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心(上)

山海八荒錄·洛水·13,478·2026/4/9

深夜的秋風吹過飄滿殘荷的湖面,層層水紋輕輕盪開,宛若寂寞倚欄人飄起的衣衫。 一隻寒鴉從枝葉凋敝的槐樹上突然飛起,刺耳的尖叫聲驚散了滿湖清冷的月光,驚得楚懷的心頭微微一顫。 不知不覺,驪嫣已經離開他整整三年了。 楚懷的目光落在橫陳膝上的一尾瑤琴上,修長的手指輕撫過琴絃,忍不住一陣劇烈地咳嗽,蒼白的臉上泛起病態的紅暈。 月下瑤琴輕,舫上螺黛秀。 瑤琴啊瑤琴,你是否也與我一樣,日夜懷念著你的主人而不能寐呢? 琴聲微顫,如同一聲伶仃的哀息,楚懷的十指鮮花乍開般地起伏波動,琴音如泣如訴,似真似幻,是細雨打溼芭蕉的寂寞,是殘花落敗庭院的無奈,是三年衣帶漸寬的絕望等待。葤 隨著楚懷手指的彈動,琴音源源不斷地滾落孤樓,愈加高亢尖銳,聽到後來,彷彿蛟人夜泣,杜鵑啼血,聽得滿樓的秋風都瑟瑟地顫抖。 “哇”的一聲,楚懷的口中噴出一口鮮血,落英般點點灑落在透明的琴絃上。 隨著一聲清脆而焦慮的嬌呼聲,身後垂閉的竹簾忽然掀起,一個身穿梅紅色羅裙的清麗女子撲向楚懷,白玉般的臉上滿是哀痛之色。她掏出一方白色的絲絹,輕輕拭去楚懷嘴角的鮮血:“表哥,你別再想她了,她已經走了,不會再回來了。” 不知為何,楚懷嘴角殘留的一滴鮮血卻抹之不褪,宛若一顆鮮紅的血痣,深深地印入肌膚。 楚懷茫然道:“驪嫣會回來的,她說過要永遠陪伴我一生一世。” 女子的櫻唇向上抿成一個倔強的弧線:“表哥,你別再傻了,自從她不告而別之後,你為她日夜憔悴傷神,整日裡抱著這隻她留下的瑤琴,苦苦地折磨自己。表哥,這幾年你的身子一天不如一天,我,我好傷心啊。”葤 女子泣然淚下,珍珠般的淚水滴滴滾落瑤琴:“表哥,我求求你了,振作一點吧,你瀟湘劍客在江湖上的赫赫威名,你往日的風采榮耀,都要在自暴自棄中付之東流了。” 楚懷忽然仰天狂笑道:“什麼瀟湘劍客,什麼爭雄江湖,我只要驪嫣,我只要驪嫣!驪嫣,你究竟在哪裡?驪嫣。” 楚懷聲音漸沉,喃喃自語,兩行淚水緩緩地從眼中流出。 紅褐色的瑤琴忽然微微震顫,琴絃上泛起奇異的微光。 高樓上的兩人卻都未留意,各自陷入了深深的沉默與痛苦之中。 良久,女子忽然奔入樓內,旋即手捧一柄沾滿灰塵的長劍而出,顫聲道:”表哥,這柄劍是武林九大門派的掌門為了贊勵你的俠骨豪情,聯名贈予給你的。可是你現在看看,看看這柄落滿灰塵,鏽跡斑斑的寶劍。表哥,你不要再執迷不悟了!” 楚懷搖搖晃晃地站起,膝上的瑤琴砰然落地,立刻摔碎了一角。葤 月色清寒,楚懷呆視著瑤琴,嘴角抽搐,額上的青筋不停地跳動著。 女子聲淚俱下,道:“表哥,我求求你,醒醒吧,忘了驪嫣這個無情的女人吧。” 楚懷猶如喪魂落魄般地喃喃道:“忘了驪嫣,忘了她,能忘得了嗎!”楚懷瘋狂地大笑起來,身體劇烈顫抖,多少次月下的綣眷旖旎,多少句伊人口中溫柔的低訴,往日的歡愉在今時盡化作一根根痛苦的尖刺,驪嫣輕盈閃動的睫毛,驪嫣嘴角含笑的風情,驪嫣微微蹙眉的神態,它們無處不在,撕扯著自己,重擊著自己,切割著自己,殘酷無比地折磨著他一天比一天虛弱的心神:“忘不了,忘不了啊!”一口鮮血再次從口中噴出,楚懷雙目通紅,猛然揮臂奪過女子手中的長劍,狂呼道:“真是生不如死!與其身受相思之苦,不如痛快歸去!” 女子突然爆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呼喊聲,鮮血在視線中噴濺,淡青色的垂簾如同盛開了斑斑紅霞。她顫抖地抱住滿身鮮血的楚懷,嘶聲泣呼道:“表哥,你為什麼這麼傻啊?你走了以後,我該怎麼辦,我該怎麼辦啊?”後者雙目微閉,聲音衰弱地道:“秀豐表妹,是我耽誤了你。” 秀豐緊緊地抱住楚懷,顫抖得如同一片秋風中的殘葉,懷中的身體漸漸僵硬,生命的氣息象晨曦無法挽留的露水,從指縫間點滴流逝。 秀豐忽然發出一陣瘋狂的笑聲,雙目冒著冷漠而呆滯的寒光,抱著楚懷緩緩走向欄杆。月色籠罩下的湖面飄浮著淡淡的白霧,如此的落寞與淒冷。 “表哥,如果有來世,我一定不會讓任何人將你從我身邊奪走。”葤 秀豐忽然縱身躍下高樓,梅紅色的羅裙迎風飄舞,生命中最後的舞蹈,同樣絕望的等待與悽苦。 湖面上激濺起白色的水浪,兩人緩緩地沉了下去,血紅色的水紋層層盪開,象一朵朵神秘悽豔的焰花。 也不知過了多久,殘月悄悄地消失在樹梢,淡青色的天空泛起了一抹魚肚白。 高樓上的瑤琴突然發出“叮叮咚咚”的輕響,一團暗紅色的雲霧冒起,瞬間淹沒了瑤琴。 一個絕色的女子緩緩從雲霧中走出,烏鬢高聳,肌膚勝雪,露出羅袖的左手手腕處赫然折斷,卻不見一絲血跡。 女子茫然自語道:“琴奴啊琴奴,為何你竟比法咒所應的期限提早一年出困呢?” 昔日男女輕言蜜愛的小樓只剩下清寒的微風,九百九十九年前的往事清晰地浮現在琴奴的腦海中。葤 “琴仙,你私動凡心,觸犯天條,罰你降落凡塵,應遍情劫,方始歸位。” 威嚴華貴的天庭中,一個豔絕塵寰的女子正跪在白玉的殿階上,香肩微顫,分明便是如今落入凡塵,化身為驪嫣的琴仙。 “琴奴,你不知勸戒主人,反而肆意慫恿,罰你降落凡塵,化作瑤琴,歷經千年,方得恢復仙身,返回天庭。” 王母冷漠的面容在視線中漸漸模糊,震耳欲聾的雷聲,炫目閃亮的驚電,火焰般的痛苦,從九天之上的急速墜落······ 往事如夢,琴奴輕撫著欄杆,低嘆道:“主人,三年前你已劫滿返回天庭,留下奴婢在此受苦,如今總算苦候到劫滿,琴奴也可以繼續伺候你了。” 琴奴輕盈地旋轉著身子,裙袂飄飛,彷彿立刻就要乘風而去。 “只是為何我會提早一年出困呢?”葤 琴奴的美目浮起朦朧的煙雲,右手輕撫著脖頸上鮮紅的幾點硃砂痣,此處原來可是沒有紅痣的呀,難道是那個叫楚懷的凡人噴在瑤琴上的鮮血,讓她煥發出了生命的力量? 琴奴舉起左臂,露出一絲苦笑,楚懷你摔破瑤琴,讓我遭至斷腕之痛,卻因為你思念琴仙的鮮血,讓我得已提早返回天庭,你我之間的恩怨,恐怕是難以計清了。” 天空中朝霞滿天,燦爛如錦,似是招呼琴奴立刻歸去。 人間的情愛真是悽苦,琴奴輕輕地飄落在綠波平靜的湖面上,雲袖拂動,兩具屍體應念緩緩浮出湖面。楚懷的面色蒼白如紙,昔日亮如晨星的雙目黯淡無光,無論如何,她已和主人陪伴他渡過數個春夏秋冬,琴音皎皎,宛轉低迴,主人偎依在楚懷寬闊的胸膛中,雙手撥弄著自己,淺笑低唱。從日出到日暮,從春雨至冬雪,直到三年前主人劫滿,飄然而去,孤獨的小樓中就再也沒有昔日歡娛的琴聲。 這個男子實在是太可憐了。 琴奴嘆息著撫摸楚消瘦的臉龐,整整三年了,這個痴心的凡人苦候主人的歸來,整日抱著自己悲泣,卻不知道他的驪嫣已經永遠地消失了。 一種奇怪的感覺忽然從指尖漫過心頭,如同洶湧的潮水猛地奮漲,迅速衝過潰斷的大堤,劇烈氾濫。三年了,她在這個凡人的懷中整整過了三年,他修長的手指撫摸著她,他的呼吸瀰漫著她,他辛酸的淚水浸溼了她,他早與她肌膚相親,血脈相連。葤 一滴晶瑩的淚水滑落臉頰,琴奴忽然驚慌起來,這怎麼可能?我怎麼可能為一個凡人流下淚水,一個天庭的仙女,怎麼會對一個凡人動了情感? 我要回去,我要立刻回去! 天空中火焰般的朝霞湧動,似是聲聲呼喚。 讓我最後再看他一眼,就一眼。 琴奴的目光顫抖著凝視楚懷,心中卻有一股強橫無比的力量拽著她的雙腿,讓她動彈不得,無法離去。 一根看不見的絲線已經牢牢系絆住她恍惚的心。 難道我真的愛上了這個凡人?葤 楚懷嘴角鮮紅的血痣鮮活如生,這是愛,這真的是愛嗎? 琴奴渾身顫抖,忽然緊緊地抱住楚懷冰冷的身體,一個聲音從身體的各處湧出,怒濤般地衝撞著,火山般地噴濺著,震耳欲聾地響徹著:“這是愛,這是愛啊!” 燈光明亮的體育館內頓時爆發出一陣潮水般的歡呼聲,圓弧形的館頂彷彿也被衝破,中國的天才柔道少年,十八歲的林毓在最後的十五秒內,以一個漂亮的過肩摔戰勝了日本柔道界的第一高手,所向無敵的田橫次郎,獲得了本屆世界柔道錦標賽無差別級的冠軍。 雪亮的燈光打在林毓白色的柔道服上,他英俊的臉上露出一絲不羈的 笑容,嘴角的紅痣在燈光下更添一絲奇異的魅力。葤 對手依然躺倒在綠色的榻榻米外,神情頹喪。林毓瀟灑地吹了一記口哨,向紛紛擁向他的記者迎去。 閃光燈,鮮花,讚歎聲,還有奪冠後的鉅額支票,一切都圍繞著他,林毓彷彿是上天的寵兒,盡情享受著人世間的燦爛與美麗。 遠離人群的賽場外,一個女子正默默凝視著他,目光濃烈而悠深,彷彿她已凝視了他數百年,並還將這樣凝視下去。 林毓大大咧咧地擠開圍堵他的人群,向這個女子跑去,手中的鍍金獎盃閃閃發光,“怎麼樣,我的經紀人琴奴小姐,這已經是我第五個冠軍了。” 