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断水三式

凜夜橫刀·無德和尚·4,637·2026/4/7

江應橫凜然立於一間屋具盡碎的廂房內,目光如猛虎凝視獵物一般,緊緊盯著對面的“獵物”。 夏逸倚著昊淵半跪於地,嘴角不斷溢位鮮血,右頰上又沾著半片血汙。 二人一路鬥來,已毀壞三間廂房。 期間夏逸中了江應橫一掌、一拳,亦在江應橫肩上砍下微深一刀。 聽著耳畔急促的喘息,夏逸深知自己的傷勢遠比江應橫重——但他的目光依然沉著,彷彿一匹身處險境卻伺機反撲的惡狼。 夏逸已確定兩件事——江應橫的武功絕對強過司馬金龍,只怕不下於金璐輝;若是單打獨鬥,他必要被江應橫殺死。 江應橫也明白這一點。裊 交戰至今,他已看破夏逸的步法,將其殺敗只是時間長短的問題,不過他並不打算給夏逸喘息的時間。 江應橫箭步上前,右手呈虎爪狀抓向夏逸天靈,左掌則直擊其丹田。 夏逸手中只有一把刀,無法同時御住江應橫上下兩處的厲招。 於是,他索性不守,而是舉刀突刺——刀鋒自江應橫雙掌間隙中穿過,刺向其心坎。 江應橫微微挑眉,左掌上揚,右掌微沉,登時上演一出空手接白刃! 一招制住制住昊淵之後,江應橫又是右腿徑直踢出,正中夏逸腹部。 夏逸咬牙硬接下這一腿,同時借這一腿之力抽出被制的昊淵。裊 可江應橫久經戰陣,豈會放過如此良機? 只見他雙手一併,已如一柄大刀劈向夏逸! 夏逸沒有選擇,只能橫刀硬擋。 這一聲交鳴如同雷響,夏逸蓄力不足之下被這一掌之力震飛至屋外,一連撞毀四扇木窗。 然而,即便夏逸傷上加傷,卻連回息的時間也沒有——他才從廂房外的石板上翻身而起,江應橫已從屋內猛地躍出,如猛虎出籠般再次撲向夏逸。 夏逸心裡暗自苦笑——看來,我也到此為止了。裊 因為一道驟然劃過的銀光——一道宛如綢緞的六尺軟劍自天而降,迫使江應橫停下了腳步。 白影一現,月遙凌空降至夏逸身側,銀緞劍即時收回。 夏逸訝然道:“校場上……” 月遙道:“無得大師與唐師兄已失戰力,不過並無大礙,而無形刺客已被無得大師擊退。” 稍頓了頓,月遙又道:“還有個訊息……暫且是好訊息,葉時蘭來了。”裊 月遙道:“她正在校場上抵擋嚴惜玉等人。” 聞言,夏逸頓時長舒一口氣,江應橫卻皺緊了眉頭——沒有人比他更清楚自己這個大弟子的脾性。 江應橫殺意陡生,森然道:“夏逸,看來我要即刻殺了你,再去親手殺了那個驚濤幫的恥辱。” 夏逸失笑道:“那你何不快些自盡?” 江應橫如離弦之箭衝出,月遙的銀緞劍已無法阻擋他的步伐——以江應橫的護身氣勁與強橫掌力,幾步路的衝鋒實是勢如破竹! 月遙知道自己不能退,只要她退一步,這一掌便會改攻她身後那傷痕累累的夏逸。 奈何“銀緞劍”本是勝在一個巧字,如何能與“碎巖掌”硬碰硬? 危在旦夕之際,夏逸卻是忽然躍起,那似已不堪再傷的軀體爆發出驚人力量! 刀鋒疾旋而出,又在後半空化為平凡一刀。 這一刀確實很平凡,但江應橫偏偏覺得這一刀是如此高深莫測。裊 這一刀,沒有任何花哨可言,或者說就是“無招”。 無招勝有招,所謂的“無招”並非沒有招式,而是在招式上已達到至高之境——返璞歸真。 由“映月刀”變化為此刻的返璞歸真一刀,實在令江應橫驚駭不已。 寒芒一閃而過,大片血花自江應橫雙臂前揚起! 江應橫難掩目中的震撼,已是不得不疾退避其鋒芒——可夏逸仍在突進,他右手倒握昊淵,反身一斬再次在江應橫前臂上留下一道創口! 若非江應橫護身氣勁強橫,恐怕夏逸這一招已廢去他一條前臂。 連退數步之後,江應橫終於拉開距離,方得喘息之機。裊 看著雙臂上那深入肌肉的斬痕,江應橫的語氣一沉再沉:“這是什麼刀法?” 夏逸看著他的眼睛,漠然道:“斷水。” 江應橫若有所思道:“這是……狂刀老七的刀法?” 聽聞“狂刀老七”四字,月遙登時面色慘白,而夏逸眼中如同燃著復仇般的火焰。 江應橫又道:“為什麼你會斷水刀法?”裊 夏逸面色沉重,閉口不答。 