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人心难测(下)

凜夜橫刀·無德和尚·3,716·2026/4/7

對範二花子來說,這實在是一個太過漫長的夜晚。鎬 他一夜未眠,只是直愣愣地盯著桌上的狗肉與叫花雞。 楊朝軍果然在天方微亮之時,便來到了範二花子的茅屋。 “看來你已做出決定。” 看到桌上的肉食,他笑了笑:“這兩盤肉裡已下了毒?” 範二花子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楊朝軍走到桌前,從狗肉與雞肉上各撕下一小塊,隨手丟到屋外——果然沒過幾息時間,便有幾隻耗子聞著味兒尋了過來。 沒有人能拒絕範二花子做的肉食,何況是耗子?鎬 這幾隻耗子只吃了沒到半盞茶的功夫,本是精神奕奕,卻忽地四腳一挺,接著便七竅流血身亡了。 楊朝軍撫掌道:“你果真下了毒。” 楊朝軍道:“今晚你帶他們去範府的後院用食。” 範二花子問道:“這是為何?” 楊朝軍道:“因為我也會潛入範府,我要親眼看著他們吃下這些肉,也要確保你不會私下警示他們。” 範二花子冷冷道:“你不相信我?”鎬 “只要此事一成,我便會相信你。” 楊朝軍又看了眼桌上的肉食,道:“只是你這毒未免發作得太慢了些。” “夏逸雖是我的朋友,但傅瀟並不是,夏逸或許不會防我,但傅瀟卻未必。” 範二花子解釋道:“我這毒雖慢,卻難被查覺,又有這肉食的香味兒掩蓋,任誰也察覺不到。” “不錯,還是你小心謹慎。” 楊朝軍笑道:“待事成之後,我必會上報你的大功。” 夏逸是一個酒徒,也是一個食客。 他曾去過府南城的萬食樓,嘗過食神蔣紹文的手藝。 那是他出生至今嘗過最美味的佳餚,但他仍不得不承認若是比較叫花雞與狗肉的手藝,範二花子遠勝過蔣紹文。 如今他雖然避難於範府,但也不是全無好事,至少他可以天天都吃著範二花子親手做的狗肉與叫花雞——某種意義上來說,夏逸實在有著不合時宜的樂觀。 可惜事與願違,範二花子與夏逸一樣是個懶鬼——這幾日來,他居然只有第一天帶來了狗肉與叫花雞。 躲避在範府的日子百無聊賴,也只有傍晚用餐的時間值得夏逸期待。 轉眼間,時間已到傍晚,今日範二花子竟然帶著狗肉與叫花雞來了。鎬 夏逸的鼻子很靈,他已聞出今晚的肉比以往範二花子請他吃的更香,而且範二花子今晚居然提了一罈好酒過來。 “我實在有些懷念待在京城的日子。” 夏逸不由感嘆道:“坐在須盡歡的天台對月飲酒真乃一件快事。” 他看了看四邊的書架,又道:“可惜如今雖有美酒佳餚,卻只得悶在這書房內。” 範二花子笑道:“有理,喝酒吃肉自是要露天才暢快!” 範府的後花園已是多年未修,與其說是大宅院的後花園,不如說更像是山野間多了一座涼亭。 夏逸道:“此地真是妙極,我雖身在城中,但每吸一口氣都像是正置身於山林之中。”鎬 範二花子瞪著他,說道:“你是道我怠慢不周麼?” 夏逸笑道:“難得你也會有自知之明,我空時必會親自釀一罈好酒獎勵你。” 範二花子哼道:“這話我早已聽得耳朵都起了繭,我還會信你這懶鬼的胡話麼?” 傅瀟道:“今日種種皆因我與舒舒二人,還累及範兄,大恩實難言謝……我敬範兄一杯!” 