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京城疑云(中)

凜夜橫刀·無德和尚·4,396·2026/4/7

普天之下,無人不知濟民醫館乃是京中第一醫館。卋 此館能被稱之為“第一”,自然是因為它的主人——安濟全。 安神醫乃是江湖人稱“濟世醫仙”張青文的唯一弟子,盡得其真傳。 安濟全在多年前接受朝廷冊封成為宮廷首席醫師,但他卻向朝廷提出一個條件——他要求朝廷允許自己在民間繼續經營濟民醫館,以便他救治百姓而不忘醫者救人為先的根本之道。 此刻,夏逸就立在濟民醫館門前。 這醫館不算小,雖然磚瓦已顯陳舊,其規模卻堪比京中的上等酒樓。 這醫館也不算大,作為皇室甚為重視的首席醫師的宅邸,這醫館似乎只是被他的主人當做一處治人便所,並沒有擴建的打算。 醫館門前,兩名身穿輕甲的男子直立如松,一人持槍,一人持劍。卋 夏逸抱拳道:“勞煩通稟安神醫,凜風夜樓夏逸求見。” 兩侍衛對視一眼後,那持劍的男子隨之走入醫館。 夏逸料想這二人該是“十一鐵鷹”中的兩人。 所謂“十一鐵鷹”便是宮中頂尖的十一位大內高手,直接聽命於天子。 除了“鷹首”吳開平之外,其餘十人皆用大鷹、二鷹、三鷹……九鷹、小鷹這些代號作呼。 出於對安神醫的安全著想,除了常駐宮中的“鷹首”吳開平,其餘十人便以兩人為一組、每三日調換一次駐守濟民醫館。 此時,剛才進入醫館的那位鐵鷹侍衛已經返還,面對夏逸冷冷說道:“安神醫有請。”卋 迎著兩名鐵鷹侍衛極為不屑的眼神,夏逸暗想自己似乎沒在賭坊見過這兩人,更談不上贏過他倆多少銀子。 可轉念一想,江湖之中尚且黑白勢不兩立,這高居於廟堂的兩人自然眼界更高。 外看濟民醫館時已是陳舊,入內再看真是舊上加舊,彷彿數十年沒有變過,而同樣沒有變過的便是那坐在醫師之位上的人。 安濟全並不是民間傳聞中的那個鬚髮皆白、一身仙風道骨的世外神仙。 事實反之,安濟全鬚髮盡黑,雖然已過五旬之齡,看起來卻宛如一個沒到四十歲的中年人。 他雖然不常笑,但是面容慈祥,仿若真仙。 夏逸素來尊敬這樣的高人,也尊敬地說道:“安神醫。”卋 安濟全道:“夏先生有何貴幹?” 夏逸取出那封王佳傑給他的信箋,雙手遞予安濟全,說道:“此箋載有十餘行藥材,在下懇請安神醫一覽其中可有哪些藥材可以製成酥筋軟骨散?” 安濟全略顯詫異,隨之接過信箋,邊拆邊說:“知道此毒的人並不算多,且此毒用料昂貴,老夫倒是許久未聞了。” 安濟全一目十行、一閱而畢,接著輕輕搖了搖頭,道:“製成酥筋軟骨散共需十一種藥材,而夏先生交給我的清單上合有六十八種藥材。 其中只有一種菌蔭香在製成酥筋軟骨散的十一種藥材之列,若想憑此清單製作酥筋軟骨散是絕無可能之事。” 夏逸聞言怔住——這到底是金璐輝的判斷出了錯誤還是傅瀟的班子調查不力?