狂刀老七曾被“魔君”慕容楚荒贊為刀法奇才,只因他憑生平所識刀法之精華獨創“斷水”七式刀招,在招式境界上毫無疑問地踏入武林巔峰之列。 又因其狂傲之性情,被稱為狂刀老七。 “是了……當年狂刀老七叛出獨尊門,又遭淨月宮與玄阿劍宗聯手追殺,最後在鶴鳴山上被閒雲居士所殺。 你既是閒雲居士的弟子,必在當年的風波中得到了什麼機緣。” 言畢,江應橫又是話鋒一轉,說道:“你既然身懷斷水,為何留到此時才用?還是說……你的斷水並不完全?” 夏逸不答,而是靜靜地看著月遙——江應橫沒有說錯,他的“斷水”並不完全,但他此時才用這套刀法卻並非此因。裊 月遙的面色在江應橫一番話後已變得更為慘白。 “我知道你恨狂刀老七,也恨我。” 夏逸平靜地說道:“我一直想逼自己忘了當年那些事兒,也包括狂刀老七的刀法……只是我已親眼看著惜緣走了,絕不能讓她唯一還在世的親人也死在我面前。” 說這番話時,夏逸顯得再平靜不過,但月遙彷彿聽到了他心中翻騰不息的波濤。 那是深沉的悲痛與熾烈的仇恨的結合。 夏逸回首,盯住了江應橫。 他知道,他自以為忘卻的刀法因為月遙的出現又重新憶起。裊 他也知道,如果月遙就此死在聽濤峰,他將再也無顏去面對惜緣的墓碑。 “當年便聞獨尊門兩位護法狂刀老七、怒劍十四的威名,想不到今日可以領教其中之一的絕學!” 夏逸陡生的殺意令江應橫戰意飆升,他虎驅一震、直奔夏逸,一對鐵掌由兩側劈向正中的夏逸! 見狀,夏逸雙手緊持昊淵,自下而上揮出一刀——又是平凡無奇的一刀。 江應橫已感到隱藏著這一刀之下重重殺招,當即雙臂交叉,憑藉硬功稍遜於兩隻鐵掌的前臂迎擋! 昊淵如同砍在金屬之上,發出一聲震響,但那鋒刃卻是以銳破硬,幾乎觸及江應橫的臂骨! 江應橫以這對鐵臂受創,阻下夏逸一刀之下的更多殺招,怎料夏逸這一刀仍有餘招——在江應橫前臂受創之時,夏逸已猛地飛退,避開江應橫那踹膝一腿,並奮力抽回昊淵,使得江應橫雙臂各飛濺起一小片血肉。裊 在這一瞬間,夏逸完成了回退、調息。 也在這一瞬間,他再次突進,發出第三刀! 夏逸右腕一翻,刀鋒隨之順勢向上,同時左手輕託刀背,上揮迎向江應橫砸下的鐵肘,刃尖直指江應橫腋下! 江應橫心中暗罵,已被夏逸成功突入防線,這一刀之刁鑽使他來不及使用自己最堅固的鐵掌去迎擋。 江應橫只能繼續用雙臂護住胸前,急忙後退——戰到此時,他第一次被夏逸逼到不得不退! 刀勢凌空變幻,飛速三刀分別在江應橫右肩、左腰、右大腿留下三處創口! 這時,月遙的銀緞劍已從夏逸身側劃過刺向江應橫咽喉! 三道創口頗深,且江應橫又被銀緞劍所制,只得一退再退。 揮出方才斬出的“斷水”第一式! 這一刀,由江應橫右胸劈至左腹,再一次留下一處深創! 至此,江應橫才重新拉開二人之間的距離。裊 在這一輪短暫而激烈的交鋒之中,夏逸越戰越勇,配上月遙變幻難測的劍法終於重創江應橫。 “中了我那麼多刀依然精神奕奕,禍害果然命硬。” 江應橫稍稍看了身上的多處創口,忽然笑道:“你只會三招?” 夏逸承認——面對江應橫這樣的對手,有些東西是隱瞞不住的。 “斷水確實厲害,但你只會三招,老夫仍能取勝。”裊 江應橫傲然道:“以你我功力之差,同樣的招式不會在老夫身上有第二次作用。” “我從沒指望過能靠三式斷水擊敗你。” 夏逸眼角輕斜身旁的月遙,說道:“但是加上她,我們就可以贏。” 江應橫冷笑道:“或許如此,但老夫必會拉你倆陪葬。” 夏逸已懶得再多說一句話,而是直接動手——他傷得不輕,體內的“碎巖掌”餘勁令他時刻忍受著難言的痛苦,速戰速決是必須之選。 下一刻,夏逸再次揮出“斷水”第二式,力劈江應橫;月遙的軟劍則同時由後發而出,繞過夏逸刺向江應橫——這兩人,似乎天生就有一種默契。 江應橫眉頭緊皺,瞬時打出數十掌,以一道固若金湯的“掌牆”硬擋昊淵,而右腿已掃堂而出!裊 夏逸不會在這一招上再次吃虧,在昊淵被阻的那一霎,他便抽身而去。 這一刻,銀緞劍如一條靈活的銀蛇在飛舞,繞過夏逸,亦穿過江應橫的“掌牆”,在方才夏逸斬傷江應橫的右肩上再次劃過——劍勁入體,江應橫傷上加傷,口中嗆出一道血箭! 