琴奴淡淡一笑,伸出右手拿過獎盃,道:“我早知道你會成功的。” 林毓聳肩道:“說實話我很佩服你,兩年前我還是個柔道菜鳥的時候,你突然找上我,說原意免費擔任我的職業經紀人,我當時想,這個叫做琴奴的古怪名字的女人一定是瘋了。” 琴奴的目光停留在林毓嘴角的紅痔上,柔聲道:“我知道你是個不同一般的人。”葤 林毓皺眉望著追湧而至的記者,道:“我要開溜了,你替我擋住那群嗡嗡亂叫的蒼蠅吧。” 林毓隨意拍了拍琴奴的肩,迅速向休息室跑去,換好一條藍色的名牌牛仔褲,淺藍色的真絲襯衣,興奮地抹好髮蠟,悄悄從體育館的邊門溜出。一輛藍色法拉利跑車靜靜地停泊在夜色下,林毓鑽入車內,一雙雪白豐滿的大腿立刻纏上他的腰間,一個身穿黑色露背短裙的美豔女子嬌呼道:“你長得真帥,你就是林毓?那個柔道天才林毓?” 林毓伸手摟住美女綿軟的腰肢,淡淡地道:“我知道你是現在香港最紅的廣告明星,但不要問我是誰,反正司機小伍已經付給你一萬美金,今天晚上,我就是你的主人。” 黑暗的車內頓時響起衣衫廝磨的聲音。 人海洶湧的體育館漸漸空蕩,寂靜的夜色中彷彿還回蕩著人們興奮的議論聲,琴奴坐在冰冷的石階上,雙臂環抱膝蓋,呆呆地凝視著星光燦爛的夜空。 那裡,曾是她夢想返回的家啊。 已經幾百年了,自從她脫離天庭的法咒以來,已經在這個不屬於她的世界中待了幾百年了。葤 琴奴哀怨的目光落在她殘廢的左腕上,那一日她終於決定為了一個叫楚懷的男人留下,等待著他的再次輪迴轉世。 她安慰自己道,我是欠他的,至少我的主人琴仙是欠他的。只等他轉世為人我報答過他一次,就會離開人世重返天庭。幾百年來她苦苦逃避天庭的搜捕,法力一天天地減弱,只為了這個自欺欺人的理由。 今世的楚懷,是一個名叫林毓的柔道天才,是一顆旋風般掃過世界的明星,是每一個深閨少女的夢中情人。 他不再為愛傷痛,沒有哭泣的淚水,身邊的美女象車輪旋轉輪換,世界頂級產品的廣告合約搶著送到他的手中。 今世的他已擁有了太多,唯獨失去了一顆為愛勃動的心。 琴奴的淚水緩緩地淌滿臉頰,林毓的話音再次從耳畔響起:“琴奴啊,為何我身邊這麼多的美女,心裡卻總感覺空蕩蕩的呢?” “因為你對她們沒有愛情。”葤 “愛情?究竟什麼是愛情?” “為一個人生,為一個人死。” 鎂光燈灼亮閃爍,雅典市最富盛名的愛琴海五星級酒店大廳內一片喧鬧聲,林毓穿著筆挺的西裝,舉起右臂,讓腕上的雷鳥牌鑲鑽手錶清楚地展現在記者們的攝影機前。 “請問林先生,這次世界名錶雷鳥公司請您出任他們的形象代言人,據說簽約款項高達一百七十萬美金,請問是否屬實?” “請問林先生,您下月將在雅典接受歐洲柔道新秀基科德的挑戰,不知戰勝他的把握有多大?” “請問您······?” 林毓擺擺手,語氣輕鬆地道:“我就說兩句話,第一,雷鳥手錶世界一流,符合我的身份;第二,不是我有幾成把握戰勝基科德的問題,而是我將在幾分鐘內結束比賽的問題。”葤 記者們爆發出一片驚歎聲,林毓瀟灑地攤攤手,在琴奴等人的簇擁下離開酒店,鑽入一輛銀灰色的敞蓬跑車。 “天啊,又換了一輛跑車!” 記者們邊發出感慨,手中的閃光燈邊忙個不停。 跑車象一道銀色的閃電呼嘯而去,迎面的春風吹拂起琴奴烏黑的長髮,象散落在空氣中的幽夢。她望著坐在身邊的林毓,低聲道:“你又買了一輛跑車,怎麼我不知道呢?” 林毓做了個鬼臉,開啟車內的超豪華音響,強勁熱辣的搖滾樂立刻淹沒了琴奴的嘆息,“看,多棒的環繞音響!” 林毓用肩擠了擠琴奴,眉飛色舞地道:“你要學會享受嘛,別成天像個修女一樣悶在家中,要不要我替你介紹幾個名流紳士?” 琴奴怔怔地望著林毓,一絲難以言語的失落感湧上心頭,道路兩邊繁華的高樓商場在車後飛速倒退,五光十色的城市,繽紛閃爍的慾望,身邊的林毓近在咫尺,卻又如此遙遠,遙遠得就象這個陌生的人世間。葤 跑車在雅典市郊外的一間度假別墅門口停下,四周綠樹成蔭,鳥語清脆,枝葉繁密的常春藤爬滿灰色的外牆,紅色尖頂的哥特式別墅在黃昏的陽光下灼灼生輝,林毓舉起雙臂歡呼一聲:“總算可以好好度個假了。” 琴奴微一皺眉,林毓就似乎知道她想要說什麼,忙道:“我的好經紀人,大賽後我需要好好放鬆一下,注意勞逸結合嘛。至於那個什麼基科德,根本就是小菜一碟!” 琴奴望著像個孩子般在她面前撒嬌的林毓,嘆氣道:“雖說那只是一場商業比賽,可你也不能過於輕視,基科德在最近一年裡戰勝了很多高手,實力非同小可。” 林毓拉著琴奴的手向別墅走去,道:“小的知道啦,我會小心應付的。” 琴奴的眼角掠過被林毓牽著的右手,白嫩如玉的手指依然充滿青春的光彩,在對方的緊握中輕輕地顫抖著,似是一顆羞澀搏動的心。可是握著它的人卻毫不留意,他崢嶸的額角,高挺的鼻樑,瀟灑不羈的微笑,都不是為了她而存在。 在林毓的心中,自己究竟算是什麼呢? 白色暗紋的大理石地面,雕花金框的明鏡,深色桃木的典雅傢俱,在明朗的光線下泛起美麗的色澤,林毓滿意地點點頭,忽然將大廳四周的蕾絲窗簾全部拉上,掏出打火機,點亮了橡木餐桌上的兩具銀色復古燭臺。葤 橙紅色的燭光閃動,將琴奴清麗的臉照得異常柔和,大大的眼睛就象夏日夜空中的星辰,永遠那麼溫柔閃亮。 林毓忽然拍了拍雙掌,從廚房中魚貫而出一群身穿白色西裝的侍者,將手中託著的一盤盤芳香四溢的菜餚,彬彬有禮地放在餐桌上。 林毓對微微發怔的琴奴笑了笑,開啟一瓶人頭馬,琥珀色的酒輕輕流入透明的玻璃高腳杯中,映出兩人的臉龐。 琴奴訝然道:”今天不出去用餐嗎?” “今天我想與你安安靜靜地吃一頓飯。”林毓的臉變得有些嚴肅和鄭重:“如果沒有你,沒有你這幾年來的鼓勵和幫助,就沒有我林毓的今天。” “不,你有今天完全是靠你自己的天賦和實力。” 林毓默然凝視了琴奴一陣,道:”為什麼?為什麼你該拿的經濟人費分文不取?前幾天我剛查過我在瑞士銀行的帳戶,你該得的錢為什麼都打在了我的帳戶上?”葤 琴奴淡淡一笑,道:“錢對我來說,並不重要。” “那什麼對你重要呢?” 琴奴低下頭,避開林毓灼灼的目光,琥珀色的酒中,一顆慌亂的心不安地跳動著。 “我知道,在這個世界上你對我最好。” 你知道了,你真的知道了? 林毓的雙目微紅:“你就像我死去的姐姐,永遠那麼溫柔地照顧我,關心我,卻毫無所求。” 姐姐?琴奴的目光彷彿碎成了一片片,融化在酒中,林毓的聲音那麼遙遠,那麼空洞地迴響著。葤 難道在你的心中,只把我當成了你的姐姐? 林毓舉起酒杯:“琴奴,我永遠感激你,尊重你。” 濃滑的美酒流入喉中,泛起苦澀的滋味,琴奴想哭,卻流不出眼淚,想笑,笑容卻僵硬地停留在唇邊, 自己本來不就沒打算報什麼非分之想嗎? 琴奴幽幽地抬起頭,思緒就象是浪尖上單薄的小舟,跌宕起伏。 叮咚的電話鈴聲劃破了沉靜,林毓皺了皺眉,從懷中掏出手機。 “你好林先生,我叫傑克,是白密尊先生的私人助理。”葤 白密尊是下月林毓與基科德商業比賽的贊助商,全球商業界中的鉅子。林毓耐著性子道:”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林先生,白先生在今晚有一個私人宴會,希望你能參加。” “對不起,我恐怕沒有時間。” “林先生,白先生有重要的事要與你面談,請務必賞光。” 林毓無奈地望了琴奴一眼,後者柔聲道:“去吧,白密尊在全球都很有勢力,又是這次比賽的贊助商,你不便輕易得罪他。” 林毓歉然道:“可是我說好要與你共進晚餐的。” “去吧,我們有的是機會。”葤 跑車在門外一聲呼嘯,劃過眩目的銀光,琴奴呆呆地望著滿桌的佳餚,他們真的有的是機會嗎? 白密尊的別墅位於愛琴海的米克諾斯海島,深藍色的夜幕下沙灘細膩如絲,浪濤波動的聲音簇擁著純白色的別墅,宛如童話中的夢境。 巨大的玻璃圍牆內燈火輝煌,人影閃動,林毓的心中不免升起一絲興奮,他和慣於獨處的琴奴不同,他喜歡熱鬧,喜歡燈紅酒綠的夜生活,喜歡被美女和讚揚聲包圍著的感覺。 一個滿頭金髮的希臘人迎上前來,斯文有禮地道:“是林毓先生嗎?我是傑克,歡迎你光臨白先生的私人晚宴。” 林毓懶洋洋地擄了擄頭髮,眼光掃過遠處幾個身穿比基尼,身材惹火地躺在沙灘上的女子,道:“希望晚宴不會讓我失望。” 傑克的目中閃過一絲莫測的眼神,躬身道:“您請進。” 走入燈光璀璨的大廳,喧鬧的熱浪撲面而來,身穿吊帶露肩晚禮服的美女們目視著軒昂英俊的林毓,不時向他拋著醉人的媚眼。葤 林毓要了一杯酒,斜斜地靠在臨海的窗臺上,目光停留在一個身穿金色晚裝的女子身上。 彷彿是一把火被頃刻點燃,林毓的目光如同獵人遇上了期待已久的獵物,灼灼地發光。 