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京城疑云(下)

凜夜橫刀·無德和尚·4,958·2026/4/7

二十年前,曾有一名高手在而立之年名動江湖,一生罕逢敵手。韙 由於此人無慾無求,只羨閒雲野鶴之樂,便有了“閒雲居士”之稱。 閒雲居士還有一個別稱,叫作“雙絕居士”——只因他左手使短劍,右手舞長刀,而這兩門武功分別名為“輝日劍”與“映月刀”,皆屬上乘之品。 不過天下之大,高手輩出,閒雲居士得以名動一時卻是因為這兩門武功集於一人而互相配合時,其威力會發生非同凡響的變化——一長一短,一刀一劍! 閒雲居士隱居在鶴鳴山多年,至今收有兩徒——首徒傅瀟繼“輝日劍”,為六扇門中的第一新人;二徒夏逸承“映月刀”,乃凜風夜樓新一輩的翹楚。 師兄弟二人同承一脈,性情卻截然不同。 傅瀟克己守禮,行事膽大心細;夏逸遊戲人生,行為玩世不恭。 傅瀟儼然風流名士,夏逸極似江湖遊俠。韙 傅瀟所長,詩詞歌賦;夏逸喜好,扯皮賭博。 兩人唯一的共同點便是酒——上等佳釀或是摻水臢貨,兩人都喝的下。 除此之外,二人差別之大就像是把秀才和草莽放在一塊兒。 “哼哼,我不過試試你這貪玩成性之徒有沒有退步。” 傅瀟說話間已然收劍回鞘,其鞘隱於紫衣長擺之下,若不定睛細看,絕難察覺。 夏逸拿起酒壺,微飲兩口之後,說道:“你是不是又要開始說教了?” 傅瀟皺眉道:“正如師父所言,你是一個聰明人,不過專攻吃喝玩樂。”韙 聽得師兄如此誇獎,夏逸趕緊回敬道:“在師兄這樣的天才面前,師弟不敢驕橫。” 傅瀟道:“你在褒我?” 夏逸微微笑道:“琴棋書畫,師兄樣樣精通,聽聞百花苑與須盡歡的兩位花魁也常邀師兄吟詩作對。 上堂是清正名捕,入樓是風流雅士。 換了師弟我,衙門自是不待見我,去趟青樓更是連人家花魁的裙邊香味兒都聞不到。” 傅瀟的臉似已氣得如他的衣服一般紫,輕哼兩聲之後,反手向夏逸射出一物。韙 夏逸抬手接住“暗器”,乃見掌中之物居然又是一封信箋。 “這便是你要的東西。” 傅瀟如此說道:“昨夜你託人來尋我求助,我便趁夜調出卷宗,抄寫了一份給你。” 夏逸道:“有勞師兄,若非你手下那小王見我不太順眼,我也不會要師兄親自奔走一趟。” 傅瀟道:“我這兩次助你已算是以公徇私,別讓我知道你是要做些作奸犯科之事。” “不敢,師兄一身正氣,實乃我的榜樣。” 夏逸趕緊肅然道:“話說回來,聽聞六扇門派你調解我凜風夜樓與聚雄幫的糾紛,為何這些日子始終沒見過你?”韙 傅瀟道:“你是凜風夜樓的長老,自然知道聚雄幫在朝中有後臺。” 夏逸道:“一個黑道勢力能在天子腳下做到如此規模,當然是有後臺的。” 傅瀟目光一閃,似有深意地說道:“所以凜風夜樓當然也是有後臺的。” 夏逸微微笑了笑,沒有接話——很多時候,哪怕是面對最親近的人,有些話也不必說的太直白。 至於聚雄幫的後臺便是當今朝廷中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丞相董言,其政敵私下裡都罵其為“奸相”,而凜風夜樓的後臺乃是當今副相劉貴清。 董劉兩黨之爭源於當今大皇子李建元與二皇子李建宇的儲君之爭。 