但他仍無退意,而是重拳密如暴雨般砸向夏逸——他知道夏逸已是強弩之末,但同時被兩人夾擊的他並不能比夏逸多堅持多久,所以他決心儘快殺死即將倒下的夏逸。 夏逸也明白這一點,所以他的刀如同一層層浪濤般湧出! 浪濤般的刀影與高牆一般的密拳即刻相遇,碰撞出集密的撞擊聲。 顯然江應橫勁力更強,刀鋒與重拳每一次撞擊之後,夏逸便要被震退半步。 眼看自己即將退至牆邊角落,夏逸心中便是警鈴大作,深知自己一旦退無可退之時,江應橫的重掌便有機會轟塌他的胸膛。裊 但月遙不會讓這一幕發生,她輕輕踏地,便飛到江應橫身後,手中軟劍即刻卷向江應橫手腕。 江應橫為保不斷腕,只得抽回一掌逼開這一劍。 少了這一掌,高牆般的拳壓之勢立即崩塌大半。 夏逸一脫離困境,即刻舞刀迎進! 江應橫目光一沉——斷水?這一次會是哪一式? 江應橫自信,無論是夏逸使出“斷水”三招中的哪一招,他都有把握應對。 然而,江應橫失算了。裊 夏逸這一招出自“映月刀法”——武學之道貴乎變通,夏逸不會把已被對手看破的招數用第三次。 他第二次使用“斷水”實是為了迷惑江應橫,令其提前生出對手會使用“斷水”的錯覺。 是以,夏逸再一次突進江應橫的掌圍。 昊淵劃過兩道圓弧,在江應橫胸口留下一個“乂”字型傷口,濺起的鮮血登時染紅了夏逸的臉龐。 江應橫已然感受到死亡的臨近! 震怒之下,他全然不顧月遙在他身後的攻擊,左右橫掌狠劈夏逸兩肋! 夏逸再難抑住胸腔間的劇痛,一口血噴紅了江應橫的臉。裊 但江應橫如同渾然未覺,又一記重拳打在夏逸腹部,將其打得倒飛而去——夏逸只感到五臟似已破碎,但仍不忘以傷換傷,挨下重拳的一霎,他竟是硬生生將昊淵捅入了江應橫的右腹! 下一刻,寒光閃現,銀緞劍如一匹真正的緞子捲住江應橫右腕。 月遙首次近攻江應橫,一腳踢在昊淵刀柄末,使昊淵刀直接刺穿江應橫的身軀! 月遙一擊得手即退——不可逗留在受傷的瘋獸周邊,夏逸的結果便是先例。 一得脫身,月遙便退到夏逸身旁。 此刻夏逸傷勢極重,癱倒在地,已然力盡。裊 哪怕佳人將其扶起,夏逸的目光卻始終只注視著一處——江應橫渾身浴血,如同一個血人,他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才將昊淵緩緩抽出身體。 只聽一聲長嘆,江應橫終於應聲倒下。 夏逸這才慢慢噓出一口氣,緩緩回答月遙的問題:“死不了……只要活的過今晚。” 月遙蔚然嘆道:“若早些用斷水刀法,你……又何必傷至如此。” 夏逸苦笑一聲,也不知如何答這句話。 月遙又道:“或許我已在淨月宮待得太久,我不懂你……也不懂姐姐。”裊 夏逸沉默,他還是不知如何回答。 憶起往事,他實在感慨年少青春的美好與無知——當年那個少年到底是不是個傻瓜?那個少女呢?她是不是也和他一樣“傻”? 夏逸雖不知如何回答,但他隨即做出了一個驚人的反應,他雙手猛然抓住了月遙的雙肩——他萬萬想不到江應橫竟在二人說話之際一直在裝死蓄力,待二人放鬆戒備之時忽然暴起,重掌猛地打向全然無備的月遙。 夏逸看得出,這已是油盡燈枯的一掌——待打完這一掌,江應橫就會死。 他也看得出,這亦是江應橫迴光返照的一掌,足以令月遙香消玉殞。 是以,他推開月遙,以自己面門迎向這一掌。 ——惜緣,我盡力了。裊 不過,變數似乎永遠會發生在夏逸身上,不論是福還是禍。 三道寒芒自虛空中閃過,分別射入江應橫手腕、右胸、左膝。 這三枚透骨釘無疑是釘死了江應橫最後的殺招,一道身影隨之躍過夏逸與月遙,一腳踢在江應橫胸坎。 江應橫面色一白,倒退十餘步後再次倒下——這一次,他沒能再起來。 一看清那道身影,夏逸不禁詫異道——來者赫然是消失已久的小幽。 “記著,我又救了你一次。”裊 遠處高牆之上,小幽笑著露出兩個小酒窩,嫣然道:“欠我的人情,你總有一天要還的。” 月遙遠遠望著那已然不見的身影,忍不住問道:“她……是誰?” 夏逸默然半晌,凝聲道:“一個路人。”

