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绯焰女魔
寒光似緞,自夜空而來,輕舞間拂去陰霾似的毒氣。汌
無疑,月遙手中的銀緞劍正是剋制無救毒士的最佳兵器。
此劍近有一人長短,柔軟得就像一條絲帶,在月遙的舞動下,如同一條細長的銀蛇在夜空中翩翩起舞,令無救毒士極為被動,只得以其詭異身法連避軟劍之鋒芒。
唐辰君則與月遙相反,可謂戰得極苦。
嚴惜玉手中的“血淚絲”長短不可估量,細而鋒銳,無疑是世間最玄妙的兵器之一。
憑藉“血淚絲”的長度與鋒韌,嚴惜玉的攻擊可謂無孔不入——交手數十招,唐辰君完全無法踏入嚴惜玉身前兩丈之地。
唐辰君從沒有想過,在江湖新一輩高手中會有人能令自己處在下風,何況此時的他只有平日的七成戰力?
唐辰君已來不及思慮更多,只因“血淚絲”已在他上方形成一道圓圈,一邊收緊一邊向他的脖頸滑落。汌
唐辰君揮劍橫斬“圓圈”的縫隙間,那紅圈又在空中忽然角度一變,線頭再次另變角度,撲向唐辰君面門!
事實上,他今夜已被這千變萬化的“血淚絲”逼退多次,而二人之間距離拉開越遠,戰況越是對他不利。
——嚴惜玉年紀輕輕,這“繞指柔”的造詣已達如此境界,那獨尊門門主戲世雄又是何等高手?
——號稱獨尊門建立以來的第一鬼才的“魔君”慕容楚荒又如何?
嚴惜玉一邊飛身向前,一邊操縱“血淚絲”繼續化作數道鋒利的弧線切向唐辰君。汌
唐辰君怒極,他出道以來從未被同級數的對手這般壓制過。
於是,他停下了後退的步伐,平舉長劍,人劍如合一體,化作一道龍形曲線,閃電一般迅速而巧妙地避開道道切來的血線,憑其凌厲之勢第一次切入嚴惜玉身前兩丈範圍,大有一招殺敵之相。
此招正是玄阿劍宗的名技——迅龍游嶺。
勢成劍出,人隨劍舞,雖在數丈開外亦可在頃刻間近敵身前,再取其性命。
唐辰君這一劍已至嚴惜玉身前一丈,但後者仍是立而不動,似乎絲毫沒有看見那致命的殺招。
唐辰君身後的地石忽然破裂,從雙方交戰開始後便消失不見的土地爺,竟在破土而出,手中鐵鏟立時劈向唐辰君後頸!汌
嚴惜玉同時發難,“血淚絲”在身前化作兩道圓圈,從左右兩側切向唐辰君兩肋——原來嚴惜玉正是等著唐辰君發動這絕技時,再配合土地爺前後夾擊!
唐辰君劍勢不減,以“迅龍游嶺”之勢擊破嚴惜玉的兩道圓圈,同時扭轉身形,橫劍盪開鐵鏟!
唐辰君果然無愧為武林年輕一輩中的一流人物,奈何他雖以這一劍破解必死之局,但他的身形也與他的劍勢一般殆盡。
嚴惜玉趁時欺身而上,一掌正中唐辰君後背,直打得對方倒滑而去,土地爺又趁機補上一鏟拍在其胸口——兩次重擊致使唐辰君口嗆鮮血,在夜空中化作一道弧線飛滑向無救毒士。
無救毒士森然一笑,已然知道嚴惜玉的用意,揚手便對著唐辰君灑出一片紫色粉末!
見狀,月遙哪裡還顧得上追擊無救毒士,趕緊接住唐辰君——但受三人聯擊的唐辰君已負重傷,身中劇毒的他亦是口、鼻、雙目溢血,面色發青。汌
月遙急道:“唐師兄,快退回靈堂,張醫師會為你解毒。”
趙飛羿與李恆一正以兩人之力護著靈堂三邊門窗,敵上百獨尊門門徒,無力抽身。
唐辰君此刻退去,則代表月遙將獨自一人面對嚴惜玉、無救毒士、土地爺三人圍攻。
唐辰君緊緊咬住牙關,心中縱有萬般不甘,卻也明白自己此刻的狀態只會拖累月遙。
“月遙師妹……務必小心。”
唐辰君的聲音彷彿三天未飲水一般嘶啞,退入靈堂時的身姿也彷彿一個一隻腳已踏入棺材的老人。
月遙回首,甚是平靜地看著那正在逼近的三人,好像根本不知道自己撐不過二十招便會死於三人聯手之下。汌
土地爺眉開眼笑,陰惻惻道:“又是一個美人,老子的運氣真是不錯。”
嚴惜玉柔聲道:“在下不想辣手摧花,你退下吧。”
月遙不答一字,也不退一步。
得到月遙的答覆之後,嚴惜玉心中蔚然一嘆,面露幾分惋惜之色。
可是,那一抹惋惜又在下一刻變作十足的警惕。汌
校場正門口,滔天的殺意隨著一個身影逐漸出現在眾人眼中。
嚴惜玉瞳孔微縮,語氣也變得無比沉重:“緋焰女魔?”
“你為何會出現在這裡?”
他目光一斜,輕瞥場間奮戰的眾人,面無表情地說道:“為了這些所謂的名門正派?”
葉時蘭所有深意地說道:“我來……是為了驚濤幫的聲譽。”
嚴惜玉冷笑道:“不知江應橫聽到自己的大弟子說這句話會作何感想?”