當今聖上李雪庭年近半百,但仍未確立儲位之人。韙 因此,劉貴清一黨便極力擁護大皇子李建元,而董言一黨便擁立李雪庭更偏愛的二皇子李建宇。 兩黨相爭多年,其實劉貴清一黨處處落於下風。 傅瀟道:“你身在江湖,或許不知十三日前刑部尚書喬志病故一事。” 夏逸挑眉道:“你懷疑是董言下的手?” 傅瀟嘆道:“喬志是劉副相一派,而董劉兩黨之爭大可涉及太子儲位誰屬,小可細至民間瑣事。 柳大人暗查董言已久,此次明為調解凜風夜樓與聚雄幫爭鬥,其實令我暗中調查聚雄幫與董言之間的爛賬。”韙 夏逸又提起酒壺淺酌一口,道:“小時候我就和你說過,他日若是加入六扇門,日後必然涉及朝政,則步步如履薄冰,實非明智之舉,還不如似我漂泊於江湖,樂得清閒。” 傅瀟不語,只是冷冷掃了夏逸一眼。 夏逸卻似毫不在意,笑道:“難得我們師兄弟見得一面,我請你去喝一杯。” 傅瀟依然不答,又是哼了一聲。 夏逸道:“你大可放心,恐怕六扇門養的獵犬都知道你有一個混黑道的師弟。 可你一直履破案件,又得柳大人賞識,何人膽敢詬病?” 說著,他已走在前頭引路,長聲道:“就去須盡歡如何?韙 我上回去喝酒,花魁明言要我下回定要帶上你,人家如煙姑娘可是還想與你吟詩作對。” 傅瀟嘆了口氣,卻還是跟上了夏逸的步伐。 作為凜風夜樓地盤上排在首席的風月之地,其中豔名可謂遠揚至外。 在京中,聚雄幫旗下的百花苑可謂美人眾多,但論姿色最佳,第一當屬須盡歡。 此刻,傅瀟與夏逸正立在須盡歡門前的街道上。韙 “師兄,今日我為你包場,你要多少個都不打緊。” 只聽夏逸大笑一聲,傅瀟也跟著笑道:“想來你最近在賭坊賺了不少銀子!放心,我絕對讓師弟大方一番!” 然而,這兩人嘴上說的厲害,其實都不是熱衷於去風月之地專做那床榻上的風月之事的人。 傅瀟平日裡公務纏身,難得走一趟青樓,也多是與那些有才有藝的藝妓吟詩對酒,說些風趣事兒來舒緩壓力,少行那魚水之樂。 只因他欣賞有才學的女子,而在那些時常光顧青樓的風流雅客眼中,傅瀟無疑是個不懂春宵寶貴的呆子。 他是一個酒鬼,最喜歡的事當然是喝酒。韙 他喜歡喝不同的酒,也喜歡在不同的地方喝酒,所以他去青樓多是為了找人陪他買醉。 在那些風流雅客眼中,夏逸無疑是個不解風情的傻子。 就在這一呆一傻言辭交鋒之際,忽聽一聲刺耳的馬鳴遙遙傳來! 側目望去,只見遠處竟有一匹正在賓士的大黑馬,奮力拉著一輛馬車飛馳而來——更準確地說,是這匹黑馬分明已處在癲狂之狀,彷彿燃燒生命般地猛衝而來! 路邊的行人哪敢停留,連忙紛紛避至街道兩邊,至於那些地攤小販更是連貨物也顧不得就已逃開。 傅瀟與夏逸何等眼力,一眼便瞧見那馬臀上插著一枝箭——原來這便是黑馬受驚的原因。 但更令人吃驚的還在後頭——這輛馬車並非沒有御馬的車伕,而是那車伕已被一箭釘死在車轅上!韙 車廂兩側又分明插著數枝箭,倒是沒有穿廂而入。 ——再讓這黑馬跑下去,必生大亂。 傅瀟心念一生,即刻縱身飛起,已躍至黑馬背上,橫掌削斷大半露在馬臀外的箭枝,再返身騎上馬背,狠狠勒住韁繩。 同一時刻,夏逸已翻到黑馬跟前,催起內力,重重一拳擊在馬頸,另一隻手則按住馬胸。 兩人一同發力,硬生生將這匹發瘋的黑馬停止衝勢! 馬車驟停,一個身影便止不住身形,從廂內摔倒出來。 