江應橫凜然立於一間屋具盡碎的廂房內,目光如猛虎凝視獵物一般,緊緊盯著對面的“獵物”。

夏逸倚著昊淵半跪於地,嘴角不斷溢位鮮血,右頰上又沾著半片血汙。

二人一路鬥來,已毀壞三間廂房。

期間夏逸中了江應橫一掌、一拳,亦在江應橫肩上砍下微深一刀。

聽著耳畔急促的喘息,夏逸深知自己的傷勢遠比江應橫重——但他的目光依然沉著,彷彿一匹身處險境卻伺機反撲的惡狼。

夏逸已確定兩件事——江應橫的武功絕對強過司馬金龍,只怕不下於金璐輝;若是單打獨鬥,他必要被江應橫殺死。

江應橫也明白這一點。裊

交戰至今,他已看破夏逸的步法,將其殺敗只是時間長短的問題,不過他並不打算給夏逸喘息的時間。

江應橫箭步上前,右手呈虎爪狀抓向夏逸天靈,左掌則直擊其丹田。

夏逸手中只有一把刀,無法同時御住江應橫上下兩處的厲招。

於是,他索性不守,而是舉刀突刺——刀鋒自江應橫雙掌間隙中穿過,刺向其心坎。

江應橫微微挑眉,左掌上揚,右掌微沉,登時上演一出空手接白刃!

一招制住制住昊淵之後,江應橫又是右腿徑直踢出,正中夏逸腹部。

夏逸咬牙硬接下這一腿,同時借這一腿之力抽出被制的昊淵。裊

可江應橫久經戰陣,豈會放過如此良機?

只見他雙手一併,已如一柄大刀劈向夏逸!