大廳中奏響著充滿激情的探戈舞曲,女子正與一個禿頂的中年男子熱辣起舞,她雪白優美的大腿不時從翻飛的裙襬中露出,蛇一般的腰肢舞動得如同一簇火焰,黑色閃亮的眼睛噴射著野性的光芒,翹起的豔唇讓人心中難以抑制地搏動起慾望。 禿頂的男子忽然鬆開摟住女子纖腰的手,停下舞步,對走上前去的林毓微笑道:“林先生你好,我是白密尊,歡迎你的光臨。” 林毓微微一愕,聳聳肩道:“白先生,晚宴很不錯嘛。”葤 女子輕輕地挽住白密尊的右臂,高挺得富有貴族氣息的鼻樑滲出滴滴細密的汗珠。 林毓在心中不滿地嘀咕一記,道:“白先生請我來有何要事嗎?” 白密尊鷹隼般的目光在林毓的臉上略一停留,哈哈笑道:“難道我白密尊一定要有事才能請動我們的柔道天才嗎?” 林毓的目光溜過女子高聳的胸脯,淡淡地道:“白先生言重了。” 白密尊看了看腕錶,道:“林先生先痛快地玩吧,宴會結束後我們再談正事。” 白密尊拍了拍身邊女子隆翹的香臀,道:“秀姬,你替我好好招呼林先生吧。” 林毓點點頭,望著白密尊雄壯的背影,全然不知對方葫蘆裡究竟賣的是什麼藥。葤 要是將琴奴帶來就好了,她總是能遊刃有餘地處理好自己所有的事情,根本不用自己費心。 “林先生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呢。” 秀姬拿起餐桌上的一包煙,抽出一根,優雅地放入唇間。 林毓笑了笑,掏出打火機替她點燃,火光在兩人對視的雙目中閃動,秀姬吐出一個淡藍色的菸圈,望著它悠悠飄散在空中,心裡卻掠過一絲詫異,為何這個初次見面的男子讓人感到如此的熟悉? “不知為何,我總感覺從前見過秀姬小姐呢。” 林毓嘴角的紅痣似是微微跳動,秀姬的眼中閃過煙霧般的茫然,口中卻不動聲色地道:“這樣的話林先生對幾個女孩子說過呢?” 林毓傲然道:“秀姬小姐太看輕自己了吧。”葤 秀姬忽然嫵媚一笑,徑自向別墅外走去。 林毓的心中泛起一陣強烈的刺激,越是難以得手的美女越是有徵服的快感,林毓盯視這秀姬曲線曼妙的高挑背影,快步跟了上去。 潮溼的海風夾著清新的氣味拂過兩人的頭髮,沙灘上銀光點點,溫柔的波濤聲如同情人的蜜語,覆蓋了夜空下的海灘。 深藍色的海水彷彿是柔軟的綢緞,呼吸般地起伏盪漾,斑駁的月光灑在海面上,變幻著奇異美麗的色彩。 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潮水般地淹沒了佇立在海邊的兩人。 此情此景,彷彿是一個深藏了幾世的幽夢,緩緩地浮出心頭。 秀姬脫下金色的高跟鞋,赤足站立在溫暖的海水中。葤 這琴聲般奏鳴的水聲,身邊這個英俊的男子,為什麼讓自己淡漠的心泛起了波瀾?彷彿一個流浪在外的遊子,多年後忽然回到了兒時的故鄉,一切是那麼的熟悉而陌生。 一雙有力的手忽然從背後抱住了自己,秀姬嚶嚀一聲,嬌軀發軟,不由自主地迷失在對方充滿男人味道的氣息中。 月光如夢,濤聲如夢,激情如夢。 強烈的歡樂,痛快淋漓的歡樂,情慾的巨潮掀卷一切,急促的呼吸聲,雪白的軀體,水波在遠處輕撞著暗礁,沙灘在溫柔地呻吟,兩人彷彿在歡騰的浪濤中浮沉,象追逐的魚一般糾纏,象飛鳥在空中翱翔······ 秀姬忽然狂呼一聲,貝齒緊緊咬住了林毓赤裸的肩膀,低聲道:“你是我的,我不會讓任何人將你從我身邊奪走。” “我要你打平這場比賽。”葤 安靜漆黑的房間中,白密尊的目光就象是一隻狼,閃動著綠幽幽的光芒。 “你不是開玩笑吧,白先生?” 林毓還沒有從一小時前的歡娛激情中恢復過來,呆呆地望著白密尊。 “白先生,請你明白,柔道比賽是沒有和局的,就算雙方分數相同,裁判會根據有效動作和犯規次數決定雙方的勝負。” “這只是商業比賽,規則可以有所不同,至於裁判那裡你不用擔心,我會替他們決定結果的。” 林毓的目光射出憤怒的火焰:“你想操控比賽?這可是違法的!” 白密尊陰聲道:“除了五十萬美元的出場費,你還可以得到一百萬美元的額外收入。” “對不起,我林毓決不做這樣卑鄙無恥的事情!” 白密尊哈哈大笑道:“卑鄙?無恥?林先生,你知道黑澤木這個名字吧,他十年前在柔道界的名氣比你現在有過之而無不及,可一場意外的車禍奪去了他的雙腿。林先生,拒絕過我白密尊的人總是以悲慘的下場而告終。” 林毓的雙手忍不住劇烈地顫抖:“原來是你弄斷了前奧運會冠軍黑澤木的雙腿,你這個兇手,我要去警察局告發你的罪行!” 白密尊雙目露出嘲弄之色:“告我?你知道我是誰嗎?歐洲國際刑警總長湯姆是我的老朋友,美國的副總統是我在背後全力支援,日經指數跟隨著我的公司股票而漲浮。想告發我的罪行,你有證據嗎,我的柔道天才?” 望著臉色蒼白的林毓,白密尊獰笑道:“何況你還剛剛上過了我的女人秀姬。”葤 如同一聲悶雷震撼在胸中,林毓覺得一陣昏眩,慄聲道:“原來,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 白密尊淡淡地道:“朋友,我們西西里島出來的人是最講究信譽的。只要你服從安排,大把的金錢和美女等著你去享受。” 林毓只覺得一柄鋒利的刀在切割著自己的內心,秀姬的火熱,秀姬的蜜語,原來全都是安排好的一場騙局! “傑克,請送林先生出去吧,我想以林先生這樣聰明的年輕人,是不會和黑澤木一樣愚蠢的。” 林毓跟蹌地走出別墅,如同一個失去了魂魄的軀殼,白密尊眼中野獸般的厲光,秀姬雪白的軀體在他的眼前交替出現。 “林先生,你的春宮錄影想必會有很多人感興趣的。” 林毓重重地甩甩頭,握緊的雙拳無力地鬆開,平生第一次被女人欺騙的感覺帶給他的不是憤怒,而是深深的痛苦。葤 難道我對秀姬已經一見鍾情? 想起秀姬狂野的眼神,火熱的雙腿,林毓禁不住渾身顫抖,跌跌撞撞地來到自己的跑車前,痛苦地喘息著。 車門突然開啟了,一雙火焰般燃燒的眼睛在黑暗中閃閃發光。 “啪”的一記清脆的響聲,林毓揮動著手掌,狂怒地咆哮道:“為什麼要欺騙我?為什麼!” 秀姬撫摸著臉上五道紅色的印痕,一聲不響地凝視這他。 林毓發了瘋一般地衝入車內,雙手用力地揪起秀姬的肩膀,後者忽然如同野獸般地緊緊抱住他,滾燙的香唇暴雨般吻過林毓的臉龐。 林毓一把將秀姬推開,後者又瘋狂地抱緊他,再推開,又抱緊。金色的晚禮裙被撕扯得片片散落,雪白的肉體糾纏,濃重的呼吸,滾燙摸索的雙手。林毓忽然一把將秀姬抱住,哭泣的淚水,翻湧的糾纏,黑夜如同深淵,沒有光明,沒有意識,兇狠的,狂熱的,野獸般的情慾奔騰宣洩,將他們一直拖往深不可測的淵底。葤 良久,林毓疲憊地躺倒在座椅上,目光呆滯地望著車窗外幽深的大海。 “剛開始這的確是一個遊戲,可是當你一抱住我,在那一剎那,我感到了從未有過的感覺,我深深地恐懼,我恐懼自己已經身不由主地愛上了你!相信我,林毓,我是真心愛你的!” 林毓呆呆地沉默著,他完全不能明白自己,為何會對這個欺騙了自己的女人如此迷戀。她的眼睛,她的嘴唇,她的一切強烈地吸引著他,讓他不能自拔。 秀姬的烏髮瀑布般地垂在林毓的胸膛上,低聲道:“我會幫助你拿到那盤錄影帶的。” 林毓苦笑一聲,道:“白密尊這樣的人怎麼會讓你輕易搞到那盤錄影帶,算了吧。” 秀姬望著逐漸發白的天色,幽幽地道:“放心吧,會有辦法的。”葤 “林毓,你怎麼又在發呆了?” 琴奴望著停滯在餐盤上的筷子,柔聲道。 林毓如夢初醒般地將筷子放在餐桌上,搖頭道:“我不吃了,你慢慢用吧。” “你究竟怎麼了?這幾天你一直無精打采,比賽只剩下一週多的時間了,為何還不見你進行練習呢?” 林毓默不做聲地走回自己的房間,這樣棘手的事情琴奴根本就無法解決,何必讓她白白為自己擔心呢。 難道自己就必須忍氣吞聲地屈服在白密尊的威迫之下嗎? “今夜有暴風雨,陣風八級,氣象預報播放完畢。”葤 林毓關上了電視機,攥緊了拳頭,嘴角的紅痣鮮紅得象要跳出來。 暴雨象一片巨大的瀑布,從雅典市橫掃整個愛琴海,遮天蓋地地席捲過來。濃墨色的夜空到處閃爍著曲曲折折的電光,象一條條火蛇鑽進奔騰翻湧的大海中。在咆哮的海濤上巨浪滾滾,掀起幾丈高的白色濤牆,呼嘯著衝向沙灘。 一記令人毛骨悚然的霹雷象要把天地撕裂開,藍色的電光剎那間照亮了一輛銀色飛馳的跑車,閃電消失,天地又合成無邊無際的黑暗,四周聽不到別的響聲,只有震耳的雷聲,滂沱的雨聲和大海的憤怒呼嘯聲。 跑車在一處人造椰林中停了下來,林毓鑽出跑車,迅速向不遠處的白密尊海邊別墅跑去。 婀娜的椰林在狂風暴雨中顫抖,如同一個個搖晃著的幽靈。林毓抹了抹滿臉的雨水,穿過椰樹林,逼近了純白色的別墅門口。 一個淡若輕煙的影子突然從茫茫的雨夜中飄至,如同模糊不清的鬼魂,幽靈般地緊隨著林毓。 三層高的的別墅隱伏在黑暗之中,閃爍著微亮的燈光。林毓靈巧地翻過白色的柵欄,來到落地玻璃窗前,幾個身穿黑衣的大漢正在大廳中玩牌,林毓重重地敲了敲玻璃窗,立刻閃身隱沒入黑暗中。