傅瀟見狀又是一躍,將那身影穩穩接在懷中,隨即飄然落地。韙 他視線一沉,卻見懷中靜躺著一個少女,看約莫十七八歲,身著一襲淺粉輕衣。 此時,少女雙目緊閉,面色慘白,顯然已是陷入昏厥。 夏逸雖是立於傅瀟身後,卻不難看清這少女的面容。 他倒是識字,卻也說不出幾句詩詞,所以他全然不知如何形容這少女的脫塵美貌。 可他同樣不知道自己那飽讀詩書的師兄,此時也被這少女的美貌驚到無以言表。 如此美人,師兄弟二人都是第一次見到。 醒過神後,夏逸不由問道:“這姑娘……是何人?”韙 傅瀟看了眼馬車上的官徽,又再次看向少女的容貌,面色陰沉道:“倘若我沒有猜錯,這位姑娘便是禮部尚書徐真的千金徐舒舒。” 夏逸倒是聽過此女的傳聞。 據說徐舒舒有著京城第一美人之稱,乃是禮部尚書徐真多年前收養的義女。 徐真年近半百,膝下無子無女,想來老來無人送終,心中自然淒涼。 十七年前的一個冬日,徐真巧在街上撿到一個被人遺棄的棄嬰,惻隱之下便帶回了家中撫養收做丫鬟——她就是徐舒舒。 待徐舒舒長到十歲時,徐真已看出此女是個美人胚子,將來必然傾國傾城,便收作了女兒。韙 徐真料想自己畢竟也是一個尚書,女兒也有傾城傾國之姿——數載後,將其嫁入權貴王侯之家亦非不可能之事。 是以,在認了徐舒舒為義女之後的七年中,徐真確是對徐舒舒寵愛備至。 徐舒舒平日裡少有外出,但有幸見過她的人都說她是畢生難見之美人,那京城第一美人之稱也是由此而來。 只不過,徐舒舒今日難得出一趟尚書府,卻橫遭異變,好在有驚無險,此刻只是嚇昏了過去。 傅瀟暗自想到徐真乃是劉貴清副相一派,上個月還在早朝之時檢舉董言一黨的許高行事跋扈。 再看那車上的箭枝,傅瀟冷冷道:“天子腳下,膽敢如此堂而皇之地謀殺官僚子女,真是既勇又蠢!許高此舉,想來是瞞著董言做的!” “師弟,今日怕是喝不成酒了。”韙 傅瀟將徐舒舒重新置回馬車廂內,自己則做起了車伕,驅馬而去:“我先去報案,再送徐姑娘回府。” 夏逸知道傅瀟又要多調查一件“尚書千金謀殺案”,心中不由感慨自己初至京城時遇到的貴人是凜風夜樓的樓主金璐輝,而不是六扇門的總指揮柳清風。 然而,即便這性情相反的兩人相遇,“神捕”柳清風也不會成為夏逸的貴人,夏逸這無所事事之徒也入不得柳大人的眼。 酒雖然喝不成了,但夏逸按了按將空的酒壺,還是獨自走進了須盡歡。 入樓,自須盡歡,自當得意。 一入須盡歡,便是淡淡的酒香與迷人的胭脂味兒。韙 “喲!夏長老,今兒照舊?” 見到夏逸到來,小二即刻笑臉相迎,那笑容竟比屋外的陽光還要燦爛:“先來三罈子?” 夏逸將酒壺塞在小二手上,道:“給我滿上,再找一個清靜位置。” “好嘞!小的這就去!” 小二方才退下,又見一女自樓梯上快步而來。 此女雖然上了年紀,卻是風韻猶存,捉著夏逸的臂膀便撒起歡來:“好久不見啦,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韙 此呼一出,立馬又圍上了數個女子,七嘴八舌地問候起夏逸。 “夏長老,今天又來拼酒呀?” “夏長老,副樓主好久沒來找我了,你在他面前多提提人家吶!” “夏大哥,今日還玩牌九麼?” 