葉時蘭默然半晌,說道:“江應橫已不是我師父,我也不是他的弟子。”
葉時蘭道:“方才我已見到了校場上的一切,見到他偷襲師妹之時,我仍震驚了許久……實在苦思不解。”
嚴惜玉道:“此刻你已想明白了?”
葉時蘭道:“是,我已明白我的師父已經死了。”
嚴惜玉道:“那現在的江應橫又是誰?”汌
葉時蘭的聲音登時無比凌厲:“一條獨尊門的狗。”
嚴惜玉失笑道:“你以為自己這麼做,這些名門正派便會感激你麼?”
葉時蘭已懶得再理會他,目光則瞟向了月遙:“他不是江應橫的對手,你去助他。”
月遙知道葉時蘭口中的“他”是誰,只是略一躊躇,便縱身躍過圍牆,消失在廂房區。
葉時蘭掃視著敵對三人,當她的目光停留在土地爺身上時,彷彿勾起了土地爺在樹林中的回憶,不由忽地打了個冷顫,埋頭遁入地下。
葉時蘭為之冷笑——鼠輩畢竟是鼠輩。
就在此時,傅瀟忽然上前幾步,站在葉時蘭身後兩丈外不動。汌
葉時蘭沒有回頭:“你來幹什麼?”
傅瀟道:“獨戰嚴惜玉與無救毒士絕非易事,何況有唐辰君前車之鑑,那土地爺亦是不可不防。
我此時的狀態雖不能與你並肩而戰,但總可以為你守著土地爺那卑鄙之徒。”
葉時蘭沒有再說話,而是毅然走向了校場中央,其身後破綻盡現,已然表示了對傅瀟的信任。
雖然兩人只見過兩次面,此時也不過是第二次說話,但六扇門的名捕與兇名在外的魔女聯手乃是破天荒的第一遭。
嚴惜玉的眼神已如刀鋒般冰冷,正如他第這一輪的全力搶攻——“血淚絲”瞬間化作一道長長的月弧,在頃刻間斬向葉時蘭面門。
葉時蘭抬起右手——她敢以肉掌接唐辰君的劍,也同樣敢接嚴惜玉的“血淚絲”!汌
她深信自己做得到,校場上也沒有人會懷疑她的“碎巖掌”修為。
無救毒士也不再保留,雙手十指迸射出十道毒氣射向葉時蘭,而嚴惜玉的劃出的那道月弧已在斬來的路上又變呈兩柄劍狀改刺葉時蘭雙膝。
與唐辰君交戰時不同,嚴惜玉與無救毒士此次一出手便是十成解數,只因他們深知葉時蘭是超越了自己一個級數的高手,並沒有多餘的時間讓他們試探。
兩人判斷無誤,面對這二人的殺招,葉時蘭迎面而上,雙掌如刀,各自向斜上方揮斬,僅憑掌風便驅散了無救毒士的毒氣;另一掌則是切向那兩道劍形紅線的正中——唐辰君用劍未能斬斷的紅線居然被她的肉掌劈下四尺!
葉時蘭的雙掌已然通紅,才一開戰便運起“緋焰掌”,足可見得她對嚴惜玉、無救毒士的忌憚。
可是,葉時蘭的強厲回擊並未讓二人退縮,而是進攻得更加瘋狂!
無救毒士罕見地主動進擊,數十種毒器從他寬大的衣袖中飛射而出,如驟雨般籠向葉時蘭,而嚴惜玉的“血淚絲”又是凌空轉了一個極大的圓圈,直接繞至葉時蘭身後。汌
——無救毒士的戰術太瘋狂。
權衡之下,葉時蘭豁盡十成之力的“緋焰掌”迎向無救毒士射來的毒器,雙掌在空中化圓的所形成的掌風化作了一個紅色漩渦,悉數吸收後又再次將其擊散。
可是顧此失彼,葉時蘭的後背亦被“血淚絲”抽下一條深長血痕,而“血淚絲”勢仍未盡,又是套向了葉時蘭的頸部!
此時,無救毒士已衝至葉時蘭身前,雙掌並揮而出。
葉時蘭怒喝一聲,雙掌並舞出一道江應橫之前亦揮出的問心圈。
不同之處在於“緋焰掌”揮出的問心圈在夜空中劃出一道奪目的火紅光圈,同時揮散嚴惜玉與無救毒士的夾攻。
無救毒士的雙掌只被“緋焰掌”一記拍中便已盡折,致使他直接飛出三丈遠。汌
此刻,無救毒士已負重傷,雙臂俱折,但他的臉頰上卻揚起一抹詭異的笑容——方才對掌之時,他已將掌心間的毒素衝入葉時蘭體內,他可以看到葉時蘭那隻由紅漸紫的右掌。
雖然這代價頗為沉重,但用最快的方法擊敗“緋焰女魔”仍是再划算不過的賭博。
葉時蘭自然是感到劇毒入體的第一人,她的額頭已止不住地冒出冷汗,因為右掌而侵入的毒素已快速蔓延至全身。
雖然她已少了一個敵人,而此刻的嚴惜玉仍在十足的狀態。
即便葉時蘭身中劇毒,他仍不打算與其正面交鋒——受傷且中毒的葉時蘭依然是葉時蘭。
他並不想冒險,只想以遊戰的方法去消耗——耗至葉時蘭被體內的劇毒傷到油盡燈枯!汌
“緋焰女魔,你我這是在自相殘殺,這些所謂的名門正派才是你我共同的敵人。”
嚴惜玉認真地說道:“加入獨尊門,我現在就可以給你解藥。”
她沒有想到這場才開始不久的戰鬥即將結束,也恰恰說明了敵人想要殺她之心的強烈。
所以,她也要像無救毒士一般搏命!
在被毒死之前,她必須先殺死嚴惜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