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四海无路

凜夜橫刀·無德和尚·2,750·2026/4/7

此間魚塘位於京城之外兩裡的秋鳴山,是皇室成員以及三品以上的官員才可進入垂釣的閒雅之處。 秋鳴山間有一湖名為明鏡湖,湖水至淺之處不過剛剛沒過成年男子的膝蓋,至深之處卻足有十丈深,但仍可清見湖底——因其湖水清澈,水天共色,由此得名為明鏡湖。 此刻正值淫雨霏霏,仍可看清湖中的大小魚蝦。 一艘停駐於湖面上的雕飾華麗的船舫,約有三丈長短,頗似那些專在沿街河上做風流生意的畫舫,但比之畫舫那花前月下般的格調,這艘船卻獨具一種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官威。 船屋門前豎立著一把遮陽的皂蓋傘,為傘下的老人阻擋隨風飄泊的細細雨絲。 老人一身的衣物可謂簡樸,與立在他身後的數個侍衛與僕人一比,竟也是雲泥之別。 老人的面相已顯老邁,那一頭鬚髮早已是黑白參半,近些日子他卻發現自己那些僅剩的黑髮已是白得越來越快。傘 老人坐在一張太師椅上,佝僂著還算寬碩的背,雙眼似與一對白眉眯在一起,若不是他的雙手還時不時會跟著手中的釣竿抖動幾下,旁人一定會錯以為他已然入睡。 老人就這麼一動不動地坐著,釣竿不動,他也不動。 他就像一座山,任憑風吹雨打,也絲毫沒有動靜。 他不動,身後的侍衛與僕人自然也不敢動,即便這老人看似昏昏欲睡,但他們絕對連半個哈欠也不敢打。 就在老人的頭也將要完全垂下之時,手腕卻是猛地一抖。 下一刻,老人奮力立起,轉腰擰跨,釣竿也隨之甩起——一條十餘斤的魚兒居然被老人這一提一拉就甩到了船板上。 老人似乎也不是太老,他的鬚髮雖已白了大半,他的皺紋也遍佈了整張臉,但他站起時,腰背還是很直,肩臂也很有力氣。傘 只聽老人徐徐說道,身後一個侍衛隨即上前抓起大魚,立馬又扔回湖中——這侍衛不是別人,居然是吳開平。 吳開平也不發一言,又重新退回到老人身後,看著老人再一次坐回椅子上,彎起腰背垂釣。 隔了半晌,老人終於說了一句話:“吳開平,你真是好大的膽子。” 老人這一句話已令吳開平渾身發起抖來,雙膝也不由一軟,已是跪倒在甲板上,顫聲道:“下官不敢。” 老人道:“你莫以為本相要罰你,贊你膽大實是在誇你。” 吳開平低聲道:“下官愚鈍,請丞相明言。”傘 老人道:“三日前本是舒妃入宮的日子,那日傅瀟潛入尚書府時,你是不是已發現了他?” 吳開平道:“是,下官在宮中擔任十一鐵鷹首領職位,這些洞察力自然是要的……只是當時雖然發現了傅瀟,卻也沒即刻認出他。” 老人忽地厲聲道:“你既然發現了他,為何不攔住他!” 吳開平的聲音又打起顫來:“下官本想攔下傅瀟,只是……轉念一想那舒妃是徐尚書之女,也可算入劉副相一黨…… 若是在進宮當日被發現與來歷不明的男子私會,對外必然風評不佳,即便入宮之後也不會得聖上歡心……” 老人笑道:“如此說來,你還是在為本相做打算?” 吳開平埋頭道:“下官對丞相只有一顆赤膽忠心!”傘 “那徐舒舒畢竟只是一個女子,即便他日入宮之後在聖上耳邊吹那枕邊風,本相卻也不懼。” 老人輕輕哼道:“你卻想沒想過,倘若潛入尚書府的不是傅瀟,而是一個賊寇,令徐舒舒有損,聖上便要賜你一死?” 吳開平道:“下官自然是想過的,所以傅瀟一潛入尚書府,下官便也跟隨進去……接著便見到傅瀟在徐舒舒的閨房內說話,兩人正是情到濃時,未發覺下官在屋外已聽到他們的全部說話。 下官當時便決定等傅瀟帶著徐舒舒走出尚書府時,當眾抓他個正著,如此可令徐舒舒聲名狼藉,令聖上對其心生厭惡。 