夏逸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一邊在眾女的拉扯中走上二樓一間靜座,一邊和藹笑道:“不喝酒不喝酒……楊叔最近忙很……忙著娶第三房妾……這兩天輸多了,賭不起……” 打發走一干人後,夏逸終於長吁一口氣,取出傅瀟先後給他的兩封信箋,拆開後倚座細讀。 那第一封信箋的內容自然是那份藥材清單,而第二封信箋則是傅瀟昨夜抄錄的某案之卷宗,其中記述的是昨日在城南大運河撈起的西域商賈之案。韙 卷宗中有記述兩名西域商賈在十二日前一同入京,並在屬於凜風夜樓地頭上的一處集市租店售賣商品。 在十日前的傍晚,其中一名商販離開二人共同租下的商鋪後,獨自前往須盡歡喝花酒。 據集市上其他商販說,在這商販離開商鋪一盞茶的時間後,留在鋪子裡照看生意的商販即是本案的死者,便被來歷不明的數人請走。 關於這一點,信紙上倒有明確記載當時帶走那商販的是六個人。 據說這六人與死者攀談一番之後,當即買下鋪子裡的十來件賣品,而死者則是鎖上商鋪,與這一夥神秘人一同離去。 當夜,另一名前往須盡歡的西域商販恰好留宿於須盡歡,所以不知此情。 可是,當他第二日前往集市開門,再到夜晚鎖鋪為止,依然沒有等到同伴歸來。韙 心存疑惑之下,他詢問起同在集市經商的兩家店鋪,因此得知自己在昨夜離開後發生之事。 這名西域商販心中雖有疑慮,但並未思考太多。 只不過,直到第三日正午之時,死者還是未見蹤影。 於是,這名西域商販終於忍不住報了官。 是以,此案正是從八日前開始調查至今,尚未偵破。 直到昨日,幾名捕快在打撈運河上的浮屍時,碰巧發現那失蹤的西域商販的屍體,看到死者被折頸的死狀以及被塞滿石塊的麻袋,此案的定義才從人口失蹤變為蓄意謀殺。 經仵作判斷,死者的死亡時間便是死者失蹤的當夜。韙 負責調查此案的王佳傑,一邊尋找死者生前最後接觸過的六個神秘人,一邊要求報案的西域商販列出一份此次他們從西域帶來的商品。 令人目光一跳之處,在於死者失蹤之夜所賣出去的商品一列——那六個神秘人合計買去的十二件商品之內,其中一件居然是合陰草! 夏逸微微低首,眼神卻忽然明亮了幾分。 就在這時,只聽屋門“吱呀”一聲響,隨見一名婦人笑顏入室。 “夏兄弟怎麼一個人悶悶於此?” 作為須盡歡的主事人,霍水琳聽得夏逸來訪,果然親自前來接待。 看著夏逸那雙緊蹙的眉毛,霍水琳笑吟吟道:“看你心事重重,不如說給姐姐聽聽?”韙 說著,已隔著一張方桌將夏逸那已重新灌滿的酒壺拋向夏逸。 夏逸一手接住飛來一壺,這動作彷彿已做了成百上千遍般熟練,跟著笑道:“不瞞霍大姐,兄弟這兩日一直心中有惑。 如今倒是思考出些許眉目,卻跳入了另一個疑惑中,故而心中煩躁。” 霍水琳道:“夏兄弟這兩日來一直為樓主四處奔波,想必是身懷機密任務,定然辛苦極了。 不過兄弟心中既有不快,何不與姐姐說說?” 夏逸道:“既是機密任務,又豈可輕談?” 霍水琳道:“話是如此,不過姐姐我又不是外人,之前連金二哥都在你這兒吃了閉門羹,回去後他可沒少在下屬面前說你不識好歹。”韙 夏逸笑道:“不談這些事,我心中不快,自是來花錢買醉的! 前幾次說要灌倒我的幾位妹妹何在?霍大姐還不叫她們出來領罰酒!” 霍水琳笑了幾聲,走到門外拍掌道:“姑娘們,幹活了!灌倒夏爺的重重有賞!”

