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一章 掩埋
嵐嵐剛將裝著血衣的麻布袋塞進榻底深處,用幾塊鬆動的木板掩好。 門外突然傳來鑰匙塞進鎖孔的輕響,緊接著是木門被推開,一聲響起。 “吱呀。” 她的心猛地一揪,像被一隻手攥緊,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剛才藏東西時太過匆忙,難不成被發現了? 她躡手躡腳地挪到門邊,透過門縫往外瞧。 原來是父母回來了。 婦人手裡拎著個包,一邊往屋裡走一邊揚聲喊。 “鳳啊,在家嗎?今天鎮上趕集,娘給你帶了好吃的,快出來吃。” 嵐嵐正想應聲,眼角的餘光突然瞥見一個身影從堂屋快步挪到了她的房門口。 是父親! 他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走到了門邊,影子透過門縫投在地上,嚇得嵐嵐渾身一激靈,猛地往後退了一步。 “哎呀!” 腳下被榻沿絆了一下,她一聲叫出,結結實實地摔在了榻上,後背撞在木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咚!” “砰砰砰!” 門外立刻傳來父親急促的敲門聲,震得門板都在顫,語氣裡滿是擔憂的樣子。 “封鳳?你咋了?沒事吧?” 嵐嵐摔得後腰生疼,心跳得像要蹦出嗓子眼,可腦子卻在飛速運轉。 不能讓他們看出破綻! 她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裡的慌亂,故意讓聲音聽起來帶著幾分被打擾的樣子,卻又透著沒事的輕鬆。 “沒事沒事,好著呢!剛才不小心絆了一下。” 為了讓他們放心,她還刻意扯出一個笑聲,那笑聲在自己聽來都有些僵硬,卻只能硬著頭皮繼續。 “這就來。” 說著,她連忙從榻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又對著空氣做了個深呼吸,努力讓臉上的表情看起來自然些。 確認衣襟平整、頭髮也沒亂得太離譜,才伸手拉開了門閂。 門剛開啟一條縫,父親關切的臉就湊了過來。 他眼神裡滿是擔憂,伸出頭還想往屋裡看。 “沒摔著吧?我聽著響挺大的。” “真沒事,爹。” 嵐嵐趕緊往旁邊讓了讓,擋住他的視線,臉上擠出一個笑容。 “就是腳滑了一下,您看,好端端的。” 婦人也走了過來,手裡拿著的肉包遞到她面前,熱氣透過粗布滲出來,帶著肉香。 “快拿著吃,涼了就不好吃了。剛才叫你咋不應聲?還以為你沒在家呢。” 嵐嵐接過肉包子,指尖觸到的溫熱,心裡卻一陣發緊。 她低著頭,避開父母的目光,含糊道。 “剛才在屋裡收拾東西呢,沒聽見。” 父親這才鬆了口氣,拍了拍她的肩膀。 “沒事就好,下次小心點。” “嗯!” 嵐嵐應了一聲,攥著包子的手微微收緊。 包子的香氣縈繞在鼻尖,可她卻沒什麼胃口,只覺得剛才那虛驚一場,比在林子裡發現的事情還要讓人提心吊膽。 嵐嵐低著頭,刻意避開父母探尋的目光,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自然些。 她側身挪到屋角的椅子坐下,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衣角,狀似隨意地開口問道。 “爸媽,今天你們去哪了?怎麼這時候才回來?” 父親站在母親身後,臉上擠出一絲不自然的笑,張了張嘴卻沒說話,只是用眼角的餘光悄悄打量著她。 母親倒沒多想,將手裡的空布包往桌上一放,語氣輕描淡寫。 “今天鎮上趕集,去買了點吃的用的,耽誤了些時辰。” “峨!” 嵐嵐又應了一聲,目光卻沒離開他們,緊緊盯著兩人的一舉一動,試圖從他們的神情裡看出些什麼。 父親始終沒說話,只是撓了撓頭,眼神有些閃躲。 沉默沒持續多久,母親轉身往廚房走。 “我去把剩下的菜熱一熱,飯簡單吃點。” 父親緊隨其後,也進了廚房。 兩人再沒說什麼,只留下碗筷碰撞的輕響從廚房傳出來。 嵐嵐的心一直懸著,見他們進了廚房,立刻站起身,踮著腳往廚房門口探了探腦袋。 