卋 無論是前者還是後者,夏逸都覺得自己的揣測並不牢靠,不由問道:“神醫認為憑此清單上的藥材可否製成一類無色無味、令人聞到後四肢無力、內力不濟的毒?” “與酥筋軟骨散異曲同工的毒?” 安濟全撫須道:“這個猜測很有意思,不過無色無味之毒大多是被民間神話而來,何來這麼多無色無味之毒?” 夏逸皺眉道:“這麼說來是我異想天開了。” “不,夏先生此猜測合乎情理,天下之大,藥草之多何止千萬,不同的藥材用不同的製法又可以做出不同的效果。” 安濟全又說道:“不過老夫需要一些時間,六十八種藥材可以製成的藥物可有成百上千。 至於夏先生所說的無色無味之毒,需給老夫一些時間琢磨。”卋 夏逸道:“在下非是冒昧,而是眼下時間緊迫,敢問神醫需要多少時日?” 安濟全道:“最遲半日。” 夏逸抱拳,展顏道:“有勞神醫。” 金璐輝立於窗畔,靜靜地看著午後的京城,若有所思。 良久之後,他才說道:“既然安濟全如此說法,看來是我誤判了,不過那毒畢竟是真的。” “安濟全的判詞也是真的。”卋 夏逸沉聲道:“我一直不解於奸細的下毒手法,樓主每日餐飲前必以銀針做試,所以不會是中毒於飯食。” 金璐輝道:“所以奸細必然是用的氣態之毒。” “可是臥底為何沒有中毒?” 夏逸又道:“離開濟民醫館後,我親自與幫中一些弟兄確認過,在樓主中毒當日,三位長老各自與聚雄幫發生過爭鬥,卻絲毫沒有出現中毒之狀。” 頓了頓,他忽地語氣一沉:“除非……樓主中的毒有解藥。” 金璐輝動容道:“解藥?” 夏逸苦笑道:“我也是這麼一猜測。”卋 金璐輝道:“既然此事已交給安濟全,你我在此多做疑慮也無用處,只不過你託傅捕頭調查的藥材清單……” 夏逸道:“樓主可以放心此事,此次奸細用毒略顯倉促,想來是奸細與司馬金龍在倉促間定下殺局。 樓主與司馬金龍於六日前決戰,而我方與齊福樓是在九日前開戰……且不論那奸細在幫中潛伏了多久,這一次用毒的計劃應該是在我們與齊福樓交戰的三日中定下。” 金璐輝道:“所以當日司馬照斌會打進我們的地盤並非是一時之熱血,而是早有預謀。” 夏逸道:“我也擔心推測有誤,所以託師兄調查了近一個月來我樓與聚雄幫購進的藥材。 只要透過這些藥材查出樓主所中之毒並找到這些藥材的買家,便可以順藤摸瓜找出主謀。” 金璐輝道:“奸細會不會其實根本沒有使用這些藥材,而是早已備好了毒,一直伺機使用?又或者是奸細透過隱秘渠道獲得了這種毒?”卋 “我也如此問過安神醫。” 夏逸答道:“據他所知,除了遠在蜀地的百毒門有本事製作這類無色無味之毒外,在中土只有三個人有此能耐。 這三人分別是安濟全本人,他的師父張青文,還有張青文之師、涅音寺的活佛大師。” 金璐輝皺眉道:“百毒門遠在蜀地,與我京城遙不可及,奸細能從那裡獲得毒藥的可能性雖然存在,卻是低到可以不計。” 