二十年前,曾有一名高手在而立之年名動江湖,一生罕逢敵手。韙

由於此人無慾無求,只羨閒雲野鶴之樂,便有了“閒雲居士”之稱。

閒雲居士還有一個別稱,叫作“雙絕居士”——只因他左手使短劍,右手舞長刀,而這兩門武功分別名為“輝日劍”與“映月刀”,皆屬上乘之品。

不過天下之大,高手輩出,閒雲居士得以名動一時卻是因為這兩門武功集於一人而互相配合時,其威力會發生非同凡響的變化——一長一短,一刀一劍!

閒雲居士隱居在鶴鳴山多年,至今收有兩徒——首徒傅瀟繼“輝日劍”,為六扇門中的第一新人;二徒夏逸承“映月刀”,乃凜風夜樓新一輩的翹楚。

師兄弟二人同承一脈,性情卻截然不同。

傅瀟克己守禮,行事膽大心細;夏逸遊戲人生,行為玩世不恭。

傅瀟儼然風流名士,夏逸極似江湖遊俠。韙

傅瀟所長,詩詞歌賦;夏逸喜好,扯皮賭博。

兩人唯一的共同點便是酒——上等佳釀或是摻水臢貨,兩人都喝的下。

除此之外,二人差別之大就像是把秀才和草莽放在一塊兒。

“哼哼,我不過試試你這貪玩成性之徒有沒有退步。”

傅瀟說話間已然收劍回鞘,其鞘隱於紫衣長擺之下,若不定睛細看,絕難察覺。

夏逸拿起酒壺,微飲兩口之後,說道:“你是不是又要開始說教了?”

傅瀟皺眉道:“正如師父所言,你是一個聰明人,不過專攻吃喝玩樂。”韙

聽得師兄如此誇獎,夏逸趕緊回敬道:“在師兄這樣的天才面前,師弟不敢驕橫。”

傅瀟道:“你在褒我?”

夏逸微微笑道:“琴棋書畫,師兄樣樣精通,聽聞百花苑與須盡歡的兩位花魁也常邀師兄吟詩作對。

上堂是清正名捕,入樓是風流雅士。

換了師弟我,衙門自是不待見我,去趟青樓更是連人家花魁的裙邊香味兒都聞不到。”

傅瀟的臉似已氣得如他的衣服一般紫,輕哼兩聲之後,反手向夏逸射出一物。韙

夏逸抬手接住“暗器”,乃見掌中之物居然又是一封信箋。

“這便是你要的東西。”

傅瀟如此說道:“昨夜你託人來尋我求助,我便趁夜調出卷宗,抄寫了一份給你。”

夏逸道:“有勞師兄,若非你手下那小王見我不太順眼,我也不會要師兄親自奔走一趟。”

傅瀟道:“我這兩次助你已算是以公徇私,別讓我知道你是要做些作奸犯科之事。”

“不敢,師兄一身正氣,實乃我的榜樣。”

夏逸趕緊肅然道:“話說回來,聽聞六扇門派你調解我凜風夜樓與聚雄幫的糾紛,為何這些日子始終沒見過你?”韙

傅瀟道:“你是凜風夜樓的長老,自然知道聚雄幫在朝中有後臺。”

夏逸道:“一個黑道勢力能在天子腳下做到如此規模,當然是有後臺的。”

傅瀟目光一閃,似有深意地說道:“所以凜風夜樓當然也是有後臺的。”

夏逸微微笑了笑,沒有接話——很多時候,哪怕是面對最親近的人,有些話也不必說的太直白。

至於聚雄幫的後臺便是當今朝廷中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丞相董言,其政敵私下裡都罵其為“奸相”,而凜風夜樓的後臺乃是當今副相劉貴清。

董劉兩黨之爭源於當今大皇子李建元與二皇子李建宇的儲君之爭。

當今聖上李雪庭年近半百,但仍未確立儲位之人。韙

因此,劉貴清一黨便極力擁護大皇子李建元,而董言一黨便擁立李雪庭更偏愛的二皇子李建宇。

兩黨相爭多年,其實劉貴清一黨處處落於下風。

傅瀟道:“你身在江湖,或許不知十三日前刑部尚書喬志病故一事。”

夏逸挑眉道:“你懷疑是董言下的手?”