另外,傅瀟乃是出自柳清風門下,拿下傅瀟後也可壓一壓柳清風的勢頭。” “好一個一石二鳥之計。” 老人撫掌道:“這些年來,柳清風一直死咬著本相不放,也實在是個難纏的對頭,你這一招不僅剪除了柳清風的一隻臂膀,或許還能令聖上連將柳清風也稍作懲罰,只是……”傘 老人放下釣竿,站起身來,轉身定睛看著吳開平:“你不聽號令,私自作決,反讓這一石二鳥之計變成了一場鬧劇。” 吳開平只感到手腳冰涼,說話也急促起來:“請丞相聽下官解釋,下官絕對拿得下傅瀟,不料中途又殺出一個傅瀟的師弟與其在凜風夜樓中的好友,令下官計劃生變。 接著,又出現一夥早已埋伏好的的黑衣人與柳清風這礙事的煞才……後來靜盈公主的攪局,這……這才讓徐舒舒被劫走。” 老人道:“那一夥黑衣人是什麼來歷?” 吳開平道:“下官懷疑是凜風夜樓的幫眾,但暫無證據,還在追查中。” 老人道:“凜風夜樓的背後站著大皇子這座山……你查不出來的,罷了吧。” 老人道:“聖上是不是要柳清風和你們一個月內追回徐舒舒?” 老人笑道:“柳清風此次真是意氣用事,竟把自己送上了刑場!” 吳開平滿心疑惑,卻不敢多問一句,只是低下頭等著老人的命令。 老人也果然給他下達了一條命令:“你不可以讓徐舒舒被追回來,倘若柳清風能將其救回你也要出手干預,絕不可讓他帶著徐舒舒回京。” 吳開平道:“丞相是要柳清風逾期未達使命?” “不錯,本相正是此意……但聖上一向心慈手軟,柳清風若能救回徐舒舒,即便他真有逾期,恐怕聖上也不會重罰於他。”傘 老人如此說道:“所以在聖上沒有給柳清風下重罪之前,你絕不可以讓徐舒舒回京。” 吳開平道:“丞相妙計,柳清風真是作繭自縛……可如此一來,下官也……” 老人道:“你也和柳清風一樣逾期,也難逃一死,是不是?” 吳開平又低下頭,不敢說話。 老人冷冷道:“你不願為本相死麼?” 吳開平急道:“丞相便是要下官往刀山火海里去,下官也萬死不辭。” 老人笑道:“你放心,只管照本相說的去做,有本相在,保你無事。”傘 吳開平大聲謝罷,又說道:“只是……聖上已傳令將傅瀟一行人四海通緝,那賞金也著實不低,通緝單也正發往各地。 待通緝單遍佈天下,恐怕不止各地衙門,便是江湖中人也會出手捉拿傅瀟等人……下官只怕力不從心。” 老人道:“你不必擔心,本相只要你盯住柳清風即可,江湖中的事,本相另有高人相助。” “莫先生,此事便要靠你了。” 老人起身輕輕地扣了扣船屋的房門——威嚴如老人居然對這屋內人很尊敬。 接著便聽到裡面傳來一個聲音:“丞相放心,從來沒有我們辦不好的事……只是此事易生變數,倘若特殊之時可否行特別手段?”傘 這位莫先生的聲音實在很古怪,既像一個剛到立冠之年的青年在吟誦,又像一個四十不惑的中年大漢在談笑,還像一個飽經滄桑的老人在嘆息——你只能聽出這是一個男人的聲音。 老人沉吟道:“傅瀟這些人死活倒是無妨,但如果可以,本相希望徐舒舒是活的。” 莫先生的聲音又從屋中傳來:“倘若柳清風救到了徐舒舒又該如何?” 老人沉聲道:“如果再無轉機,便殺了徐舒舒,再倒打柳清風一耙……但出手一定要乾淨利落,令人以為是柳清風失手殺死徐舒舒,絕不可留下把柄!” 莫先生笑道:“在下明白了,絕不會令丞相失望。” “莫先生確實沒有讓本相失望過。” 老人也笑道:“此次事了,本相仍會給一個令莫先生滿意的報酬。”傘 吳開平心中猜測著這位莫先生的來歷,為何能令老人如此尊敬他——只因為老人不是別人,正是當今大魏第一權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董言!