夏逸道:“活佛大師、濟世醫仙張青文、安濟全師徒一脈又一向以救治眾生為己任,奸細從他們那裡得到毒藥的可能性比他求助百毒門更低。” 金璐輝道:“不錯,所以從這些藥材入手確是捷徑……不過能說服傅捕頭動用手下一班大隱於市的六扇門探子,你倒也不易。” 夏逸道:“我只是託人告訴他,師弟有難,如果儘早解了師弟之危,凜風夜樓與聚雄幫現下的糾紛便可解決,不必六扇門再多出人力物力。”卋 金璐輝笑道:“他居然信了你。” 夏逸也笑道:“如果師兄找人來與我這麼說,我也會信他。” 金璐輝看了眼天色,說道:“時辰不早了,你該去濟民醫館見安神醫了。” 夏逸走出房門時,只見對面雅間內有五人圍桌而坐,出於禮數便上前一一打了招呼。 坐在主座之人年近五旬,面相不怒自威——正是凜風夜樓的副樓主楊有道。 楊有道年輕時曾遊歷天下,見識廣博,武功與才智皆數一流。 是以,在金璐輝養傷期間,樓內大部分事務皆交由楊有道處理。卋 可以說如果沒有楊有道與當年的老樓主共同打天下,便沒有今日的凜風夜樓。 至於在座其餘四人當然是倪煜晨、龐昕宇、霍水琳、金日騰。 見到夏逸,楊有道當即問道:“樓主可有要事吩咐?” 夏逸道:“楊叔多慮,樓主傷勢才有好轉,無力分心,樓中事務還要多煩楊叔。” 金日騰見夏逸依然不鬆口風,忍不住冷哼一聲。 “罷了,樓主年輕有為,必有他自己的考量。”卋 楊有道擺手嘆道:“我們正在商議日後事項,小夏不妨就坐一同討論。” 夏逸忽然感到頭大了一倍,也學楊有道擺手道:“我還有急事要辦,恕不打擾了。” 說完,他便像被叫花子追趕的野狗一般匆匆離去。 夏逸再次來到濟民醫館已是黃昏。 兩名鐵鷹侍衛依然一動不動地杵立原地,彷彿兩尊雕像。 這一次,迎接夏逸的是安濟全的侍童,而安濟全也依然坐在那張椅子上。 夏逸也不多話,開門見山道:“神醫,進展如何?”卋 “夏先生來的正是時候。” 只聽安濟全如此說道:“老夫已列出這六十八種藥材可以製成的各種藥與毒,不過並沒有哪一種毒與酥筋軟骨散具有同樣效果。” 聞言,夏逸不由面露凝重,但安濟全的下一句話又讓他重振精神。 “可能是老夫所知有限,但老夫隨師父學醫時,曾聽聞過一種毒。” 安濟全凝聲道:“此毒名為合陰香,其下毒之法倒是頗為有趣。” 夏逸挑眉道:“煩請安神醫細說。”卋 安濟全不答,而是提筆在那張藥材清單上圈出六種藥材,徐徐道:“這六種藥材可以製成一種香料,名為悠然風。 悠然風雖然是香料,其實無色無味亦無毒,只不過久聞之後會令人在接下來數個時辰內心情愉悅。” 夏逸道:“神醫之意是久聞這香料之後,香料之氣會在人體停留數個時辰?” 安濟全道:“要購齊這六種藥材再製成悠然風其實價格不菲,只有少數權貴之士會購制。 