傅瀟嘆道:“喬志是劉副相一派,而董劉兩黨之爭大可涉及太子儲位誰屬,小可細至民間瑣事。

柳大人暗查董言已久,此次明為調解凜風夜樓與聚雄幫爭鬥,其實令我暗中調查聚雄幫與董言之間的爛賬。”韙

夏逸又提起酒壺淺酌一口,道:“小時候我就和你說過,他日若是加入六扇門,日後必然涉及朝政,則步步如履薄冰,實非明智之舉,還不如似我漂泊於江湖,樂得清閒。”

傅瀟不語,只是冷冷掃了夏逸一眼。

夏逸卻似毫不在意,笑道:“難得我們師兄弟見得一面,我請你去喝一杯。”

傅瀟依然不答,又是哼了一聲。

夏逸道:“你大可放心,恐怕六扇門養的獵犬都知道你有一個混黑道的師弟。

可你一直履破案件,又得柳大人賞識,何人膽敢詬病?”

說著,他已走在前頭引路,長聲道:“就去須盡歡如何?韙

我上回去喝酒,花魁明言要我下回定要帶上你,人家如煙姑娘可是還想與你吟詩作對。”

傅瀟嘆了口氣,卻還是跟上了夏逸的步伐。

作為凜風夜樓地盤上排在首席的風月之地,其中豔名可謂遠揚至外。

在京中,聚雄幫旗下的百花苑可謂美人眾多,但論姿色最佳,第一當屬須盡歡。

此刻,傅瀟與夏逸正立在須盡歡門前的街道上。韙

“師兄,今日我為你包場,你要多少個都不打緊。”

只聽夏逸大笑一聲,傅瀟也跟著笑道:“想來你最近在賭坊賺了不少銀子!放心,我絕對讓師弟大方一番!”

然而,這兩人嘴上說的厲害,其實都不是熱衷於去風月之地專做那床榻上的風月之事的人。

傅瀟平日裡公務纏身,難得走一趟青樓,也多是與那些有才有藝的藝妓吟詩對酒,說些風趣事兒來舒緩壓力,少行那魚水之樂。

只因他欣賞有才學的女子,而在那些時常光顧青樓的風流雅客眼中,傅瀟無疑是個不懂春宵寶貴的呆子。

他是一個酒鬼,最喜歡的事當然是喝酒。韙

他喜歡喝不同的酒,也喜歡在不同的地方喝酒,所以他去青樓多是為了找人陪他買醉。

在那些風流雅客眼中,夏逸無疑是個不解風情的傻子。

就在這一呆一傻言辭交鋒之際,忽聽一聲刺耳的馬鳴遙遙傳來!

側目望去,只見遠處竟有一匹正在賓士的大黑馬,奮力拉著一輛馬車飛馳而來——更準確地說,是這匹黑馬分明已處在癲狂之狀,彷彿燃燒生命般地猛衝而來!

路邊的行人哪敢停留,連忙紛紛避至街道兩邊,至於那些地攤小販更是連貨物也顧不得就已逃開。

傅瀟與夏逸何等眼力,一眼便瞧見那馬臀上插著一枝箭——原來這便是黑馬受驚的原因。

但更令人吃驚的還在後頭——這輛馬車並非沒有御馬的車伕,而是那車伕已被一箭釘死在車轅上!韙

車廂兩側又分明插著數枝箭,倒是沒有穿廂而入。

——再讓這黑馬跑下去,必生大亂。

傅瀟心念一生,即刻縱身飛起,已躍至黑馬背上,橫掌削斷大半露在馬臀外的箭枝,再返身騎上馬背,狠狠勒住韁繩。

同一時刻,夏逸已翻到黑馬跟前,催起內力,重重一拳擊在馬頸,另一隻手則按住馬胸。

兩人一同發力,硬生生將這匹發瘋的黑馬停止衝勢!