夏逸沒有選擇,只能橫刀硬擋。

這一聲交鳴如同雷響,夏逸蓄力不足之下被這一掌之力震飛至屋外,一連撞毀四扇木窗。

然而,即便夏逸傷上加傷,卻連回息的時間也沒有——他才從廂房外的石板上翻身而起,江應橫已從屋內猛地躍出,如猛虎出籠般再次撲向夏逸。

夏逸心裡暗自苦笑——看來,我也到此為止了。裊

因為一道驟然劃過的銀光——一道宛如綢緞的六尺軟劍自天而降,迫使江應橫停下了腳步。

白影一現,月遙凌空降至夏逸身側,銀緞劍即時收回。

夏逸訝然道:“校場上……”

月遙道:“無得大師與唐師兄已失戰力,不過並無大礙,而無形刺客已被無得大師擊退。”

稍頓了頓,月遙又道:“還有個訊息……暫且是好訊息,葉時蘭來了。”裊

月遙道:“她正在校場上抵擋嚴惜玉等人。”

聞言,夏逸頓時長舒一口氣,江應橫卻皺緊了眉頭——沒有人比他更清楚自己這個大弟子的脾性。

江應橫殺意陡生,森然道:“夏逸,看來我要即刻殺了你,再去親手殺了那個驚濤幫的恥辱。”

夏逸失笑道:“那你何不快些自盡?”

江應橫如離弦之箭衝出,月遙的銀緞劍已無法阻擋他的步伐——以江應橫的護身氣勁與強橫掌力,幾步路的衝鋒實是勢如破竹!

月遙知道自己不能退,只要她退一步,這一掌便會改攻她身後那傷痕累累的夏逸。

奈何“銀緞劍”本是勝在一個巧字,如何能與“碎巖掌”硬碰硬?

危在旦夕之際,夏逸卻是忽然躍起,那似已不堪再傷的軀體爆發出驚人力量!

刀鋒疾旋而出,又在後半空化為平凡一刀。

這一刀確實很平凡,但江應橫偏偏覺得這一刀是如此高深莫測。裊

這一刀,沒有任何花哨可言,或者說就是“無招”。

無招勝有招,所謂的“無招”並非沒有招式,而是在招式上已達到至高之境——返璞歸真。

由“映月刀”變化為此刻的返璞歸真一刀,實在令江應橫驚駭不已。

寒芒一閃而過,大片血花自江應橫雙臂前揚起!

江應橫難掩目中的震撼,已是不得不疾退避其鋒芒——可夏逸仍在突進,他右手倒握昊淵,反身一斬再次在江應橫前臂上留下一道創口!

若非江應橫護身氣勁強橫,恐怕夏逸這一招已廢去他一條前臂。

連退數步之後,江應橫終於拉開距離,方得喘息之機。裊

看著雙臂上那深入肌肉的斬痕,江應橫的語氣一沉再沉:“這是什麼刀法?”

夏逸看著他的眼睛,漠然道:“斷水。”

江應橫若有所思道:“這是……狂刀老七的刀法?”

聽聞“狂刀老七”四字,月遙登時面色慘白,而夏逸眼中如同燃著復仇般的火焰。

江應橫又道:“為什麼你會斷水刀法?”裊

夏逸面色沉重,閉口不答。

狂刀老七曾被“魔君”慕容楚荒贊為刀法奇才,只因他憑生平所識刀法之精華獨創“斷水”七式刀招,在招式境界上毫無疑問地踏入武林巔峰之列。

又因其狂傲之性情,被稱為狂刀老七。

“是了……當年狂刀老七叛出獨尊門,又遭淨月宮與玄阿劍宗聯手追殺,最後在鶴鳴山上被閒雲居士所殺。

你既是閒雲居士的弟子,必在當年的風波中得到了什麼機緣。”

言畢,江應橫又是話鋒一轉,說道:“你既然身懷斷水,為何留到此時才用?還是說……你的斷水並不完全?”

夏逸不答,而是靜靜地看著月遙——江應橫沒有說錯,他的“斷水”並不完全,但他此時才用這套刀法卻並非此因。裊

月遙的面色在江應橫一番話後已變得更為慘白。

“我知道你恨狂刀老七,也恨我。”

夏逸平靜地說道:“我一直想逼自己忘了當年那些事兒,也包括狂刀老七的刀法……只是我已親眼看著惜緣走了,絕不能讓她唯一還在世的親人也死在我面前。”

說這番話時,夏逸顯得再平靜不過,但月遙彷彿聽到了他心中翻騰不息的波濤。

那是深沉的悲痛與熾烈的仇恨的結合。

夏逸回首,盯住了江應橫。

他知道,他自以為忘卻的刀法因為月遙的出現又重新憶起。裊

他也知道,如果月遙就此死在聽濤峰,他將再也無顏去面對惜緣的墓碑。

“當年便聞獨尊門兩位護法狂刀老七、怒劍十四的威名,想不到今日可以領教其中之一的絕學!”