母親正彎腰在灶臺前添柴。 父親則在旁邊擇著一把青菜。 兩人都忙著手裡的活計,似乎沒留意她這邊。 她鬆了口氣,趁這個空檔,迅速轉身溜回自己的房間,反手帶上門,她快步走到榻邊,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移開擋在榻底的木板,將那個裝著血衣的麻布袋子拖了出來。 袋子沉甸甸的,隔著布料彷彿還能感受到那股令人心悸的氣息。 不能讓這東西留在家裡! 這個念頭異常清晰。 她走到窗邊,輕輕推開一條縫隙,確認窗外的小巷空蕩蕩的,才將袋子從視窗遞了出去,小心地放在窗臺下的角落裡。 接著,她雙手撐著窗臺,靈巧地翻了出去。 幸好這屋子不高,落地時只是輕微踉蹌了一下。 她迅速抄起窗臺下的袋子,提在手裡,又戒備地環顧四周。 巷子裡靜悄悄的,只有風吹過牆根雜草的“沙沙”聲,遠處隱約傳來幾聲狗吠,除此之外再無動靜。 確認好之後,嵐嵐拎著袋子,腳步輕快地往巷子深處走去。 她低著頭,儘量讓自己的身影藏在牆壁的角落裡,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找個隱秘的地方,把這東西處理掉,抹去今天的痕跡。 嵐嵐拎著那個沉甸甸的麻布袋子,沿著巷子往前走。 她刻意放慢腳步,脊背挺得筆直,努力讓自己的姿態看起來與往常無異。 就像只是去倒一趟尋常的垃圾。 迎面走來一個挎著菜籃的老婦人,是住在隔壁的婆婆。 嵐嵐心裡一緊,卻還是揚起嘴角,露出一個略顯僵硬的笑。 “婆婆好,剛從地裡回來呀?” “是鳳小子啊,” 張婆婆眯著眼應著,目光在她手裡的袋子上掃了一眼。 “這是拎著啥呢?” “哦,一些穿舊的破衣裳。” 嵐嵐隨口應著,腳步沒停,匆匆打了個招呼便擦肩而過,後背卻已滲出細汗。 遇到陌生的行人,她則目不斜視,眼神平靜地望著前方,彷彿手裡的袋子只是尋常物件,與自己毫不相干。 就這樣一路提心吊膽,終於走出了村子,拐進了之前那片密林的邊緣。 但這次她選了個更偏僻的角落,遠離了白日裡出事的地方。 這裡的樹木更密,藤蔓纏繞著樹幹,地上積著厚厚的腐葉,顯然很少有人踏足。 嵐嵐放下袋子,四下張望了片刻,確認周遭空無一人,才撿起一塊鋒利的石塊,蹲下身開始挖坑。 泥土溼潤而鬆軟,挖起來不算費力,只是石塊邊緣不夠鋒利,偶爾會被樹根絆住。 她埋著頭,一下一下地刨著,額角滲出的汗珠滴進泥土裡,很快暈開一小片深色。 挖了約莫兩尺深,她停下動作,將那個麻布袋子放了進去。 袋子觸到坑底時發出輕微的聲響,像一顆石子落進了深潭。 嵐嵐看著它被潮溼的泥土包裹,心裡那股沉甸甸的那種感覺似乎也隨之沉了下去。 她不再猶豫,手腳並用地將剛才挖出的土填回去,又用石塊將地面夯實,再鋪上一層厚厚的落葉和枯枝,仔細擺弄一番,直到看不出任何翻動過的痕跡,才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站起身。 她又站在原地觀察了許久,確認從任何角度看都與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才放下心來。 往家走的路上,嵐嵐只覺得腳步輕快了許多,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 晚風拂過臉頰,帶著草木的清香,竟讓她生出幾分愜意。 之前的恐懼、驚慌、緊張,似乎都隨著那袋血衣被埋進了土裡,消散無蹤。 回到家時,廚房裡已經飄出飯菜的香氣。 母親正把炒好的青菜端上桌。 父親則坐在桌邊抽著旱菸。 “回來了?快洗手吃飯。” 母親頭也沒抬地說道,語氣平常得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嗯!” 嵐嵐還是那樣應了一聲,走到水缸邊舀水洗手,臉上帶著自然的笑意。 她抬頭看了看窗外漸暗的天色,心裡一片清明——從這一刻起,密林裡的事,就當從未發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