他真的給自己倒了一杯酒,便要飲下。 夏逸忽然道:“這酒喝不得。” 傅瀟道:“喝不得?”鎬 範二花子道:“不錯,這酒喝不得,你豈能空腹喝酒?總該先吃些狗肉墊肚子。” 夏逸又道:“這肉也吃不得。” 範二花子道:“肉也吃不得?” 傅瀟動容道:“這酒肉裡有毒?” 夏逸盯著範二花子,說道:“有毒。” 範二花子放聲大笑,隨即撕下一大塊狗肉,又撕下一隻雞腿,他一邊大笑一邊將肉胡亂地塞入口中,接著便捧起酒罈子狂飲數口,直到將肉全嚥下腹中,他才止住笑聲:“有毒?誰中了毒?” 範二花子道:“我中了毒?” 夏逸道:“倘若我們吃下這些肉便也與你一樣要中毒了。” 範二花子道:“什麼毒?” 夏逸道:“一種再也不願吃其他人做的狗肉與雞肉的毒。” 範二花子瞪大了眼睛,喘了一大口氣才說道:“你……你的玩笑果然和你一樣混蛋。” 夏逸笑道:“我確是個混蛋,你是混蛋的朋友,你又是什麼?” 範二花子嘆道:“我也是個混蛋!那混蛋帶來的酒肉你們又吃不吃!”鎬 傅瀟也笑道:“誰不吃誰是混蛋!” 楊朝軍本以為等不到一盞茶的功夫便可聽到範二花子的暗號,可是莫說是一盞茶,他感到自己已等了十盞茶之久,但他眼皮下的傅瀟與夏逸幾人依舊談笑風生。 楊朝軍也不知自己等了多久,只見到罈子裡的酒已空,盤子上的肉也盡了,接著範二花子又如往常一般從範府後門躥了出去。 楊朝軍隨即尾隨上去,一把揪住範二花子,怒道:“你不是說你的毒藥誰都察覺不到麼?” 範二花子的目中透著滿滿的不可置信,喃喃道:“這……不可能……我來之前吃了解藥,所以我不會中毒,可他們又為何……”鎬 楊朝軍忽地喝道:“我知道了,你必是偷偷給了他們解藥!” 範二花子抬手拍開楊朝軍的手,冷笑道:“我給他們解藥?從昨夜到現在我不是一直在你的監視下麼?” 見楊朝軍怔住,他又繼續說道:“你當我不知道麼?從昨夜開始我的茅屋外便有你的兩條狗,他們哪隻眼睛看到我將解藥給了夏逸? 至於方才你就在那後花園裡,我們說了什麼、做了什麼你都一清二楚,你看見了還是聽見了我給夏逸解藥?” 見楊朝軍無言以對,範二花子才低聲道:“此事還需從長計議……只要我不趕他們走,他們絕不會走,此次不成,還可以再謀劃一次。” 楊朝軍卻笑了笑:“不必了,我這就將舒妃正在闕城的訊息上報組織。”鎬 範二花子驚道:“你不想要這份大功了麼?” 楊朝軍道:“我當然是想要的,但有你在此,我是如何也得不到這份功勞的。” 範二花子變色道:“你什麼意思?” 楊朝軍的劍已指著範二花子,諷笑道:“你又以為我不知道麼?你在肉食中下毒,卻又在酒中放了解藥。 此舉既讓我相信你對組織的忠誠,又救了舒妃等人的性命,同時又拖延組織對這三人的搜捕,真是好一招一石三鳥之計。” 範二花子咬緊了牙,也握緊了拳。 楊朝軍冷笑道:“你不是我的對手。”鎬 “他不是你的對手,我又如何?” 楊朝軍只聽到頭頂上方傳來聲響,抬頭一看,卻見到夏逸已不知是在何時高坐在鄰樓的屋簷上。 那疾落的寒光,只隨著夏逸一躍而下而威力遞增。 楊朝軍不敢硬接,當即果斷疾退,立時遠離範二花子。 連退數丈,楊朝軍才滿臉驚怒地問道:“你……你為何會在此?” 夏逸淡淡道:“其實從範二花子出門那一刻起,我就已跟隨而來。”