夏逸陡生的殺意令江應橫戰意飆升,他虎驅一震、直奔夏逸,一對鐵掌由兩側劈向正中的夏逸!

見狀,夏逸雙手緊持昊淵,自下而上揮出一刀——又是平凡無奇的一刀。

江應橫已感到隱藏著這一刀之下重重殺招,當即雙臂交叉,憑藉硬功稍遜於兩隻鐵掌的前臂迎擋!

昊淵如同砍在金屬之上,發出一聲震響,但那鋒刃卻是以銳破硬,幾乎觸及江應橫的臂骨!

江應橫以這對鐵臂受創,阻下夏逸一刀之下的更多殺招,怎料夏逸這一刀仍有餘招——在江應橫前臂受創之時,夏逸已猛地飛退,避開江應橫那踹膝一腿,並奮力抽回昊淵,使得江應橫雙臂各飛濺起一小片血肉。裊

在這一瞬間,夏逸完成了回退、調息。

也在這一瞬間,他再次突進,發出第三刀!

夏逸右腕一翻,刀鋒隨之順勢向上,同時左手輕託刀背,上揮迎向江應橫砸下的鐵肘,刃尖直指江應橫腋下!

江應橫心中暗罵,已被夏逸成功突入防線,這一刀之刁鑽使他來不及使用自己最堅固的鐵掌去迎擋。

江應橫只能繼續用雙臂護住胸前,急忙後退——戰到此時,他第一次被夏逸逼到不得不退!

刀勢凌空變幻,飛速三刀分別在江應橫右肩、左腰、右大腿留下三處創口!

這時,月遙的銀緞劍已從夏逸身側劃過刺向江應橫咽喉!

三道創口頗深,且江應橫又被銀緞劍所制,只得一退再退。

揮出方才斬出的“斷水”第一式!

這一刀,由江應橫右胸劈至左腹,再一次留下一處深創!

至此,江應橫才重新拉開二人之間的距離。裊

在這一輪短暫而激烈的交鋒之中,夏逸越戰越勇,配上月遙變幻難測的劍法終於重創江應橫。

“中了我那麼多刀依然精神奕奕,禍害果然命硬。”

江應橫稍稍看了身上的多處創口,忽然笑道:“你只會三招?”

夏逸承認——面對江應橫這樣的對手,有些東西是隱瞞不住的。

“斷水確實厲害,但你只會三招,老夫仍能取勝。”裊

江應橫傲然道:“以你我功力之差,同樣的招式不會在老夫身上有第二次作用。”

“我從沒指望過能靠三式斷水擊敗你。”

夏逸眼角輕斜身旁的月遙,說道:“但是加上她,我們就可以贏。”

江應橫冷笑道:“或許如此,但老夫必會拉你倆陪葬。”

夏逸已懶得再多說一句話,而是直接動手——他傷得不輕,體內的“碎巖掌”餘勁令他時刻忍受著難言的痛苦,速戰速決是必須之選。

下一刻,夏逸再次揮出“斷水”第二式,力劈江應橫;月遙的軟劍則同時由後發而出,繞過夏逸刺向江應橫——這兩人,似乎天生就有一種默契。

江應橫眉頭緊皺,瞬時打出數十掌,以一道固若金湯的“掌牆”硬擋昊淵,而右腿已掃堂而出!裊

夏逸不會在這一招上再次吃虧,在昊淵被阻的那一霎,他便抽身而去。

這一刻,銀緞劍如一條靈活的銀蛇在飛舞,繞過夏逸,亦穿過江應橫的“掌牆”,在方才夏逸斬傷江應橫的右肩上再次劃過——劍勁入體,江應橫傷上加傷,口中嗆出一道血箭!

但他仍無退意,而是重拳密如暴雨般砸向夏逸——他知道夏逸已是強弩之末,但同時被兩人夾擊的他並不能比夏逸多堅持多久,所以他決心儘快殺死即將倒下的夏逸。

夏逸也明白這一點,所以他的刀如同一層層浪濤般湧出!