此間魚塘位於京城之外兩裡的秋鳴山,是皇室成員以及三品以上的官員才可進入垂釣的閒雅之處。

秋鳴山間有一湖名為明鏡湖,湖水至淺之處不過剛剛沒過成年男子的膝蓋,至深之處卻足有十丈深,但仍可清見湖底——因其湖水清澈,水天共色,由此得名為明鏡湖。

此刻正值淫雨霏霏,仍可看清湖中的大小魚蝦。

一艘停駐於湖面上的雕飾華麗的船舫,約有三丈長短,頗似那些專在沿街河上做風流生意的畫舫,但比之畫舫那花前月下般的格調,這艘船卻獨具一種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官威。

船屋門前豎立著一把遮陽的皂蓋傘,為傘下的老人阻擋隨風飄泊的細細雨絲。

老人一身的衣物可謂簡樸,與立在他身後的數個侍衛與僕人一比,竟也是雲泥之別。

老人的面相已顯老邁,那一頭鬚髮早已是黑白參半,近些日子他卻發現自己那些僅剩的黑髮已是白得越來越快。傘

老人坐在一張太師椅上,佝僂著還算寬碩的背,雙眼似與一對白眉眯在一起,若不是他的雙手還時不時會跟著手中的釣竿抖動幾下,旁人一定會錯以為他已然入睡。

老人就這麼一動不動地坐著,釣竿不動,他也不動。

他就像一座山,任憑風吹雨打,也絲毫沒有動靜。

他不動,身後的侍衛與僕人自然也不敢動,即便這老人看似昏昏欲睡,但他們絕對連半個哈欠也不敢打。

就在老人的頭也將要完全垂下之時,手腕卻是猛地一抖。

下一刻,老人奮力立起,轉腰擰跨,釣竿也隨之甩起——一條十餘斤的魚兒居然被老人這一提一拉就甩到了船板上。

老人似乎也不是太老,他的鬚髮雖已白了大半,他的皺紋也遍佈了整張臉,但他站起時,腰背還是很直,肩臂也很有力氣。傘

只聽老人徐徐說道,身後一個侍衛隨即上前抓起大魚,立馬又扔回湖中——這侍衛不是別人,居然是吳開平。

吳開平也不發一言,又重新退回到老人身後,看著老人再一次坐回椅子上,彎起腰背垂釣。

隔了半晌,老人終於說了一句話:“吳開平,你真是好大的膽子。”

老人這一句話已令吳開平渾身發起抖來,雙膝也不由一軟,已是跪倒在甲板上,顫聲道:“下官不敢。”

老人道:“你莫以為本相要罰你,贊你膽大實是在誇你。”

吳開平低聲道:“下官愚鈍,請丞相明言。”傘

老人道:“三日前本是舒妃入宮的日子,那日傅瀟潛入尚書府時,你是不是已發現了他?”

吳開平道:“是,下官在宮中擔任十一鐵鷹首領職位,這些洞察力自然是要的……只是當時雖然發現了傅瀟,卻也沒即刻認出他。”

老人忽地厲聲道:“你既然發現了他,為何不攔住他!”

吳開平的聲音又打起顫來:“下官本想攔下傅瀟,只是……轉念一想那舒妃是徐尚書之女,也可算入劉副相一黨……

若是在進宮當日被發現與來歷不明的男子私會,對外必然風評不佳,即便入宮之後也不會得聖上歡心……”

老人笑道:“如此說來,你還是在為本相做打算?”

吳開平埋頭道:“下官對丞相只有一顆赤膽忠心!”傘

“那徐舒舒畢竟只是一個女子,即便他日入宮之後在聖上耳邊吹那枕邊風,本相卻也不懼。”

老人輕輕哼道:“你卻想沒想過,倘若潛入尚書府的不是傅瀟,而是一個賊寇,令徐舒舒有損,聖上便要賜你一死?”