葤 一名嘴中吊煙的大漢放下手中的撲克牌,向窗外張望。 “這個鬼天氣,誰會現在到這裡來?漢米頓,快出牌吧,你已經欠老子一千美金了。” 名叫漢米頓的大漢微一猶豫,窗外又響起一聲短促的敲擊聲。 “我還是出去看看,說不定是什麼不開眼的傢伙過來搗亂。” 漢米頓掏出腰間的手槍,推開別墅門,外面風雨如晦,一個人影也沒有。 漢米頓嘴裡咕噥了幾句,在門外轉了一圈,忽然腳下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還未喝出聲來,人已像個麻袋般被重重摔在了地上,手中的槍立刻飛了出去。葤 一條有力的手臂象鉛條般死死地壓住了他的咽喉,“白密尊今晚是不是在這?” 黑暗中一個聲音低聲喝問。 漢米頓眼前金星亂冒,彷彿瞬間就要窒息過去,只得咬牙點了點頭。 林毓左掌猛切漢米頓的頸後動脈,對方立刻昏死過去。 大廳中一名金髮的大漢皺了皺眉,道:“漢米頓這傢伙怎麼還沒回來,不是出了什麼事吧?” 另一名大漢立刻站起,道:“我去看看。”葤 林毓趴伏在別墅門口,等到那個大漢一靠近,,右手閃電般抓住對方的左前領。左腳上步勾住對方的右腳,腰部向後一擰,一個漂亮的揹負投將對方摁倒在地上,膝蓋迅雷般地猛敲大漢的下巴。 暴雨如注,林毓溼透的頭髮緊貼在蒼白的額頭上,凝視著大廳內剩下的三個大漢,心中怦怦地跳個不停。 三名大漢終於覺出了異樣,齊齊站起,掏出手槍,小心地走出別墅。 林毓猛虎般地直衝上去,左足纏住一名大漢的雙腿,將他蹬倒,雙手抱住另一名大漢的腰部,猛地摔向另一名舉槍欲射的大漢。 對方兩人立刻變成倒地葫蘆,林毓撲上去將他們雙頭相撞弄暈,隨即後仰,雙手揪住剛剛爬起的一名大漢,將他再次摔了出去。 未等對方起身,林毓的鐵掌已狠狠地鎖住了他的咽喉處,幾秒中之內便將他掐昏。葤 空蕩蕩的大廳再無一人,林毓撲入別墅,略一打量,向二樓迅速奔去。 二樓的過道響起來回走動的腳步聲,林毓狸貓般地貼住樓梯右側的牆面,悄悄探出頭。 兩個身材高大魁梧的黑人壯漢正守在二樓的過道,來回踱步。 林毓深吸一口氣,緩緩走上二樓,望著那兩名大漢鎮定地道:“白密尊先生請我今晚與他面談要事。” 兩名大漢微微一愣,一個頭上扎滿小辮的黑人狐疑地道:“怎麼漢米頓他們沒領你上來?約翰,你去三樓向老闆通報。” 另一名襯衣敞開,露出發達胸肌的黑人警覺地望了林毓一樣,向三樓走去。 林毓突然猛撲了上去,扎小辮的黑人靈活一閃,醋缽大的拳頭帶著風聲砸向林毓的面門。葤 另一名大漢立刻止步轉身,向二樓疾衝過來。 林毓左手閃電般抓住對方擊至的手腕,右手抓住對方的衣領,向懷內拉扯。 黑人怪叫一聲,向後急退,林毓順勢衝上,將對方的手腕拉至左肩,右腿伸入對方的胯下,“蓬”的一聲,大漢的身子向前流星般地飛衝,一頭撞在了對面的牆上。 雪白的牆面上鮮血狂濺。 敞開襯衣的黑人已衝至林毓面前,雙拳閃電般連環出擊,林毓向左側一閃,對方的下鉤拳已猛烈地擊中了他的小腹。 林毓悶哼一聲,身子蜷起,對方的雙拳劃過兩道弧線,呼嘯著擊向他的左右側太陽穴。 林毓忽然坐倒在地,左足蹬向黑人大漢的腳踝,對方一個趑趄,林毓已埋入他的懷中,雙手緊摟住他的腰部,右腿伸入對方胯中,轉身擰腰,將黑人大漢摔下二樓。葤 “砰”的一記,大漢重重地落在了堅硬的大理石地面上,痛苦地蠕動著。 一道黑影忽然旋風般地撲至,林毓肋下被猛烈擊中,重心頓時不穩,咕咚咕咚地滾下樓梯。 一個身材瘦小,穿著短打服飾的泰國人緩緩收回踢出的右腿,冷漠地望著掙扎爬起身的林毓。 右肋傳來撕心裂骨的疼痛,林毓額上冒出滴滴的冷汗,對方這一腿至少踢斷了他兩根肋骨。 泰國人一步步走下樓梯,脖子上粗長的黃金項鍊閃動著奪目的光芒。 林毓低吼一聲,身體直直地衝了上去,泰國人一拳擊向林毓的面門,拳到中途忽然手臂一沉,變拳為肘橫擊向林毓的右耳。 林毓矮身低頭,右手抓住對方的衣襟,左腿伸入,就要施展柔道技術中的過肩摔。葤 泰國人的左膝突然毒蛇般地抬起,向林毓受創的右肋擊去,林毓身體微側,拉著對方的衣襟猛地向前俯衝,兩人糾纏者滾倒在地上。 泰國人一頭狠撞在林毓的前額上,雙腿卻被林毓死死纏住,後者剛要施展固技將對方制服,右肋突然再次傳來一陣銼刀般的疼痛。 泰國人嘴角露出一絲獰笑,膝蓋抬起,閃電般擊向伏在他上方的林毓。 一抹無奈的絕望在林毓的雙目中掠過。 彷彿冥冥之中有一股神奇怪異的力量,泰國人逼至小腹的膝蓋忽然不自覺地向下一沉,無力地落下。林毓立刻把握住這個一閃即逝的機會,雙臂貫滿力量,呈十子將對方絞暈。 一陣狂笑聲忽然從樓上傳來,白密尊穿著紫色的睡袍,摟著豔麗動人的秀姬緩步而下,身後緊跟著滿頭金髮的傑克,右手中一柄黑沉沉的槍管正對著林毓。 “歡迎林先生深夜光臨,鄙人不勝榮幸。”葤 白密尊的嘴角露出嘲弄的笑容,看了一眼周圍橫七豎八的保鏢,陰聲道:“果然是世界錦標賽的柔道冠軍,連昔日的泰拳王昆差都被你制服了。” 林毓的心一直沉到了底,一言不發地盯著白密尊。 白密尊好整以暇地道:“我不知道是該報警呢還是讓傑克將你的雙腿打斷,請林先生告訴我吧。” 林毓冷哼道:“有種你就殺了我。” “殺了你?有這麼便宜的事嗎?” 白密尊拍了拍身旁秀姬的粉臉,邪笑道:“寶貝,你說怎麼處置你這個柔道情人呢?” “打斷他的雙腿,讓他生不如死。”葤 白密尊口中發出“嘖嘖”聲,道:“難怪你們中國人說最毒婦人心,看來是一點沒錯。不過,我可不想這樣輕易毀去我這架賺錢的機器。” 秀姬妖媚一笑,右臂搭在白密尊的肩上,膩聲道:“你總是最有主意的。” 白密尊傲然道:“林毓,我這裡裝有自動攝像裝置,堂堂柔道冠軍夜闖私宅,擊傷數人,這條罪名夠毀去你一生的前途了吧。” 林毓怒吼道:“白密尊,你究竟想要怎麼樣?” “林先生,我可以再給你一次機會,只要你遵守我們先前的協議,我這就可以恭送你出去。” 林毓漲紅了臉,道:“先把錄影帶還給我再說。”葤 白密尊厲聲道:“林先生,我可不習慣開玩笑。給你一分鐘的時間,是遵守協議還是殘廢一生,你自己想清楚!” 林毓雙目赤紅,渾身不自覺地顫抖著。 “不要動,你一動我手上的這枚戒指就會彈出毒針,不要一分鐘,你就會休克死亡。” 秀姬的右手輕按在白密尊的頸後,黑色的雙目火焰般地燃燒,兇猛得就象一隻美麗的母豹子。 “賤人!臭婊子!竟敢吃裡爬外,活得不耐煩了!” 白密尊憤怒地咆哮著,卻不敢妄動。 傑克厲聲道:“秀姬,把手移開,否則我立刻殺死林毓!”葤 秀姬向林毓投入深情一瞥,冷笑道:“我可不是傻子,拿出錄影帶,讓我們兩人安全地離開這裡。” 傑克猶豫地望了白密尊一樣,後者雙目厲光暴閃,道:“一對狗男女,你們別想活著離開雅典!” 秀姬漠然道:“別他媽廢話,我數到三,否則大家同歸於盡。一!” 白密尊雙目掠過一絲慌亂。 秀姬的右手重按在白密尊的頸部,紅寶石的戒指閃閃發光。 白密尊臉色鐵青,油亮的光頭上泛起細密的汗珠。 傑克狠狠地盯了秀姬一眼,轉身跑上三樓的保險箱,將裡面的一盒錄影帶拿出,走到秀姬跟前。 “別過來!把手中的槍扔掉,錄影帶交給林毓。” 秀姬警覺地望著傑克,沉聲道。 傑克冷哼了一聲,緩緩放下手中的槍,將錄影帶拋向林毓,道:“現在可以放開老闆了吧。” 秀姬頂著白密尊向別墅大門走去,道:“還有今天錄下的這盤帶子,一起交給我。” 傑克和白密尊對視了一眼,慢吞吞地走向廳角暗藏的攝像機。葤 秀姬喝道:“動作快點,不要給我耍什麼花樣,你們那一套我清楚得很!” 傑克取出錄影帶,秀姬急聲道:“快扔給林毓,把車開到大門口。” “啪嗒”一聲,錄影帶摔在了林毓的面前,就在秀姬與林毓的目光同時停留在錄影帶上的一剎那,一道白光突然從傑克的袖中射出,閃電般地插在秀姬的右膝上,鮮血飛濺。 秀姬痛呼一聲,白密尊已經一個前撲伏在地上,抓起了傑克剛才放在地上的槍。 白密尊望著緊抱住秀姬的林毓,瘋狂地大笑起來。 “今天晚上,你們就一起埋葬在這片美麗的愛琴海中吧。”葤 白密尊冷漠地扣動了扳機。 白密尊面色劇變,手中的扳機無論怎樣按動,卻絲毫不見子彈的射出。 秀姬蹙眉疾呼道,林毓抱起秀姬,向別墅外迅猛衝去。 白密尊憤然將手中的槍扔在地上,怒喝道:“還不快追!” 傑克咬牙向外衝去,“蓬”的一記,前方彷彿有一片透明的幕牆,將他牢牢地擋在了大廳內。葤 傑克從地上爬起,驚惶失措地望著前方,他試著再向外跑去,“蓬蓬”,他被重重地彈回在堅硬的大理石地面上,腰骨彷彿都已折斷。 透明的空氣中,似乎蘊藏了某種奇異的力量,將四周的空間牢牢地封閉起來。 傑克面無人色,蒼白的嘴唇顫抖著,突然失去作用的槍,看不見的牆,難道真的有鬼?