浪濤般的刀影與高牆一般的密拳即刻相遇,碰撞出集密的撞擊聲。

顯然江應橫勁力更強,刀鋒與重拳每一次撞擊之後,夏逸便要被震退半步。

眼看自己即將退至牆邊角落,夏逸心中便是警鈴大作,深知自己一旦退無可退之時,江應橫的重掌便有機會轟塌他的胸膛。裊

但月遙不會讓這一幕發生,她輕輕踏地,便飛到江應橫身後,手中軟劍即刻卷向江應橫手腕。

江應橫為保不斷腕,只得抽回一掌逼開這一劍。

少了這一掌,高牆般的拳壓之勢立即崩塌大半。

夏逸一脫離困境,即刻舞刀迎進!

江應橫目光一沉——斷水?這一次會是哪一式?

江應橫自信,無論是夏逸使出“斷水”三招中的哪一招,他都有把握應對。

然而,江應橫失算了。裊

夏逸這一招出自“映月刀法”——武學之道貴乎變通,夏逸不會把已被對手看破的招數用第三次。

他第二次使用“斷水”實是為了迷惑江應橫,令其提前生出對手會使用“斷水”的錯覺。

是以,夏逸再一次突進江應橫的掌圍。

昊淵劃過兩道圓弧,在江應橫胸口留下一個“乂”字型傷口,濺起的鮮血登時染紅了夏逸的臉龐。

江應橫已然感受到死亡的臨近!

震怒之下,他全然不顧月遙在他身後的攻擊,左右橫掌狠劈夏逸兩肋!

夏逸再難抑住胸腔間的劇痛,一口血噴紅了江應橫的臉。裊

但江應橫如同渾然未覺,又一記重拳打在夏逸腹部,將其打得倒飛而去——夏逸只感到五臟似已破碎,但仍不忘以傷換傷,挨下重拳的一霎,他竟是硬生生將昊淵捅入了江應橫的右腹!

下一刻,寒光閃現,銀緞劍如一匹真正的緞子捲住江應橫右腕。

月遙首次近攻江應橫,一腳踢在昊淵刀柄末,使昊淵刀直接刺穿江應橫的身軀!

月遙一擊得手即退——不可逗留在受傷的瘋獸周邊,夏逸的結果便是先例。

一得脫身,月遙便退到夏逸身旁。

此刻夏逸傷勢極重,癱倒在地,已然力盡。裊

哪怕佳人將其扶起,夏逸的目光卻始終只注視著一處——江應橫渾身浴血,如同一個血人,他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才將昊淵緩緩抽出身體。

只聽一聲長嘆,江應橫終於應聲倒下。

夏逸這才慢慢噓出一口氣,緩緩回答月遙的問題:“死不了……只要活的過今晚。”

月遙蔚然嘆道:“若早些用斷水刀法,你……又何必傷至如此。”

夏逸苦笑一聲,也不知如何答這句話。

月遙又道:“或許我已在淨月宮待得太久,我不懂你……也不懂姐姐。”裊

夏逸沉默,他還是不知如何回答。

憶起往事,他實在感慨年少青春的美好與無知——當年那個少年到底是不是個傻瓜?那個少女呢?她是不是也和他一樣“傻”?

夏逸雖不知如何回答,但他隨即做出了一個驚人的反應,他雙手猛然抓住了月遙的雙肩——他萬萬想不到江應橫竟在二人說話之際一直在裝死蓄力,待二人放鬆戒備之時忽然暴起,重掌猛地打向全然無備的月遙。

夏逸看得出,這已是油盡燈枯的一掌——待打完這一掌,江應橫就會死。

他也看得出,這亦是江應橫迴光返照的一掌,足以令月遙香消玉殞。

是以,他推開月遙,以自己面門迎向這一掌。

——惜緣,我盡力了。裊

不過,變數似乎永遠會發生在夏逸身上,不論是福還是禍。

三道寒芒自虛空中閃過,分別射入江應橫手腕、右胸、左膝。

這三枚透骨釘無疑是釘死了江應橫最後的殺招,一道身影隨之躍過夏逸與月遙,一腳踢在江應橫胸坎。

江應橫面色一白,倒退十餘步後再次倒下——這一次,他沒能再起來。

一看清那道身影,夏逸不禁詫異道——來者赫然是消失已久的小幽。

“記著,我又救了你一次。”裊

遠處高牆之上,小幽笑著露出兩個小酒窩,嫣然道:“欠我的人情,你總有一天要還的。”

月遙遠遠望著那已然不見的身影,忍不住問道:“她……是誰?”

夏逸默然半晌,凝聲道:“一個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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