此物本是無毒的,只不過當人體內有了悠然風時再聞另一種氣味便會中毒,只因這兩種氣體會交匯於人體,匯合成合陰香之毒,其毒效與酥筋軟骨散一般無二。” 夏逸驚道:“神醫所說的氣味出自何物?”卋 安濟全認真地說道:“因為此物可引出悠然風的潛在之毒,所以合陰香之名也是取自此物。 合陰草本身無毒,反而有著淡淡香味,其氣味也是與悠然風相融後才會形成合陰香。” 夏逸緊盯著藥材清單,若有所思道:“神醫只圈出了可製成悠然風的六種藥材,說明這紙上並沒有合陰草?” 安濟全點頭道:“合陰草只產於西域,且在西域也是極為罕見,因此賣價極高。 老夫至今尚未見過合陰草實物,也是聽師父教授才有幸耳聞,所以老夫這把年紀還沒有親眼目睹過身中合陰香之毒者。”卋 夏逸默然低頭,似已陷入沉思——只產於西域? 隔了半晌,他似有所悟,抱拳道:“耽擱神醫半日光景,在下實在過意不去,凜風夜樓與夏逸都欠神醫一個人情。” 安濟全並不差錢,也不差名,所以夏逸這句欠他人情可謂正中其下懷,拱手道:“希望老夫已解了夏先生之惑。” 夏逸笑道:“在下如同醍醐灌頂。” 夏逸道:“在下便不擾神醫清淨了,就此告辭了。” 京城的夜晚紙醉金迷,令眾生為之傾倒,而它的白晝則是另一種節奏。 商權富貴或是三教九流都已早早起床,開始一日之計。 疾走在行人來去匆匆的大街上,吃著手上的熱饅頭,一邊思索著案情。 從金璐輝令他著手調查奸細一事開始,至今已過兩日。 案情至此,他已抓住一條線索。卋 現在他只要大膽推理,謹慎行事,便可找到這條線索的盡頭。 他與金璐輝之前推斷奸細使用酥筋軟骨散之說已被推翻,而安濟全所說的“合陰香”無疑是極大助力,令他本來苦思不解的下毒手法已漸漸有了思緒。 思索之間,夏逸已轉入了一條無人的小巷。 小巷“無人”,靜得可怕。 夏逸笑道:“你一向守時。” 夏逸驟然拔刀,轉身劈向身後。 可來者身法極快,已在夏逸拔刀瞬間翻躍至夏逸跟前。 紅光閃現,一柄全長兩尺的赤紅短劍已刺向夏逸咽喉! 此刻,夏逸已來不及收回那劈出的一刀去迎擋來者的殺招。 所以他不擋,而是迎面衝向那近在咫尺的短劍!卋 就在赤紅短劍將要觸到夏逸咽喉時,夏逸微微側身,劍鋒幾乎是貼著他脖頸而過——看似簡單的奇招破解殺招,而其中的細微之變化與兇險程度又豈是三言兩語可以道清! 夏逸瞬時切入來者防線,武帝長拳直擊而出。 來者彷彿已料到此招,一掌應向夏逸的長拳。 兩人內力相當,各自震退五步。 只是夏逸的目的已然達到——拉開與來者的距離。 昊淵刀體略長,若是被敵欺身太近,便發揮不出“映月刀法”的長處。 反之,二人一旦拉開距離,便可令對方的短劍陷入不利之地。卋 直到此時,夏逸終於正眼打量起來者——這是一個一身紫衣的男子。 男子很俊,俊的多出了幾分俏麗。 男子也很年輕,氣質卻如山穩重。 夏逸笑了笑,隨即收刀回鞘:“難得見一次面便要動粗不太好吧……師兄?”