深夜的秋風吹過飄滿殘荷的湖面,層層水紋輕輕盪開,宛若寂寞倚欄人飄起的衣衫。

一隻寒鴉從枝葉凋敝的槐樹上突然飛起,刺耳的尖叫聲驚散了滿湖清冷的月光,驚得楚懷的心頭微微一顫。

不知不覺,驪嫣已經離開他整整三年了。

楚懷的目光落在橫陳膝上的一尾瑤琴上,修長的手指輕撫過琴絃,忍不住一陣劇烈地咳嗽,蒼白的臉上泛起病態的紅暈。

月下瑤琴輕,舫上螺黛秀。

瑤琴啊瑤琴,你是否也與我一樣,日夜懷念著你的主人而不能寐呢?

琴聲微顫,如同一聲伶仃的哀息,楚懷的十指鮮花乍開般地起伏波動,琴音如泣如訴,似真似幻,是細雨打溼芭蕉的寂寞,是殘花落敗庭院的無奈,是三年衣帶漸寬的絕望等待。葤

隨著楚懷手指的彈動,琴音源源不斷地滾落孤樓,愈加高亢尖銳,聽到後來,彷彿蛟人夜泣,杜鵑啼血,聽得滿樓的秋風都瑟瑟地顫抖。

“哇”的一聲,楚懷的口中噴出一口鮮血,落英般點點灑落在透明的琴絃上。

隨著一聲清脆而焦慮的嬌呼聲,身後垂閉的竹簾忽然掀起,一個身穿梅紅色羅裙的清麗女子撲向楚懷,白玉般的臉上滿是哀痛之色。她掏出一方白色的絲絹,輕輕拭去楚懷嘴角的鮮血:“表哥,你別再想她了,她已經走了,不會再回來了。”

不知為何,楚懷嘴角殘留的一滴鮮血卻抹之不褪,宛若一顆鮮紅的血痣,深深地印入肌膚。

楚懷茫然道:“驪嫣會回來的,她說過要永遠陪伴我一生一世。”

女子的櫻唇向上抿成一個倔強的弧線:“表哥,你別再傻了,自從她不告而別之後,你為她日夜憔悴傷神,整日裡抱著這隻她留下的瑤琴,苦苦地折磨自己。表哥,這幾年你的身子一天不如一天,我,我好傷心啊。”葤

女子泣然淚下,珍珠般的淚水滴滴滾落瑤琴:“表哥,我求求你了,振作一點吧,你瀟湘劍客在江湖上的赫赫威名,你往日的風采榮耀,都要在自暴自棄中付之東流了。”

楚懷忽然仰天狂笑道:“什麼瀟湘劍客,什麼爭雄江湖,我只要驪嫣,我只要驪嫣!驪嫣,你究竟在哪裡?驪嫣。”

楚懷聲音漸沉,喃喃自語,兩行淚水緩緩地從眼中流出。

紅褐色的瑤琴忽然微微震顫,琴絃上泛起奇異的微光。

高樓上的兩人卻都未留意,各自陷入了深深的沉默與痛苦之中。

良久,女子忽然奔入樓內,旋即手捧一柄沾滿灰塵的長劍而出,顫聲道:”表哥,這柄劍是武林九大門派的掌門為了贊勵你的俠骨豪情,聯名贈予給你的。可是你現在看看,看看這柄落滿灰塵,鏽跡斑斑的寶劍。表哥,你不要再執迷不悟了!”

楚懷搖搖晃晃地站起,膝上的瑤琴砰然落地,立刻摔碎了一角。葤

月色清寒,楚懷呆視著瑤琴,嘴角抽搐,額上的青筋不停地跳動著。

女子聲淚俱下,道:“表哥,我求求你,醒醒吧,忘了驪嫣這個無情的女人吧。”

楚懷猶如喪魂落魄般地喃喃道:“忘了驪嫣,忘了她,能忘得了嗎!”楚懷瘋狂地大笑起來,身體劇烈顫抖,多少次月下的綣眷旖旎,多少句伊人口中溫柔的低訴,往日的歡愉在今時盡化作一根根痛苦的尖刺,驪嫣輕盈閃動的睫毛,驪嫣嘴角含笑的風情,驪嫣微微蹙眉的神態,它們無處不在,撕扯著自己,重擊著自己,切割著自己,殘酷無比地折磨著他一天比一天虛弱的心神:“忘不了,忘不了啊!”一口鮮血再次從口中噴出,楚懷雙目通紅,猛然揮臂奪過女子手中的長劍,狂呼道:“真是生不如死!與其身受相思之苦,不如痛快歸去!”

女子突然爆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呼喊聲,鮮血在視線中噴濺,淡青色的垂簾如同盛開了斑斑紅霞。她顫抖地抱住滿身鮮血的楚懷,嘶聲泣呼道:“表哥,你為什麼這麼傻啊?你走了以後,我該怎麼辦,我該怎麼辦啊?”後者雙目微閉,聲音衰弱地道:“秀豐表妹,是我耽誤了你。”

秀豐緊緊地抱住楚懷,顫抖得如同一片秋風中的殘葉,懷中的身體漸漸僵硬,生命的氣息象晨曦無法挽留的露水,從指縫間點滴流逝。

秀豐忽然發出一陣瘋狂的笑聲,雙目冒著冷漠而呆滯的寒光,抱著楚懷緩緩走向欄杆。月色籠罩下的湖面飄浮著淡淡的白霧,如此的落寞與淒冷。

“表哥,如果有來世,我一定不會讓任何人將你從我身邊奪走。”葤

秀豐忽然縱身躍下高樓,梅紅色的羅裙迎風飄舞,生命中最後的舞蹈,同樣絕望的等待與悽苦。

湖面上激濺起白色的水浪,兩人緩緩地沉了下去,血紅色的水紋層層盪開,象一朵朵神秘悽豔的焰花。

也不知過了多久,殘月悄悄地消失在樹梢,淡青色的天空泛起了一抹魚肚白。

高樓上的瑤琴突然發出“叮叮咚咚”的輕響,一團暗紅色的雲霧冒起,瞬間淹沒了瑤琴。

一個絕色的女子緩緩從雲霧中走出,烏鬢高聳,肌膚勝雪,露出羅袖的左手手腕處赫然折斷,卻不見一絲血跡。

女子茫然自語道:“琴奴啊琴奴,為何你竟比法咒所應的期限提早一年出困呢?”

昔日男女輕言蜜愛的小樓只剩下清寒的微風,九百九十九年前的往事清晰地浮現在琴奴的腦海中。葤

“琴仙,你私動凡心,觸犯天條,罰你降落凡塵,應遍情劫,方始歸位。”

威嚴華貴的天庭中,一個豔絕塵寰的女子正跪在白玉的殿階上,香肩微顫,分明便是如今落入凡塵,化身為驪嫣的琴仙。

“琴奴,你不知勸戒主人,反而肆意慫恿,罰你降落凡塵,化作瑤琴,歷經千年,方得恢復仙身,返回天庭。”

王母冷漠的面容在視線中漸漸模糊,震耳欲聾的雷聲,炫目閃亮的驚電,火焰般的痛苦,從九天之上的急速墜落······

往事如夢,琴奴輕撫著欄杆,低嘆道:“主人,三年前你已劫滿返回天庭,留下奴婢在此受苦,如今總算苦候到劫滿,琴奴也可以繼續伺候你了。”

琴奴輕盈地旋轉著身子,裙袂飄飛,彷彿立刻就要乘風而去。

“只是為何我會提早一年出困呢?”葤

琴奴的美目浮起朦朧的煙雲,右手輕撫著脖頸上鮮紅的幾點硃砂痣,此處原來可是沒有紅痣的呀,難道是那個叫楚懷的凡人噴在瑤琴上的鮮血,讓她煥發出了生命的力量?