馬車驟停,一個身影便止不住身形,從廂內摔倒出來。

傅瀟見狀又是一躍,將那身影穩穩接在懷中,隨即飄然落地。韙

他視線一沉,卻見懷中靜躺著一個少女,看約莫十七八歲,身著一襲淺粉輕衣。

此時,少女雙目緊閉,面色慘白,顯然已是陷入昏厥。

夏逸雖是立於傅瀟身後,卻不難看清這少女的面容。

他倒是識字,卻也說不出幾句詩詞,所以他全然不知如何形容這少女的脫塵美貌。

可他同樣不知道自己那飽讀詩書的師兄,此時也被這少女的美貌驚到無以言表。

如此美人,師兄弟二人都是第一次見到。

醒過神後,夏逸不由問道:“這姑娘……是何人?”韙

傅瀟看了眼馬車上的官徽,又再次看向少女的容貌,面色陰沉道:“倘若我沒有猜錯,這位姑娘便是禮部尚書徐真的千金徐舒舒。”

夏逸倒是聽過此女的傳聞。

據說徐舒舒有著京城第一美人之稱,乃是禮部尚書徐真多年前收養的義女。

徐真年近半百,膝下無子無女,想來老來無人送終,心中自然淒涼。

十七年前的一個冬日,徐真巧在街上撿到一個被人遺棄的棄嬰,惻隱之下便帶回了家中撫養收做丫鬟——她就是徐舒舒。

待徐舒舒長到十歲時,徐真已看出此女是個美人胚子,將來必然傾國傾城,便收作了女兒。韙

徐真料想自己畢竟也是一個尚書,女兒也有傾城傾國之姿——數載後,將其嫁入權貴王侯之家亦非不可能之事。

是以,在認了徐舒舒為義女之後的七年中,徐真確是對徐舒舒寵愛備至。

徐舒舒平日裡少有外出,但有幸見過她的人都說她是畢生難見之美人,那京城第一美人之稱也是由此而來。

只不過,徐舒舒今日難得出一趟尚書府,卻橫遭異變,好在有驚無險,此刻只是嚇昏了過去。

傅瀟暗自想到徐真乃是劉貴清副相一派,上個月還在早朝之時檢舉董言一黨的許高行事跋扈。

再看那車上的箭枝,傅瀟冷冷道:“天子腳下,膽敢如此堂而皇之地謀殺官僚子女,真是既勇又蠢!許高此舉,想來是瞞著董言做的!”

“師弟,今日怕是喝不成酒了。”韙

傅瀟將徐舒舒重新置回馬車廂內,自己則做起了車伕,驅馬而去:“我先去報案,再送徐姑娘回府。”

夏逸知道傅瀟又要多調查一件“尚書千金謀殺案”,心中不由感慨自己初至京城時遇到的貴人是凜風夜樓的樓主金璐輝,而不是六扇門的總指揮柳清風。

然而,即便這性情相反的兩人相遇,“神捕”柳清風也不會成為夏逸的貴人,夏逸這無所事事之徒也入不得柳大人的眼。

酒雖然喝不成了,但夏逸按了按將空的酒壺,還是獨自走進了須盡歡。

入樓,自須盡歡,自當得意。

一入須盡歡,便是淡淡的酒香與迷人的胭脂味兒。韙

“喲!夏長老,今兒照舊?”

見到夏逸到來,小二即刻笑臉相迎,那笑容竟比屋外的陽光還要燦爛:“先來三罈子?”

夏逸將酒壺塞在小二手上,道:“給我滿上,再找一個清靜位置。”

“好嘞!小的這就去!”

小二方才退下,又見一女自樓梯上快步而來。

此女雖然上了年紀,卻是風韻猶存,捉著夏逸的臂膀便撒起歡來:“好久不見啦,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韙

此呼一出,立馬又圍上了數個女子,七嘴八舌地問候起夏逸。

“夏長老,今天又來拼酒呀?”

“夏長老,副樓主好久沒來找我了,你在他面前多提提人家吶!”

“夏大哥,今日還玩牌九麼?”