普天之下,無人不知濟民醫館乃是京中第一醫館。卋

此館能被稱之為“第一”,自然是因為它的主人——安濟全。

安神醫乃是江湖人稱“濟世醫仙”張青文的唯一弟子,盡得其真傳。

安濟全在多年前接受朝廷冊封成為宮廷首席醫師,但他卻向朝廷提出一個條件——他要求朝廷允許自己在民間繼續經營濟民醫館,以便他救治百姓而不忘醫者救人為先的根本之道。

此刻,夏逸就立在濟民醫館門前。

這醫館不算小,雖然磚瓦已顯陳舊,其規模卻堪比京中的上等酒樓。

這醫館也不算大,作為皇室甚為重視的首席醫師的宅邸,這醫館似乎只是被他的主人當做一處治人便所,並沒有擴建的打算。

醫館門前,兩名身穿輕甲的男子直立如松,一人持槍,一人持劍。卋

夏逸抱拳道:“勞煩通稟安神醫,凜風夜樓夏逸求見。”

兩侍衛對視一眼後,那持劍的男子隨之走入醫館。

夏逸料想這二人該是“十一鐵鷹”中的兩人。

所謂“十一鐵鷹”便是宮中頂尖的十一位大內高手,直接聽命於天子。

除了“鷹首”吳開平之外,其餘十人皆用大鷹、二鷹、三鷹……九鷹、小鷹這些代號作呼。

出於對安神醫的安全著想,除了常駐宮中的“鷹首”吳開平,其餘十人便以兩人為一組、每三日調換一次駐守濟民醫館。

此時,剛才進入醫館的那位鐵鷹侍衛已經返還,面對夏逸冷冷說道:“安神醫有請。”卋

迎著兩名鐵鷹侍衛極為不屑的眼神,夏逸暗想自己似乎沒在賭坊見過這兩人,更談不上贏過他倆多少銀子。

可轉念一想,江湖之中尚且黑白勢不兩立,這高居於廟堂的兩人自然眼界更高。

外看濟民醫館時已是陳舊,入內再看真是舊上加舊,彷彿數十年沒有變過,而同樣沒有變過的便是那坐在醫師之位上的人。

安濟全並不是民間傳聞中的那個鬚髮皆白、一身仙風道骨的世外神仙。

事實反之,安濟全鬚髮盡黑,雖然已過五旬之齡,看起來卻宛如一個沒到四十歲的中年人。

他雖然不常笑,但是面容慈祥,仿若真仙。

夏逸素來尊敬這樣的高人,也尊敬地說道:“安神醫。”卋

安濟全道:“夏先生有何貴幹?”

夏逸取出那封王佳傑給他的信箋,雙手遞予安濟全,說道:“此箋載有十餘行藥材,在下懇請安神醫一覽其中可有哪些藥材可以製成酥筋軟骨散?”

安濟全略顯詫異,隨之接過信箋,邊拆邊說:“知道此毒的人並不算多,且此毒用料昂貴,老夫倒是許久未聞了。”

安濟全一目十行、一閱而畢,接著輕輕搖了搖頭,道:“製成酥筋軟骨散共需十一種藥材,而夏先生交給我的清單上合有六十八種藥材。

其中只有一種菌蔭香在製成酥筋軟骨散的十一種藥材之列,若想憑此清單製作酥筋軟骨散是絕無可能之事。”

夏逸聞言怔住——這到底是金璐輝的判斷出了錯誤還是傅瀟的班子調查不力?卋

無論是前者還是後者,夏逸都覺得自己的揣測並不牢靠,不由問道:“神醫認為憑此清單上的藥材可否製成一類無色無味、令人聞到後四肢無力、內力不濟的毒?”

“與酥筋軟骨散異曲同工的毒?”

安濟全撫須道:“這個猜測很有意思,不過無色無味之毒大多是被民間神話而來,何來這麼多無色無味之毒?”

夏逸皺眉道:“這麼說來是我異想天開了。”

“不,夏先生此猜測合乎情理,天下之大,藥草之多何止千萬,不同的藥材用不同的製法又可以做出不同的效果。”

安濟全又說道:“不過老夫需要一些時間,六十八種藥材可以製成的藥物可有成百上千。

至於夏先生所說的無色無味之毒,需給老夫一些時間琢磨。”卋

夏逸道:“在下非是冒昧,而是眼下時間緊迫,敢問神醫需要多少時日?”

安濟全道:“最遲半日。”

夏逸抱拳,展顏道:“有勞神醫。”

金璐輝立於窗畔,靜靜地看著午後的京城,若有所思。

良久之後,他才說道:“既然安濟全如此說法,看來是我誤判了,不過那毒畢竟是真的。”

“安濟全的判詞也是真的。”卋

夏逸沉聲道:“我一直不解於奸細的下毒手法,樓主每日餐飲前必以銀針做試,所以不會是中毒於飯食。”

金璐輝道:“所以奸細必然是用的氣態之毒。”

“可是臥底為何沒有中毒?”

夏逸又道:“離開濟民醫館後,我親自與幫中一些弟兄確認過,在樓主中毒當日,三位長老各自與聚雄幫發生過爭鬥,卻絲毫沒有出現中毒之狀。”

頓了頓,他忽地語氣一沉:“除非……樓主中的毒有解藥。”

金璐輝動容道:“解藥?”

夏逸苦笑道:“我也是這麼一猜測。”卋

金璐輝道:“既然此事已交給安濟全,你我在此多做疑慮也無用處,只不過你託傅捕頭調查的藥材清單……”

夏逸道:“樓主可以放心此事,此次奸細用毒略顯倉促,想來是奸細與司馬金龍在倉促間定下殺局。

樓主與司馬金龍於六日前決戰,而我方與齊福樓是在九日前開戰……且不論那奸細在幫中潛伏了多久,這一次用毒的計劃應該是在我們與齊福樓交戰的三日中定下。”

金璐輝道:“所以當日司馬照斌會打進我們的地盤並非是一時之熱血,而是早有預謀。”

