馬腹還沒來得及張開大嘴,便已經被數頭巨熊連手抓住,巨熊們向不同的方向撕扯,一頭頭馬腹便被撤成了碎片。 不過幾個呼吸,所有的馬腹都成了碎屍,冰河上顯得無比寂靜。 然而少年獵手們並沒有化身為人,他們呆呆看著彼此,陷入了疑惑之中。他們的族人們也感到彷徨,目光裡充滿了不安。 他們沒有想到,為什麼普通族人們吟唱的歌謠,能夠讓少年獵手們變成這麼可怕的巨熊,先前部族中的成年獵手們,也最多是身生骨甲,變得強大一些而已,甚至他們的主君少典氏雄,最多也只能變成半人半熊的巨人。 然而他們先前看到主君化身成一頭無比龐大的棕熊,現在又看到少年獵手們化身各式各樣的巨熊,他們對自身的血脈之力感到興奮,又惶恐。 生怕他們變不回人來。 不過眼下是生死存亡之際,變成人終究是死,他們必須以熊的姿態戰鬥。 這些少年們似乎是沒有豐富的經驗,並沒有察覺到,當歌謠停止時,他們依然沒有變成人,或許這股力量在追隨他們的心願,也或者他們再也變不成人了。 總之,沒有答案能解答這些疑問,彼時的人們只能發現,並利用發現所得。知識體系尚沒有形成,他們依然是遵從規律的生靈。 因此他們發現可以動用強大的薩滿之力,並沒有去研究,而是展開利用。 一頭頭巨熊折返歸來,揮舞巨拳砸裂冰河,讓冰層下的湧水重新浮現出來。他們有撕下馬腹們的獸皮,撤成繩索拴住木筏,將繩索扛在肩頭,拉著木筏涉水前行。 此時彷彿開天闢地時人們刀耕火種的艱辛求生,星輝映照出冰河破碎的蒼茫,以及巨熊拉動木筏飛速前進的壯闊。 他們要儘快趕往前方,去幫助主君和羿襲殺那個神祇。 從前,對於人類的部族來說,神祇是高高在上的,是不可褻瀆的。從前,他們也虔誠地祭司上蒼諸神,獻上最好的肉食,祈求凍土荒原風調雨順,不要降下雪災。 甚至他們以白熊族裔自居,因自身帶有微薄的神奇血脈而驕傲。這天地間,白熊之力是最為強大的幾種力量之一,因而他們才能將冰霜巨人們擋在北地以北。直到龍伯族被白熊王所滅,冰霜巨人們因懼怕白熊之力而不敢南侵,漸漸支離破碎,他們才能以現在微薄的熊之力,在凍土荒原中求生。 沒有人知道,為什麼這一代人竟然能夠開啟完美的熊之力。若是有見識的古老存在見到,一定會驚歎於他們的力量,與白熊王如出一轍,是神祇之力。 但他們現在只顧著埋頭拉著木筏在冰河上飛奔,巨熊們不斷地飛縱,從一塊浮冰跳到另一塊浮冰上,星輝映照得冰河絢爛而多彩,人們行走在冰河上,如夢似幻。 而在數十里外,少典氏雄所化身的棕熊,已經與少女神祇殺得天昏地暗,覆蓋湧水的冰層已經被打得支離破碎,少女神祇的寒霜神力也無法短時間使灼熱的河水再度凝結,炙熱如劍的熊之力,與蒼茫冰冷的霜之力相互攻伐,交相輝映,在星空與湧水之間,揮灑出無數冰蘭與蒼白的匹練之光,翩若驚鴻,婉若游龍,如輕雲之蔽月,似流風之迴雪,交纏絢爛成一朵朵旖旎璀璨的花影。 在瑰麗的奇景之下,湧水也難以承受狂暴的力量對擊,一道道大浪參天而起,宛若高不可攀的水牆橫貫天地,時而湧起,時而落下,漫天暴雨傾盆,被那些力量交織出的絢爛奇景,映照得流光溢彩。 就在這時,狂暴的冰河更加抖動起來,半空中與巨熊廝殺的少女神祇舉目遠眺,但見一頭頭壯碩的巨熊拉動木筏,踏河而來,臉色頓時一片冰寒。 “你們殺了我所有的孩子!”少女神祇怒不可遏,仰天長笑,五彩華光將她朦朧起來,剎那間人形頓失,一頭人面豹身細腰白齒的猛獸從華光中一躍而出,她的耳朵上帶著青紅兩色的圓環,隨風輕擺,相互觸碰,便發出攝人心絃的天地之音。 “我,湧水之神武蘿,要你們全部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