琴奴舉起左臂,露出一絲苦笑,楚懷你摔破瑤琴,讓我遭至斷腕之痛,卻因為你思念琴仙的鮮血,讓我得已提早返回天庭,你我之間的恩怨,恐怕是難以計清了。”

天空中朝霞滿天,燦爛如錦,似是招呼琴奴立刻歸去。

人間的情愛真是悽苦,琴奴輕輕地飄落在綠波平靜的湖面上,雲袖拂動,兩具屍體應念緩緩浮出湖面。楚懷的面色蒼白如紙,昔日亮如晨星的雙目黯淡無光,無論如何,她已和主人陪伴他渡過數個春夏秋冬,琴音皎皎,宛轉低迴,主人偎依在楚懷寬闊的胸膛中,雙手撥弄著自己,淺笑低唱。從日出到日暮,從春雨至冬雪,直到三年前主人劫滿,飄然而去,孤獨的小樓中就再也沒有昔日歡娛的琴聲。

這個男子實在是太可憐了。

琴奴嘆息著撫摸楚消瘦的臉龐,整整三年了,這個痴心的凡人苦候主人的歸來,整日抱著自己悲泣,卻不知道他的驪嫣已經永遠地消失了。

一種奇怪的感覺忽然從指尖漫過心頭,如同洶湧的潮水猛地奮漲,迅速衝過潰斷的大堤,劇烈氾濫。三年了,她在這個凡人的懷中整整過了三年,他修長的手指撫摸著她,他的呼吸瀰漫著她,他辛酸的淚水浸溼了她,他早與她肌膚相親,血脈相連。葤

一滴晶瑩的淚水滑落臉頰,琴奴忽然驚慌起來,這怎麼可能?我怎麼可能為一個凡人流下淚水,一個天庭的仙女,怎麼會對一個凡人動了情感?

我要回去,我要立刻回去!

天空中火焰般的朝霞湧動,似是聲聲呼喚。

讓我最後再看他一眼,就一眼。

琴奴的目光顫抖著凝視楚懷,心中卻有一股強橫無比的力量拽著她的雙腿,讓她動彈不得,無法離去。

一根看不見的絲線已經牢牢系絆住她恍惚的心。

難道我真的愛上了這個凡人?葤

楚懷嘴角鮮紅的血痣鮮活如生,這是愛,這真的是愛嗎?

琴奴渾身顫抖,忽然緊緊地抱住楚懷冰冷的身體,一個聲音從身體的各處湧出,怒濤般地衝撞著,火山般地噴濺著,震耳欲聾地響徹著:“這是愛,這是愛啊!”

燈光明亮的體育館內頓時爆發出一陣潮水般的歡呼聲,圓弧形的館頂彷彿也被衝破,中國的天才柔道少年,十八歲的林毓在最後的十五秒內,以一個漂亮的過肩摔戰勝了日本柔道界的第一高手,所向無敵的田橫次郎,獲得了本屆世界柔道錦標賽無差別級的冠軍。

雪亮的燈光打在林毓白色的柔道服上,他英俊的臉上露出一絲不羈的

笑容,嘴角的紅痣在燈光下更添一絲奇異的魅力。葤

對手依然躺倒在綠色的榻榻米外,神情頹喪。林毓瀟灑地吹了一記口哨,向紛紛擁向他的記者迎去。

閃光燈,鮮花,讚歎聲,還有奪冠後的鉅額支票,一切都圍繞著他,林毓彷彿是上天的寵兒,盡情享受著人世間的燦爛與美麗。

遠離人群的賽場外,一個女子正默默凝視著他,目光濃烈而悠深,彷彿她已凝視了他數百年,並還將這樣凝視下去。

林毓大大咧咧地擠開圍堵他的人群,向這個女子跑去,手中的鍍金獎盃閃閃發光,“怎麼樣,我的經紀人琴奴小姐,這已經是我第五個冠軍了。”

琴奴淡淡一笑,伸出右手拿過獎盃,道:“我早知道你會成功的。”

林毓聳肩道:“說實話我很佩服你,兩年前我還是個柔道菜鳥的時候,你突然找上我,說原意免費擔任我的職業經紀人,我當時想,這個叫做琴奴的古怪名字的女人一定是瘋了。”

琴奴的目光停留在林毓嘴角的紅痔上,柔聲道:“我知道你是個不同一般的人。”葤

林毓皺眉望著追湧而至的記者,道:“我要開溜了,你替我擋住那群嗡嗡亂叫的蒼蠅吧。”

林毓隨意拍了拍琴奴的肩,迅速向休息室跑去,換好一條藍色的名牌牛仔褲,淺藍色的真絲襯衣,興奮地抹好髮蠟,悄悄從體育館的邊門溜出。一輛藍色法拉利跑車靜靜地停泊在夜色下,林毓鑽入車內,一雙雪白豐滿的大腿立刻纏上他的腰間,一個身穿黑色露背短裙的美豔女子嬌呼道:“你長得真帥,你就是林毓?那個柔道天才林毓?”

林毓伸手摟住美女綿軟的腰肢,淡淡地道:“我知道你是現在香港最紅的廣告明星,但不要問我是誰,反正司機小伍已經付給你一萬美金,今天晚上,我就是你的主人。”

黑暗的車內頓時響起衣衫廝磨的聲音。

人海洶湧的體育館漸漸空蕩,寂靜的夜色中彷彿還回蕩著人們興奮的議論聲,琴奴坐在冰冷的石階上,雙臂環抱膝蓋,呆呆地凝視著星光燦爛的夜空。

那裡,曾是她夢想返回的家啊。

已經幾百年了,自從她脫離天庭的法咒以來,已經在這個不屬於她的世界中待了幾百年了。葤

琴奴哀怨的目光落在她殘廢的左腕上,那一日她終於決定為了一個叫楚懷的男人留下,等待著他的再次輪迴轉世。

她安慰自己道,我是欠他的,至少我的主人琴仙是欠他的。只等他轉世為人我報答過他一次,就會離開人世重返天庭。幾百年來她苦苦逃避天庭的搜捕,法力一天天地減弱,只為了這個自欺欺人的理由。

今世的楚懷,是一個名叫林毓的柔道天才,是一顆旋風般掃過世界的明星,是每一個深閨少女的夢中情人。

他不再為愛傷痛,沒有哭泣的淚水,身邊的美女象車輪旋轉輪換,世界頂級產品的廣告合約搶著送到他的手中。

今世的他已擁有了太多,唯獨失去了一顆為愛勃動的心。

琴奴的淚水緩緩地淌滿臉頰,林毓的話音再次從耳畔響起:“琴奴啊,為何我身邊這麼多的美女,心裡卻總感覺空蕩蕩的呢?”

“因為你對她們沒有愛情。”葤

“愛情?究竟什麼是愛情?”

“為一個人生,為一個人死。”

鎂光燈灼亮閃爍,雅典市最富盛名的愛琴海五星級酒店大廳內一片喧鬧聲,林毓穿著筆挺的西裝,舉起右臂,讓腕上的雷鳥牌鑲鑽手錶清楚地展現在記者們的攝影機前。

“請問林先生,這次世界名錶雷鳥公司請您出任他們的形象代言人,據說簽約款項高達一百七十萬美金,請問是否屬實?”

“請問林先生,您下月將在雅典接受歐洲柔道新秀基科德的挑戰,不知戰勝他的把握有多大?”

“請問您······?”

林毓擺擺手,語氣輕鬆地道:“我就說兩句話,第一,雷鳥手錶世界一流,符合我的身份;第二,不是我有幾成把握戰勝基科德的問題,而是我將在幾分鐘內結束比賽的問題。”葤

記者們爆發出一片驚歎聲,林毓瀟灑地攤攤手,在琴奴等人的簇擁下離開酒店,鑽入一輛銀灰色的敞蓬跑車。

“天啊,又換了一輛跑車!”

記者們邊發出感慨,手中的閃光燈邊忙個不停。

跑車象一道銀色的閃電呼嘯而去,迎面的春風吹拂起琴奴烏黑的長髮,象散落在空氣中的幽夢。她望著坐在身邊的林毓,低聲道:“你又買了一輛跑車,怎麼我不知道呢?”

林毓做了個鬼臉,開啟車內的超豪華音響,強勁熱辣的搖滾樂立刻淹沒了琴奴的嘆息,“看,多棒的環繞音響!”

林毓用肩擠了擠琴奴,眉飛色舞地道:“你要學會享受嘛,別成天像個修女一樣悶在家中,要不要我替你介紹幾個名流紳士?”

琴奴怔怔地望著林毓,一絲難以言語的失落感湧上心頭,道路兩邊繁華的高樓商場在車後飛速倒退,五光十色的城市,繽紛閃爍的慾望,身邊的林毓近在咫尺,卻又如此遙遠,遙遠得就象這個陌生的人世間。葤

跑車在雅典市郊外的一間度假別墅門口停下,四周綠樹成蔭,鳥語清脆,枝葉繁密的常春藤爬滿灰色的外牆,紅色尖頂的哥特式別墅在黃昏的陽光下灼灼生輝,林毓舉起雙臂歡呼一聲:“總算可以好好度個假了。”

琴奴微一皺眉,林毓就似乎知道她想要說什麼,忙道:“我的好經紀人,大賽後我需要好好放鬆一下,注意勞逸結合嘛。至於那個什麼基科德,根本就是小菜一碟!”

琴奴望著像個孩子般在她面前撒嬌的林毓,嘆氣道:“雖說那只是一場商業比賽,可你也不能過於輕視,基科德在最近一年裡戰勝了很多高手,實力非同小可。”

林毓拉著琴奴的手向別墅走去,道:“小的知道啦,我會小心應付的。”

琴奴的眼角掠過被林毓牽著的右手,白嫩如玉的手指依然充滿青春的光彩,在對方的緊握中輕輕地顫抖著,似是一顆羞澀搏動的心。可是握著它的人卻毫不留意,他崢嶸的額角,高挺的鼻樑,瀟灑不羈的微笑,都不是為了她而存在。

在林毓的心中,自己究竟算是什麼呢?

白色暗紋的大理石地面,雕花金框的明鏡,深色桃木的典雅傢俱,在明朗的光線下泛起美麗的色澤,林毓滿意地點點頭,忽然將大廳四周的蕾絲窗簾全部拉上,掏出打火機,點亮了橡木餐桌上的兩具銀色復古燭臺。葤

橙紅色的燭光閃動,將琴奴清麗的臉照得異常柔和,大大的眼睛就象夏日夜空中的星辰,永遠那麼溫柔閃亮。

林毓忽然拍了拍雙掌,從廚房中魚貫而出一群身穿白色西裝的侍者,將手中託著的一盤盤芳香四溢的菜餚,彬彬有禮地放在餐桌上。

林毓對微微發怔的琴奴笑了笑,開啟一瓶人頭馬,琥珀色的酒輕輕流入透明的玻璃高腳杯中,映出兩人的臉龐。

琴奴訝然道:”今天不出去用餐嗎?”

“今天我想與你安安靜靜地吃一頓飯。”林毓的臉變得有些嚴肅和鄭重:“如果沒有你,沒有你這幾年來的鼓勵和幫助,就沒有我林毓的今天。”

“不,你有今天完全是靠你自己的天賦和實力。”

林毓默然凝視了琴奴一陣,道:”為什麼?為什麼你該拿的經濟人費分文不取?前幾天我剛查過我在瑞士銀行的帳戶,你該得的錢為什麼都打在了我的帳戶上?”葤

琴奴淡淡一笑,道:“錢對我來說,並不重要。”

“那什麼對你重要呢?”