夏逸道:“我也擔心推測有誤,所以託師兄調查了近一個月來我樓與聚雄幫購進的藥材。

只要透過這些藥材查出樓主所中之毒並找到這些藥材的買家,便可以順藤摸瓜找出主謀。”

金璐輝道:“奸細會不會其實根本沒有使用這些藥材,而是早已備好了毒,一直伺機使用?又或者是奸細透過隱秘渠道獲得了這種毒?”卋

“我也如此問過安神醫。”

夏逸答道:“據他所知,除了遠在蜀地的百毒門有本事製作這類無色無味之毒外,在中土只有三個人有此能耐。

這三人分別是安濟全本人,他的師父張青文,還有張青文之師、涅音寺的活佛大師。”

金璐輝皺眉道:“百毒門遠在蜀地,與我京城遙不可及,奸細能從那裡獲得毒藥的可能性雖然存在,卻是低到可以不計。”

夏逸道:“活佛大師、濟世醫仙張青文、安濟全師徒一脈又一向以救治眾生為己任,奸細從他們那裡得到毒藥的可能性比他求助百毒門更低。”

金璐輝道:“不錯,所以從這些藥材入手確是捷徑……不過能說服傅捕頭動用手下一班大隱於市的六扇門探子,你倒也不易。”

夏逸道:“我只是託人告訴他,師弟有難,如果儘早解了師弟之危,凜風夜樓與聚雄幫現下的糾紛便可解決,不必六扇門再多出人力物力。”卋

金璐輝笑道:“他居然信了你。”

夏逸也笑道:“如果師兄找人來與我這麼說,我也會信他。”

金璐輝看了眼天色,說道:“時辰不早了,你該去濟民醫館見安神醫了。”

夏逸走出房門時,只見對面雅間內有五人圍桌而坐,出於禮數便上前一一打了招呼。

坐在主座之人年近五旬,面相不怒自威——正是凜風夜樓的副樓主楊有道。

楊有道年輕時曾遊歷天下,見識廣博,武功與才智皆數一流。

是以,在金璐輝養傷期間,樓內大部分事務皆交由楊有道處理。卋

可以說如果沒有楊有道與當年的老樓主共同打天下,便沒有今日的凜風夜樓。

至於在座其餘四人當然是倪煜晨、龐昕宇、霍水琳、金日騰。

見到夏逸,楊有道當即問道:“樓主可有要事吩咐?”

夏逸道:“楊叔多慮,樓主傷勢才有好轉,無力分心,樓中事務還要多煩楊叔。”

金日騰見夏逸依然不鬆口風,忍不住冷哼一聲。

“罷了,樓主年輕有為,必有他自己的考量。”卋

楊有道擺手嘆道:“我們正在商議日後事項,小夏不妨就坐一同討論。”

夏逸忽然感到頭大了一倍,也學楊有道擺手道:“我還有急事要辦,恕不打擾了。”

說完,他便像被叫花子追趕的野狗一般匆匆離去。

夏逸再次來到濟民醫館已是黃昏。

兩名鐵鷹侍衛依然一動不動地杵立原地,彷彿兩尊雕像。

這一次,迎接夏逸的是安濟全的侍童,而安濟全也依然坐在那張椅子上。

夏逸也不多話,開門見山道:“神醫,進展如何?”卋

“夏先生來的正是時候。”

只聽安濟全如此說道:“老夫已列出這六十八種藥材可以製成的各種藥與毒,不過並沒有哪一種毒與酥筋軟骨散具有同樣效果。”

聞言,夏逸不由面露凝重,但安濟全的下一句話又讓他重振精神。

“可能是老夫所知有限,但老夫隨師父學醫時,曾聽聞過一種毒。”

安濟全凝聲道:“此毒名為合陰香,其下毒之法倒是頗為有趣。”

夏逸挑眉道:“煩請安神醫細說。”卋

安濟全不答,而是提筆在那張藥材清單上圈出六種藥材,徐徐道:“這六種藥材可以製成一種香料,名為悠然風。

悠然風雖然是香料,其實無色無味亦無毒,只不過久聞之後會令人在接下來數個時辰內心情愉悅。”

夏逸道:“神醫之意是久聞這香料之後,香料之氣會在人體停留數個時辰?”