鎬 楊朝軍道:“你……難道早就發現了我的身份?我幾時露出的破綻?” 夏逸道:“其實我並沒有發現你們的任何破綻,只不過以我對你的認識,你是絕不會看得上一個身為乞丐的世侄,哪怕他位職丐幫長老,而範二花子與我相交多年,我也知道他與你這樣的人最處不來。” 範二花子竟也連退了幾步:“你……已都知道了?” 夏逸道:“我只知道你不該對我隱瞞你的真實身份的。” 範二花子埋首道:“你……你說的不錯……可是我爹仗著獨尊門的相助,才從一個窮酸秀才成為一城首富,他死後獨尊門自然找到了我……我沒得選……” 他又忽然揚聲道:“何況我也知道你與狂刀老七的恩怨,你若知道我是獨尊門門徒,我們還能成為朋友麼!”鎬 夏逸長長嘆了口氣,居然不知道該如何回答範二花子。 直到此刻,他才發現範二花子的內心仍然自卑。 範二花子無法釋懷自己父親的作為,也羞恥於自己身為獨尊門門徒的身份——當一個人無論如何也不願原諒自己時,再沒有任何人可以幫助他。 楊朝軍忽然冷笑道:“朋友?你這假乞丐也配擁有真正的朋友麼?” 夏逸瞪著他,目中似已升起一絲怒意:“恐怕玄阿劍宗絕想不到自家山門內藏著一個獨尊門的奸細,你說我們若是捉你去玄阿劍宗,唐劍南掌門會如何處置你?” 楊朝軍大笑道:“你做不到的。” 夏逸反笑道:“我做不到?”鎬 話音剛落,範府的後門突然爆裂——一個身軀撞破木門,自院內倒飛而出。 接著便見到徐舒舒急奔出來,又急又憂地扶起摔落在街道上那個身軀——定睛一看,那竟是傅瀟! 傅瀟用力拭去嘴角的血線,一對英目緊緊盯著門內那片黑暗,彷彿其中隱藏著一頭食人猛獸。 這腳步不快不慢,也不重不輕。 一個老人走出後門,映入眾人眼中。 這老者看來五十餘歲,頭戴潔白綸巾,一身鶴麾也是一塵不染。鎬 這老人的眼神看似空洞無神,卻又像是一個無底洞,永遠無法望穿其底。 顯然,傅瀟正是被這老人擊傷,這才飛落門外。 見到這老人,楊朝軍的嘴角已泛起笑意,而範二花子的後背已被汗水溼透,他的嘴顫抖了幾下才說得出一句斷續的話語:“屬下……參見師爺!” 夏逸的心也隨之一緊,終於知道楊朝軍有恃無恐的原因。 原來獨尊門三位舵主之一的墨師爺亦在此地! “範林,你實在令本座很失望。”鎬 墨師爺的聲音很古怪,既像一個剛到立冠之年的青年在吟誦,又像一個四十不惑的中年大漢在談笑,還有些像一個飽經滄桑的老人在嘆息——你只聽的出這是一個男人的聲音。 範二花子的身子也顫抖起來:“屬下……不知師爺何意?” 墨師爺道:“其實本座這兩日正在闕城附近,昨夜收到楊朝軍的訊息後便已抵達闕城。” 見範二花子驚駭地瞥了楊朝軍一眼,墨師爺又徐徐道:“楊朝軍懷疑你對組織不忠,故而裝作貪功之輩,只為引出你的狐狸尾巴……背叛組織的下場,你應該明白的。” 他一邊說著,一邊已向範二花子緩緩走去。 範二花子已然感到由腳底升到頭皮的涼意,他雖然很想邁步、飛逃,但他的雙腳似已被灌了鉛一般重。 絕望已完全壓毀他的求生意志。鎬 眼見墨師爺將要走到範二花子跟前,夏逸忽然喝道:“你還不走!” 話音方落,他已“嗖”地躍出,同時倒轉昊淵,以左手輕託刀背、刀尖向上,猛挑向墨師爺左腋下。 墨師爺霍然回首,眼中微微露出驚訝之色,而左掌已迎向了昊淵!