夏逸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一邊在眾女的拉扯中走上二樓一間靜座,一邊和藹笑道:“不喝酒不喝酒……楊叔最近忙很……忙著娶第三房妾……這兩天輸多了,賭不起……”

打發走一干人後,夏逸終於長吁一口氣,取出傅瀟先後給他的兩封信箋,拆開後倚座細讀。

那第一封信箋的內容自然是那份藥材清單,而第二封信箋則是傅瀟昨夜抄錄的某案之卷宗,其中記述的是昨日在城南大運河撈起的西域商賈之案。韙

卷宗中有記述兩名西域商賈在十二日前一同入京,並在屬於凜風夜樓地頭上的一處集市租店售賣商品。

在十日前的傍晚,其中一名商販離開二人共同租下的商鋪後,獨自前往須盡歡喝花酒。

據集市上其他商販說,在這商販離開商鋪一盞茶的時間後,留在鋪子裡照看生意的商販即是本案的死者,便被來歷不明的數人請走。

關於這一點,信紙上倒有明確記載當時帶走那商販的是六個人。

據說這六人與死者攀談一番之後,當即買下鋪子裡的十來件賣品,而死者則是鎖上商鋪,與這一夥神秘人一同離去。

當夜,另一名前往須盡歡的西域商販恰好留宿於須盡歡,所以不知此情。

可是,當他第二日前往集市開門,再到夜晚鎖鋪為止,依然沒有等到同伴歸來。韙

心存疑惑之下,他詢問起同在集市經商的兩家店鋪,因此得知自己在昨夜離開後發生之事。

這名西域商販心中雖有疑慮,但並未思考太多。

只不過,直到第三日正午之時,死者還是未見蹤影。

於是,這名西域商販終於忍不住報了官。

是以,此案正是從八日前開始調查至今,尚未偵破。

直到昨日,幾名捕快在打撈運河上的浮屍時,碰巧發現那失蹤的西域商販的屍體,看到死者被折頸的死狀以及被塞滿石塊的麻袋,此案的定義才從人口失蹤變為蓄意謀殺。

經仵作判斷,死者的死亡時間便是死者失蹤的當夜。韙

負責調查此案的王佳傑,一邊尋找死者生前最後接觸過的六個神秘人,一邊要求報案的西域商販列出一份此次他們從西域帶來的商品。

令人目光一跳之處,在於死者失蹤之夜所賣出去的商品一列——那六個神秘人合計買去的十二件商品之內,其中一件居然是合陰草!

夏逸微微低首,眼神卻忽然明亮了幾分。

就在這時,只聽屋門“吱呀”一聲響,隨見一名婦人笑顏入室。

“夏兄弟怎麼一個人悶悶於此?”

作為須盡歡的主事人,霍水琳聽得夏逸來訪,果然親自前來接待。

看著夏逸那雙緊蹙的眉毛,霍水琳笑吟吟道:“看你心事重重,不如說給姐姐聽聽?”韙

說著,已隔著一張方桌將夏逸那已重新灌滿的酒壺拋向夏逸。

夏逸一手接住飛來一壺,這動作彷彿已做了成百上千遍般熟練,跟著笑道:“不瞞霍大姐,兄弟這兩日一直心中有惑。

如今倒是思考出些許眉目,卻跳入了另一個疑惑中,故而心中煩躁。”

霍水琳道:“夏兄弟這兩日來一直為樓主四處奔波,想必是身懷機密任務,定然辛苦極了。

不過兄弟心中既有不快,何不與姐姐說說?”

夏逸道:“既是機密任務,又豈可輕談?”

霍水琳道:“話是如此,不過姐姐我又不是外人,之前連金二哥都在你這兒吃了閉門羹,回去後他可沒少在下屬面前說你不識好歹。”韙

夏逸笑道:“不談這些事,我心中不快,自是來花錢買醉的!

前幾次說要灌倒我的幾位妹妹何在?霍大姐還不叫她們出來領罰酒!”

霍水琳笑了幾聲,走到門外拍掌道:“姑娘們,幹活了!灌倒夏爺的重重有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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