安濟全道:“要購齊這六種藥材再製成悠然風其實價格不菲,只有少數權貴之士會購制。

此物本是無毒的,只不過當人體內有了悠然風時再聞另一種氣味便會中毒,只因這兩種氣體會交匯於人體,匯合成合陰香之毒,其毒效與酥筋軟骨散一般無二。”

夏逸驚道:“神醫所說的氣味出自何物?”卋

安濟全認真地說道:“因為此物可引出悠然風的潛在之毒,所以合陰香之名也是取自此物。

合陰草本身無毒,反而有著淡淡香味,其氣味也是與悠然風相融後才會形成合陰香。”

夏逸緊盯著藥材清單,若有所思道:“神醫只圈出了可製成悠然風的六種藥材,說明這紙上並沒有合陰草?”

安濟全點頭道:“合陰草只產於西域,且在西域也是極為罕見,因此賣價極高。

老夫至今尚未見過合陰草實物,也是聽師父教授才有幸耳聞,所以老夫這把年紀還沒有親眼目睹過身中合陰香之毒者。”卋

夏逸默然低頭,似已陷入沉思——只產於西域?

隔了半晌,他似有所悟,抱拳道:“耽擱神醫半日光景,在下實在過意不去,凜風夜樓與夏逸都欠神醫一個人情。”

安濟全並不差錢,也不差名,所以夏逸這句欠他人情可謂正中其下懷,拱手道:“希望老夫已解了夏先生之惑。”

夏逸笑道:“在下如同醍醐灌頂。”

夏逸道:“在下便不擾神醫清淨了,就此告辭了。”

京城的夜晚紙醉金迷,令眾生為之傾倒,而它的白晝則是另一種節奏。

商權富貴或是三教九流都已早早起床,開始一日之計。

疾走在行人來去匆匆的大街上,吃著手上的熱饅頭,一邊思索著案情。

從金璐輝令他著手調查奸細一事開始,至今已過兩日。

案情至此,他已抓住一條線索。卋

現在他只要大膽推理,謹慎行事,便可找到這條線索的盡頭。

他與金璐輝之前推斷奸細使用酥筋軟骨散之說已被推翻,而安濟全所說的“合陰香”無疑是極大助力,令他本來苦思不解的下毒手法已漸漸有了思緒。

思索之間,夏逸已轉入了一條無人的小巷。

小巷“無人”,靜得可怕。

夏逸笑道:“你一向守時。”

夏逸驟然拔刀,轉身劈向身後。

可來者身法極快,已在夏逸拔刀瞬間翻躍至夏逸跟前。

紅光閃現,一柄全長兩尺的赤紅短劍已刺向夏逸咽喉!

此刻,夏逸已來不及收回那劈出的一刀去迎擋來者的殺招。

所以他不擋,而是迎面衝向那近在咫尺的短劍!卋

就在赤紅短劍將要觸到夏逸咽喉時,夏逸微微側身,劍鋒幾乎是貼著他脖頸而過——看似簡單的奇招破解殺招,而其中的細微之變化與兇險程度又豈是三言兩語可以道清!

夏逸瞬時切入來者防線,武帝長拳直擊而出。

來者彷彿已料到此招,一掌應向夏逸的長拳。

兩人內力相當,各自震退五步。

只是夏逸的目的已然達到——拉開與來者的距離。

昊淵刀體略長,若是被敵欺身太近,便發揮不出“映月刀法”的長處。

反之,二人一旦拉開距離,便可令對方的短劍陷入不利之地。卋

直到此時,夏逸終於正眼打量起來者——這是一個一身紫衣的男子。

男子很俊,俊的多出了幾分俏麗。

男子也很年輕,氣質卻如山穩重。

夏逸笑了笑,隨即收刀回鞘:“難得見一次面便要動粗不太好吧……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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