對範二花子來說,這實在是一個太過漫長的夜晚。鎬

他一夜未眠,只是直愣愣地盯著桌上的狗肉與叫花雞。

楊朝軍果然在天方微亮之時,便來到了範二花子的茅屋。

“看來你已做出決定。”

看到桌上的肉食,他笑了笑:“這兩盤肉裡已下了毒?”

範二花子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楊朝軍走到桌前,從狗肉與雞肉上各撕下一小塊,隨手丟到屋外——果然沒過幾息時間,便有幾隻耗子聞著味兒尋了過來。

沒有人能拒絕範二花子做的肉食,何況是耗子?鎬

這幾隻耗子只吃了沒到半盞茶的功夫,本是精神奕奕,卻忽地四腳一挺,接著便七竅流血身亡了。

楊朝軍撫掌道:“你果真下了毒。”

楊朝軍道:“今晚你帶他們去範府的後院用食。”

範二花子問道:“這是為何?”

楊朝軍道:“因為我也會潛入範府,我要親眼看著他們吃下這些肉,也要確保你不會私下警示他們。”

範二花子冷冷道:“你不相信我?”鎬

“只要此事一成,我便會相信你。”

楊朝軍又看了眼桌上的肉食,道:“只是你這毒未免發作得太慢了些。”

“夏逸雖是我的朋友,但傅瀟並不是,夏逸或許不會防我,但傅瀟卻未必。”

範二花子解釋道:“我這毒雖慢,卻難被查覺,又有這肉食的香味兒掩蓋,任誰也察覺不到。”

“不錯,還是你小心謹慎。”

楊朝軍笑道:“待事成之後,我必會上報你的大功。”

夏逸是一個酒徒,也是一個食客。

他曾去過府南城的萬食樓,嘗過食神蔣紹文的手藝。

那是他出生至今嘗過最美味的佳餚,但他仍不得不承認若是比較叫花雞與狗肉的手藝,範二花子遠勝過蔣紹文。

如今他雖然避難於範府,但也不是全無好事,至少他可以天天都吃著範二花子親手做的狗肉與叫花雞——某種意義上來說,夏逸實在有著不合時宜的樂觀。

可惜事與願違,範二花子與夏逸一樣是個懶鬼——這幾日來,他居然只有第一天帶來了狗肉與叫花雞。

躲避在範府的日子百無聊賴,也只有傍晚用餐的時間值得夏逸期待。

轉眼間,時間已到傍晚,今日範二花子竟然帶著狗肉與叫花雞來了。鎬

夏逸的鼻子很靈,他已聞出今晚的肉比以往範二花子請他吃的更香,而且範二花子今晚居然提了一罈好酒過來。

“我實在有些懷念待在京城的日子。”

夏逸不由感嘆道:“坐在須盡歡的天台對月飲酒真乃一件快事。”

他看了看四邊的書架,又道:“可惜如今雖有美酒佳餚,卻只得悶在這書房內。”

範二花子笑道:“有理,喝酒吃肉自是要露天才暢快!”

範府的後花園已是多年未修,與其說是大宅院的後花園,不如說更像是山野間多了一座涼亭。

夏逸道:“此地真是妙極,我雖身在城中,但每吸一口氣都像是正置身於山林之中。”鎬

範二花子瞪著他,說道:“你是道我怠慢不周麼?”

夏逸笑道:“難得你也會有自知之明,我空時必會親自釀一罈好酒獎勵你。”

範二花子哼道:“這話我早已聽得耳朵都起了繭,我還會信你這懶鬼的胡話麼?”

傅瀟道:“今日種種皆因我與舒舒二人,還累及範兄,大恩實難言謝……我敬範兄一杯!”

他真的給自己倒了一杯酒,便要飲下。

夏逸忽然道:“這酒喝不得。”

傅瀟道:“喝不得?”鎬

範二花子道:“不錯,這酒喝不得,你豈能空腹喝酒?總該先吃些狗肉墊肚子。”

夏逸又道:“這肉也吃不得。”

範二花子道:“肉也吃不得?”