琴奴低下頭,避開林毓灼灼的目光,琥珀色的酒中,一顆慌亂的心不安地跳動著。

“我知道,在這個世界上你對我最好。”

你知道了,你真的知道了?

林毓的雙目微紅:“你就像我死去的姐姐,永遠那麼溫柔地照顧我,關心我,卻毫無所求。”

姐姐?琴奴的目光彷彿碎成了一片片,融化在酒中,林毓的聲音那麼遙遠,那麼空洞地迴響著。葤

難道在你的心中,只把我當成了你的姐姐?

林毓舉起酒杯:“琴奴,我永遠感激你,尊重你。”

濃滑的美酒流入喉中,泛起苦澀的滋味,琴奴想哭,卻流不出眼淚,想笑,笑容卻僵硬地停留在唇邊,

自己本來不就沒打算報什麼非分之想嗎?

琴奴幽幽地抬起頭,思緒就象是浪尖上單薄的小舟,跌宕起伏。

叮咚的電話鈴聲劃破了沉靜,林毓皺了皺眉,從懷中掏出手機。

“你好林先生,我叫傑克,是白密尊先生的私人助理。”葤

白密尊是下月林毓與基科德商業比賽的贊助商,全球商業界中的鉅子。林毓耐著性子道:”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林先生,白先生在今晚有一個私人宴會,希望你能參加。”

“對不起,我恐怕沒有時間。”

“林先生,白先生有重要的事要與你面談,請務必賞光。”

林毓無奈地望了琴奴一眼,後者柔聲道:“去吧,白密尊在全球都很有勢力,又是這次比賽的贊助商,你不便輕易得罪他。”

林毓歉然道:“可是我說好要與你共進晚餐的。”

“去吧,我們有的是機會。”葤

跑車在門外一聲呼嘯,劃過眩目的銀光,琴奴呆呆地望著滿桌的佳餚,他們真的有的是機會嗎?

白密尊的別墅位於愛琴海的米克諾斯海島,深藍色的夜幕下沙灘細膩如絲,浪濤波動的聲音簇擁著純白色的別墅,宛如童話中的夢境。

巨大的玻璃圍牆內燈火輝煌,人影閃動,林毓的心中不免升起一絲興奮,他和慣於獨處的琴奴不同,他喜歡熱鬧,喜歡燈紅酒綠的夜生活,喜歡被美女和讚揚聲包圍著的感覺。

一個滿頭金髮的希臘人迎上前來,斯文有禮地道:“是林毓先生嗎?我是傑克,歡迎你光臨白先生的私人晚宴。”

林毓懶洋洋地擄了擄頭髮,眼光掃過遠處幾個身穿比基尼,身材惹火地躺在沙灘上的女子,道:“希望晚宴不會讓我失望。”

傑克的目中閃過一絲莫測的眼神,躬身道:“您請進。”

走入燈光璀璨的大廳,喧鬧的熱浪撲面而來,身穿吊帶露肩晚禮服的美女們目視著軒昂英俊的林毓,不時向他拋著醉人的媚眼。葤

林毓要了一杯酒,斜斜地靠在臨海的窗臺上,目光停留在一個身穿金色晚裝的女子身上。

彷彿是一把火被頃刻點燃,林毓的目光如同獵人遇上了期待已久的獵物,灼灼地發光。

大廳中奏響著充滿激情的探戈舞曲,女子正與一個禿頂的中年男子熱辣起舞,她雪白優美的大腿不時從翻飛的裙襬中露出,蛇一般的腰肢舞動得如同一簇火焰,黑色閃亮的眼睛噴射著野性的光芒,翹起的豔唇讓人心中難以抑制地搏動起慾望。

禿頂的男子忽然鬆開摟住女子纖腰的手,停下舞步,對走上前去的林毓微笑道:“林先生你好,我是白密尊,歡迎你的光臨。”

林毓微微一愕,聳聳肩道:“白先生,晚宴很不錯嘛。”葤

女子輕輕地挽住白密尊的右臂,高挺得富有貴族氣息的鼻樑滲出滴滴細密的汗珠。

林毓在心中不滿地嘀咕一記,道:“白先生請我來有何要事嗎?”

白密尊鷹隼般的目光在林毓的臉上略一停留,哈哈笑道:“難道我白密尊一定要有事才能請動我們的柔道天才嗎?”

林毓的目光溜過女子高聳的胸脯,淡淡地道:“白先生言重了。”

白密尊看了看腕錶,道:“林先生先痛快地玩吧,宴會結束後我們再談正事。”

白密尊拍了拍身邊女子隆翹的香臀,道:“秀姬,你替我好好招呼林先生吧。”

林毓點點頭,望著白密尊雄壯的背影,全然不知對方葫蘆裡究竟賣的是什麼藥。葤

要是將琴奴帶來就好了,她總是能遊刃有餘地處理好自己所有的事情,根本不用自己費心。

“林先生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呢。”

秀姬拿起餐桌上的一包煙,抽出一根,優雅地放入唇間。

林毓笑了笑,掏出打火機替她點燃,火光在兩人對視的雙目中閃動,秀姬吐出一個淡藍色的菸圈,望著它悠悠飄散在空中,心裡卻掠過一絲詫異,為何這個初次見面的男子讓人感到如此的熟悉?

“不知為何,我總感覺從前見過秀姬小姐呢。”

林毓嘴角的紅痣似是微微跳動,秀姬的眼中閃過煙霧般的茫然,口中卻不動聲色地道:“這樣的話林先生對幾個女孩子說過呢?”

林毓傲然道:“秀姬小姐太看輕自己了吧。”葤

秀姬忽然嫵媚一笑,徑自向別墅外走去。

林毓的心中泛起一陣強烈的刺激,越是難以得手的美女越是有徵服的快感,林毓盯視這秀姬曲線曼妙的高挑背影,快步跟了上去。

潮溼的海風夾著清新的氣味拂過兩人的頭髮,沙灘上銀光點點,溫柔的波濤聲如同情人的蜜語,覆蓋了夜空下的海灘。

深藍色的海水彷彿是柔軟的綢緞,呼吸般地起伏盪漾,斑駁的月光灑在海面上,變幻著奇異美麗的色彩。

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潮水般地淹沒了佇立在海邊的兩人。

此情此景,彷彿是一個深藏了幾世的幽夢,緩緩地浮出心頭。

秀姬脫下金色的高跟鞋,赤足站立在溫暖的海水中。葤

這琴聲般奏鳴的水聲,身邊這個英俊的男子,為什麼讓自己淡漠的心泛起了波瀾?彷彿一個流浪在外的遊子,多年後忽然回到了兒時的故鄉,一切是那麼的熟悉而陌生。

一雙有力的手忽然從背後抱住了自己,秀姬嚶嚀一聲,嬌軀發軟,不由自主地迷失在對方充滿男人味道的氣息中。

月光如夢,濤聲如夢,激情如夢。

強烈的歡樂,痛快淋漓的歡樂,情慾的巨潮掀卷一切,急促的呼吸聲,雪白的軀體,水波在遠處輕撞著暗礁,沙灘在溫柔地呻吟,兩人彷彿在歡騰的浪濤中浮沉,象追逐的魚一般糾纏,象飛鳥在空中翱翔······

秀姬忽然狂呼一聲,貝齒緊緊咬住了林毓赤裸的肩膀,低聲道:“你是我的,我不會讓任何人將你從我身邊奪走。”

“我要你打平這場比賽。”葤

安靜漆黑的房間中,白密尊的目光就象是一隻狼,閃動著綠幽幽的光芒。

“你不是開玩笑吧,白先生?”

林毓還沒有從一小時前的歡娛激情中恢復過來,呆呆地望著白密尊。

“白先生,請你明白,柔道比賽是沒有和局的,就算雙方分數相同,裁判會根據有效動作和犯規次數決定雙方的勝負。”

“這只是商業比賽,規則可以有所不同,至於裁判那裡你不用擔心,我會替他們決定結果的。”

林毓的目光射出憤怒的火焰:“你想操控比賽?這可是違法的!”

白密尊陰聲道:“除了五十萬美元的出場費,你還可以得到一百萬美元的額外收入。”

“對不起,我林毓決不做這樣卑鄙無恥的事情!”

白密尊哈哈大笑道:“卑鄙?無恥?林先生,你知道黑澤木這個名字吧,他十年前在柔道界的名氣比你現在有過之而無不及,可一場意外的車禍奪去了他的雙腿。林先生,拒絕過我白密尊的人總是以悲慘的下場而告終。”

林毓的雙手忍不住劇烈地顫抖:“原來是你弄斷了前奧運會冠軍黑澤木的雙腿,你這個兇手,我要去警察局告發你的罪行!”

白密尊雙目露出嘲弄之色:“告我?你知道我是誰嗎?歐洲國際刑警總長湯姆是我的老朋友,美國的副總統是我在背後全力支援,日經指數跟隨著我的公司股票而漲浮。想告發我的罪行,你有證據嗎,我的柔道天才?”

望著臉色蒼白的林毓,白密尊獰笑道:“何況你還剛剛上過了我的女人秀姬。”葤

如同一聲悶雷震撼在胸中,林毓覺得一陣昏眩,慄聲道:“原來,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

白密尊淡淡地道:“朋友,我們西西里島出來的人是最講究信譽的。只要你服從安排,大把的金錢和美女等著你去享受。”

林毓只覺得一柄鋒利的刀在切割著自己的內心,秀姬的火熱,秀姬的蜜語,原來全都是安排好的一場騙局!

“傑克,請送林先生出去吧,我想以林先生這樣聰明的年輕人,是不會和黑澤木一樣愚蠢的。”

林毓跟蹌地走出別墅,如同一個失去了魂魄的軀殼,白密尊眼中野獸般的厲光,秀姬雪白的軀體在他的眼前交替出現。

“林先生,你的春宮錄影想必會有很多人感興趣的。”

林毓重重地甩甩頭,握緊的雙拳無力地鬆開,平生第一次被女人欺騙的感覺帶給他的不是憤怒,而是深深的痛苦。葤

難道我對秀姬已經一見鍾情?

想起秀姬狂野的眼神,火熱的雙腿,林毓禁不住渾身顫抖,跌跌撞撞地來到自己的跑車前,痛苦地喘息著。

車門突然開啟了,一雙火焰般燃燒的眼睛在黑暗中閃閃發光。

“啪”的一記清脆的響聲,林毓揮動著手掌,狂怒地咆哮道:“為什麼要欺騙我?為什麼!”