吳開平道:“下官自然是想過的,所以傅瀟一潛入尚書府,下官便也跟隨進去……接著便見到傅瀟在徐舒舒的閨房內說話,兩人正是情到濃時,未發覺下官在屋外已聽到他們的全部說話。

下官當時便決定等傅瀟帶著徐舒舒走出尚書府時,當眾抓他個正著,如此可令徐舒舒聲名狼藉,令聖上對其心生厭惡。

另外,傅瀟乃是出自柳清風門下,拿下傅瀟後也可壓一壓柳清風的勢頭。”

“好一個一石二鳥之計。”

老人撫掌道:“這些年來,柳清風一直死咬著本相不放,也實在是個難纏的對頭,你這一招不僅剪除了柳清風的一隻臂膀,或許還能令聖上連將柳清風也稍作懲罰,只是……”傘

老人放下釣竿,站起身來,轉身定睛看著吳開平:“你不聽號令,私自作決,反讓這一石二鳥之計變成了一場鬧劇。”

吳開平只感到手腳冰涼,說話也急促起來:“請丞相聽下官解釋,下官絕對拿得下傅瀟,不料中途又殺出一個傅瀟的師弟與其在凜風夜樓中的好友,令下官計劃生變。

接著,又出現一夥早已埋伏好的的黑衣人與柳清風這礙事的煞才……後來靜盈公主的攪局,這……這才讓徐舒舒被劫走。”

老人道:“那一夥黑衣人是什麼來歷?”

吳開平道:“下官懷疑是凜風夜樓的幫眾,但暫無證據,還在追查中。”

老人道:“凜風夜樓的背後站著大皇子這座山……你查不出來的,罷了吧。”

老人道:“聖上是不是要柳清風和你們一個月內追回徐舒舒?”

老人笑道:“柳清風此次真是意氣用事,竟把自己送上了刑場!”

吳開平滿心疑惑,卻不敢多問一句,只是低下頭等著老人的命令。

老人也果然給他下達了一條命令:“你不可以讓徐舒舒被追回來,倘若柳清風能將其救回你也要出手干預,絕不可讓他帶著徐舒舒回京。”

吳開平道:“丞相是要柳清風逾期未達使命?”

“不錯,本相正是此意……但聖上一向心慈手軟,柳清風若能救回徐舒舒,即便他真有逾期,恐怕聖上也不會重罰於他。”傘

老人如此說道:“所以在聖上沒有給柳清風下重罪之前,你絕不可以讓徐舒舒回京。”

吳開平道:“丞相妙計,柳清風真是作繭自縛……可如此一來,下官也……”

老人道:“你也和柳清風一樣逾期,也難逃一死,是不是?”

吳開平又低下頭,不敢說話。

老人冷冷道:“你不願為本相死麼?”

吳開平急道:“丞相便是要下官往刀山火海里去,下官也萬死不辭。”

老人笑道:“你放心,只管照本相說的去做,有本相在,保你無事。”傘

吳開平大聲謝罷,又說道:“只是……聖上已傳令將傅瀟一行人四海通緝,那賞金也著實不低,通緝單也正發往各地。

待通緝單遍佈天下,恐怕不止各地衙門,便是江湖中人也會出手捉拿傅瀟等人……下官只怕力不從心。”

老人道:“你不必擔心,本相只要你盯住柳清風即可,江湖中的事,本相另有高人相助。”

“莫先生,此事便要靠你了。”

老人起身輕輕地扣了扣船屋的房門——威嚴如老人居然對這屋內人很尊敬。

接著便聽到裡面傳來一個聲音:“丞相放心,從來沒有我們辦不好的事……只是此事易生變數,倘若特殊之時可否行特別手段?”傘

這位莫先生的聲音實在很古怪,既像一個剛到立冠之年的青年在吟誦,又像一個四十不惑的中年大漢在談笑,還像一個飽經滄桑的老人在嘆息——你只能聽出這是一個男人的聲音。

老人沉吟道:“傅瀟這些人死活倒是無妨,但如果可以,本相希望徐舒舒是活的。”

莫先生的聲音又從屋中傳來:“倘若柳清風救到了徐舒舒又該如何?”

老人沉聲道:“如果再無轉機,便殺了徐舒舒,再倒打柳清風一耙……但出手一定要乾淨利落,令人以為是柳清風失手殺死徐舒舒,絕不可留下把柄!”

莫先生笑道:“在下明白了,絕不會令丞相失望。”

“莫先生確實沒有讓本相失望過。”

老人也笑道:“此次事了,本相仍會給一個令莫先生滿意的報酬。”傘

吳開平心中猜測著這位莫先生的來歷,為何能令老人如此尊敬他——只因為老人不是別人,正是當今大魏第一權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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