傅瀟動容道:“這酒肉裡有毒?”

夏逸盯著範二花子,說道:“有毒。”

範二花子放聲大笑,隨即撕下一大塊狗肉,又撕下一隻雞腿,他一邊大笑一邊將肉胡亂地塞入口中,接著便捧起酒罈子狂飲數口,直到將肉全嚥下腹中,他才止住笑聲:“有毒?誰中了毒?”

範二花子道:“我中了毒?”

夏逸道:“倘若我們吃下這些肉便也與你一樣要中毒了。”

範二花子道:“什麼毒?”

夏逸道:“一種再也不願吃其他人做的狗肉與雞肉的毒。”

範二花子瞪大了眼睛,喘了一大口氣才說道:“你……你的玩笑果然和你一樣混蛋。”

夏逸笑道:“我確是個混蛋,你是混蛋的朋友,你又是什麼?”

範二花子嘆道:“我也是個混蛋!那混蛋帶來的酒肉你們又吃不吃!”鎬

傅瀟也笑道:“誰不吃誰是混蛋!”

楊朝軍本以為等不到一盞茶的功夫便可聽到範二花子的暗號,可是莫說是一盞茶,他感到自己已等了十盞茶之久,但他眼皮下的傅瀟與夏逸幾人依舊談笑風生。

楊朝軍也不知自己等了多久,只見到罈子裡的酒已空,盤子上的肉也盡了,接著範二花子又如往常一般從範府後門躥了出去。

楊朝軍隨即尾隨上去,一把揪住範二花子,怒道:“你不是說你的毒藥誰都察覺不到麼?”

範二花子的目中透著滿滿的不可置信,喃喃道:“這……不可能……我來之前吃了解藥,所以我不會中毒,可他們又為何……”鎬

楊朝軍忽地喝道:“我知道了,你必是偷偷給了他們解藥!”

範二花子抬手拍開楊朝軍的手,冷笑道:“我給他們解藥?從昨夜到現在我不是一直在你的監視下麼?”

見楊朝軍怔住,他又繼續說道:“你當我不知道麼?從昨夜開始我的茅屋外便有你的兩條狗,他們哪隻眼睛看到我將解藥給了夏逸?

至於方才你就在那後花園裡,我們說了什麼、做了什麼你都一清二楚,你看見了還是聽見了我給夏逸解藥?”

見楊朝軍無言以對,範二花子才低聲道:“此事還需從長計議……只要我不趕他們走,他們絕不會走,此次不成,還可以再謀劃一次。”

楊朝軍卻笑了笑:“不必了,我這就將舒妃正在闕城的訊息上報組織。”鎬

範二花子驚道:“你不想要這份大功了麼?”

楊朝軍道:“我當然是想要的,但有你在此,我是如何也得不到這份功勞的。”

範二花子變色道:“你什麼意思?”

楊朝軍的劍已指著範二花子,諷笑道:“你又以為我不知道麼?你在肉食中下毒,卻又在酒中放了解藥。

此舉既讓我相信你對組織的忠誠,又救了舒妃等人的性命,同時又拖延組織對這三人的搜捕,真是好一招一石三鳥之計。”

範二花子咬緊了牙,也握緊了拳。

楊朝軍冷笑道:“你不是我的對手。”鎬

“他不是你的對手,我又如何?”

楊朝軍只聽到頭頂上方傳來聲響,抬頭一看,卻見到夏逸已不知是在何時高坐在鄰樓的屋簷上。

那疾落的寒光,只隨著夏逸一躍而下而威力遞增。

楊朝軍不敢硬接,當即果斷疾退,立時遠離範二花子。

連退數丈,楊朝軍才滿臉驚怒地問道:“你……你為何會在此?”

夏逸淡淡道:“其實從範二花子出門那一刻起,我就已跟隨而來。”鎬

楊朝軍道:“你……難道早就發現了我的身份?我幾時露出的破綻?”

夏逸道:“其實我並沒有發現你們的任何破綻,只不過以我對你的認識,你是絕不會看得上一個身為乞丐的世侄,哪怕他位職丐幫長老,而範二花子與我相交多年,我也知道他與你這樣的人最處不來。”

範二花子竟也連退了幾步:“你……已都知道了?”

夏逸道:“我只知道你不該對我隱瞞你的真實身份的。”

範二花子埋首道:“你……你說的不錯……可是我爹仗著獨尊門的相助,才從一個窮酸秀才成為一城首富,他死後獨尊門自然找到了我……我沒得選……”

他又忽然揚聲道:“何況我也知道你與狂刀老七的恩怨,你若知道我是獨尊門門徒,我們還能成為朋友麼!”鎬

夏逸長長嘆了口氣,居然不知道該如何回答範二花子。

直到此刻,他才發現範二花子的內心仍然自卑。

範二花子無法釋懷自己父親的作為,也羞恥於自己身為獨尊門門徒的身份——當一個人無論如何也不願原諒自己時,再沒有任何人可以幫助他。

楊朝軍忽然冷笑道:“朋友?你這假乞丐也配擁有真正的朋友麼?”

夏逸瞪著他,目中似已升起一絲怒意:“恐怕玄阿劍宗絕想不到自家山門內藏著一個獨尊門的奸細,你說我們若是捉你去玄阿劍宗,唐劍南掌門會如何處置你?”

楊朝軍大笑道:“你做不到的。”

夏逸反笑道:“我做不到?”鎬

話音剛落,範府的後門突然爆裂——一個身軀撞破木門,自院內倒飛而出。

接著便見到徐舒舒急奔出來,又急又憂地扶起摔落在街道上那個身軀——定睛一看,那竟是傅瀟!

傅瀟用力拭去嘴角的血線,一對英目緊緊盯著門內那片黑暗,彷彿其中隱藏著一頭食人猛獸。

這腳步不快不慢,也不重不輕。

一個老人走出後門,映入眾人眼中。

這老者看來五十餘歲,頭戴潔白綸巾,一身鶴麾也是一塵不染。鎬

這老人的眼神看似空洞無神,卻又像是一個無底洞,永遠無法望穿其底。

顯然,傅瀟正是被這老人擊傷,這才飛落門外。

見到這老人,楊朝軍的嘴角已泛起笑意,而範二花子的後背已被汗水溼透,他的嘴顫抖了幾下才說得出一句斷續的話語:“屬下……參見師爺!”

夏逸的心也隨之一緊,終於知道楊朝軍有恃無恐的原因。

原來獨尊門三位舵主之一的墨師爺亦在此地!

“範林,你實在令本座很失望。”鎬

墨師爺的聲音很古怪,既像一個剛到立冠之年的青年在吟誦,又像一個四十不惑的中年大漢在談笑,還有些像一個飽經滄桑的老人在嘆息——你只聽的出這是一個男人的聲音。

範二花子的身子也顫抖起來:“屬下……不知師爺何意?”

墨師爺道:“其實本座這兩日正在闕城附近,昨夜收到楊朝軍的訊息後便已抵達闕城。”

見範二花子驚駭地瞥了楊朝軍一眼,墨師爺又徐徐道:“楊朝軍懷疑你對組織不忠,故而裝作貪功之輩,只為引出你的狐狸尾巴……背叛組織的下場,你應該明白的。”

他一邊說著,一邊已向範二花子緩緩走去。

範二花子已然感到由腳底升到頭皮的涼意,他雖然很想邁步、飛逃,但他的雙腳似已被灌了鉛一般重。

絕望已完全壓毀他的求生意志。鎬

眼見墨師爺將要走到範二花子跟前,夏逸忽然喝道:“你還不走!”

話音方落,他已“嗖”地躍出,同時倒轉昊淵,以左手輕託刀背、刀尖向上,猛挑向墨師爺左腋下。

墨師爺霍然回首,眼中微微露出驚訝之色,而左掌已迎向了昊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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