秀姬撫摸著臉上五道紅色的印痕,一聲不響地凝視這他。

林毓發了瘋一般地衝入車內,雙手用力地揪起秀姬的肩膀,後者忽然如同野獸般地緊緊抱住他,滾燙的香唇暴雨般吻過林毓的臉龐。

林毓一把將秀姬推開,後者又瘋狂地抱緊他,再推開,又抱緊。金色的晚禮裙被撕扯得片片散落,雪白的肉體糾纏,濃重的呼吸,滾燙摸索的雙手。林毓忽然一把將秀姬抱住,哭泣的淚水,翻湧的糾纏,黑夜如同深淵,沒有光明,沒有意識,兇狠的,狂熱的,野獸般的情慾奔騰宣洩,將他們一直拖往深不可測的淵底。葤

良久,林毓疲憊地躺倒在座椅上,目光呆滯地望著車窗外幽深的大海。

“剛開始這的確是一個遊戲,可是當你一抱住我,在那一剎那,我感到了從未有過的感覺,我深深地恐懼,我恐懼自己已經身不由主地愛上了你!相信我,林毓,我是真心愛你的!”

林毓呆呆地沉默著,他完全不能明白自己,為何會對這個欺騙了自己的女人如此迷戀。她的眼睛,她的嘴唇,她的一切強烈地吸引著他,讓他不能自拔。

秀姬的烏髮瀑布般地垂在林毓的胸膛上,低聲道:“我會幫助你拿到那盤錄影帶的。”

林毓苦笑一聲,道:“白密尊這樣的人怎麼會讓你輕易搞到那盤錄影帶,算了吧。”

秀姬望著逐漸發白的天色,幽幽地道:“放心吧,會有辦法的。”葤

“林毓,你怎麼又在發呆了?”

琴奴望著停滯在餐盤上的筷子,柔聲道。

林毓如夢初醒般地將筷子放在餐桌上,搖頭道:“我不吃了,你慢慢用吧。”

“你究竟怎麼了?這幾天你一直無精打采,比賽只剩下一週多的時間了,為何還不見你進行練習呢?”

林毓默不做聲地走回自己的房間,這樣棘手的事情琴奴根本就無法解決,何必讓她白白為自己擔心呢。

難道自己就必須忍氣吞聲地屈服在白密尊的威迫之下嗎?

“今夜有暴風雨,陣風八級,氣象預報播放完畢。”葤

林毓關上了電視機,攥緊了拳頭,嘴角的紅痣鮮紅得象要跳出來。

暴雨象一片巨大的瀑布,從雅典市橫掃整個愛琴海,遮天蓋地地席捲過來。濃墨色的夜空到處閃爍著曲曲折折的電光,象一條條火蛇鑽進奔騰翻湧的大海中。在咆哮的海濤上巨浪滾滾,掀起幾丈高的白色濤牆,呼嘯著衝向沙灘。

一記令人毛骨悚然的霹雷象要把天地撕裂開,藍色的電光剎那間照亮了一輛銀色飛馳的跑車,閃電消失,天地又合成無邊無際的黑暗,四周聽不到別的響聲,只有震耳的雷聲,滂沱的雨聲和大海的憤怒呼嘯聲。

跑車在一處人造椰林中停了下來,林毓鑽出跑車,迅速向不遠處的白密尊海邊別墅跑去。

婀娜的椰林在狂風暴雨中顫抖,如同一個個搖晃著的幽靈。林毓抹了抹滿臉的雨水,穿過椰樹林,逼近了純白色的別墅門口。

一個淡若輕煙的影子突然從茫茫的雨夜中飄至,如同模糊不清的鬼魂,幽靈般地緊隨著林毓。

三層高的的別墅隱伏在黑暗之中,閃爍著微亮的燈光。林毓靈巧地翻過白色的柵欄,來到落地玻璃窗前,幾個身穿黑衣的大漢正在大廳中玩牌,林毓重重地敲了敲玻璃窗,立刻閃身隱沒入黑暗中。葤

一名嘴中吊煙的大漢放下手中的撲克牌,向窗外張望。

“這個鬼天氣,誰會現在到這裡來?漢米頓,快出牌吧,你已經欠老子一千美金了。”

名叫漢米頓的大漢微一猶豫,窗外又響起一聲短促的敲擊聲。

“我還是出去看看,說不定是什麼不開眼的傢伙過來搗亂。”

漢米頓掏出腰間的手槍,推開別墅門,外面風雨如晦,一個人影也沒有。

漢米頓嘴裡咕噥了幾句,在門外轉了一圈,忽然腳下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還未喝出聲來,人已像個麻袋般被重重摔在了地上,手中的槍立刻飛了出去。葤

一條有力的手臂象鉛條般死死地壓住了他的咽喉,“白密尊今晚是不是在這?”

黑暗中一個聲音低聲喝問。

漢米頓眼前金星亂冒,彷彿瞬間就要窒息過去,只得咬牙點了點頭。

林毓左掌猛切漢米頓的頸後動脈,對方立刻昏死過去。

大廳中一名金髮的大漢皺了皺眉,道:“漢米頓這傢伙怎麼還沒回來,不是出了什麼事吧?”

另一名大漢立刻站起,道:“我去看看。”葤

林毓趴伏在別墅門口,等到那個大漢一靠近,,右手閃電般抓住對方的左前領。左腳上步勾住對方的右腳,腰部向後一擰,一個漂亮的揹負投將對方摁倒在地上,膝蓋迅雷般地猛敲大漢的下巴。

暴雨如注,林毓溼透的頭髮緊貼在蒼白的額頭上,凝視著大廳內剩下的三個大漢,心中怦怦地跳個不停。

三名大漢終於覺出了異樣,齊齊站起,掏出手槍,小心地走出別墅。

林毓猛虎般地直衝上去,左足纏住一名大漢的雙腿,將他蹬倒,雙手抱住另一名大漢的腰部,猛地摔向另一名舉槍欲射的大漢。

對方兩人立刻變成倒地葫蘆,林毓撲上去將他們雙頭相撞弄暈,隨即後仰,雙手揪住剛剛爬起的一名大漢,將他再次摔了出去。

未等對方起身,林毓的鐵掌已狠狠地鎖住了他的咽喉處,幾秒中之內便將他掐昏。葤

空蕩蕩的大廳再無一人,林毓撲入別墅,略一打量,向二樓迅速奔去。

二樓的過道響起來回走動的腳步聲,林毓狸貓般地貼住樓梯右側的牆面,悄悄探出頭。

兩個身材高大魁梧的黑人壯漢正守在二樓的過道,來回踱步。

林毓深吸一口氣,緩緩走上二樓,望著那兩名大漢鎮定地道:“白密尊先生請我今晚與他面談要事。”

兩名大漢微微一愣,一個頭上扎滿小辮的黑人狐疑地道:“怎麼漢米頓他們沒領你上來?約翰,你去三樓向老闆通報。”

另一名襯衣敞開,露出發達胸肌的黑人警覺地望了林毓一樣,向三樓走去。

林毓突然猛撲了上去,扎小辮的黑人靈活一閃,醋缽大的拳頭帶著風聲砸向林毓的面門。葤

另一名大漢立刻止步轉身,向二樓疾衝過來。

林毓左手閃電般抓住對方擊至的手腕,右手抓住對方的衣領,向懷內拉扯。

黑人怪叫一聲,向後急退,林毓順勢衝上,將對方的手腕拉至左肩,右腿伸入對方的胯下,“蓬”的一聲,大漢的身子向前流星般地飛衝,一頭撞在了對面的牆上。

雪白的牆面上鮮血狂濺。

敞開襯衣的黑人已衝至林毓面前,雙拳閃電般連環出擊,林毓向左側一閃,對方的下鉤拳已猛烈地擊中了他的小腹。

林毓悶哼一聲,身子蜷起,對方的雙拳劃過兩道弧線,呼嘯著擊向他的左右側太陽穴。

林毓忽然坐倒在地,左足蹬向黑人大漢的腳踝,對方一個趑趄,林毓已埋入他的懷中,雙手緊摟住他的腰部,右腿伸入對方胯中,轉身擰腰,將黑人大漢摔下二樓。葤

“砰”的一記,大漢重重地落在了堅硬的大理石地面上,痛苦地蠕動著。

一道黑影忽然旋風般地撲至,林毓肋下被猛烈擊中,重心頓時不穩,咕咚咕咚地滾下樓梯。

一個身材瘦小,穿著短打服飾的泰國人緩緩收回踢出的右腿,冷漠地望著掙扎爬起身的林毓。

右肋傳來撕心裂骨的疼痛,林毓額上冒出滴滴的冷汗,對方這一腿至少踢斷了他兩根肋骨。

泰國人一步步走下樓梯,脖子上粗長的黃金項鍊閃動著奪目的光芒。

林毓低吼一聲,身體直直地衝了上去,泰國人一拳擊向林毓的面門,拳到中途忽然手臂一沉,變拳為肘橫擊向林毓的右耳。

林毓矮身低頭,右手抓住對方的衣襟,左腿伸入,就要施展柔道技術中的過肩摔。葤

泰國人的左膝突然毒蛇般地抬起,向林毓受創的右肋擊去,林毓身體微側,拉著對方的衣襟猛地向前俯衝,兩人糾纏者滾倒在地上。

泰國人一頭狠撞在林毓的前額上,雙腿卻被林毓死死纏住,後者剛要施展固技將對方制服,右肋突然再次傳來一陣銼刀般的疼痛。

泰國人嘴角露出一絲獰笑,膝蓋抬起,閃電般擊向伏在他上方的林毓。

一抹無奈的絕望在林毓的雙目中掠過。

彷彿冥冥之中有一股神奇怪異的力量,泰國人逼至小腹的膝蓋忽然不自覺地向下一沉,無力地落下。林毓立刻把握住這個一閃即逝的機會,雙臂貫滿力量,呈十子將對方絞暈。

一陣狂笑聲忽然從樓上傳來,白密尊穿著紫色的睡袍,摟著豔麗動人的秀姬緩步而下,身後緊跟著滿頭金髮的傑克,右手中一柄黑沉沉的槍管正對著林毓。

“歡迎林先生深夜光臨,鄙人不勝榮幸。”葤

白密尊的嘴角露出嘲弄的笑容,看了一眼周圍橫七豎八的保鏢,陰聲道:“果然是世界錦標賽的柔道冠軍,連昔日的泰拳王昆差都被你制服了。”

林毓的心一直沉到了底,一言不發地盯著白密尊。

白密尊好整以暇地道:“我不知道是該報警呢還是讓傑克將你的雙腿打斷,請林先生告訴我吧。”

林毓冷哼道:“有種你就殺了我。”

“殺了你?有這麼便宜的事嗎?”

白密尊拍了拍身旁秀姬的粉臉,邪笑道:“寶貝,你說怎麼處置你這個柔道情人呢?”

“打斷他的雙腿,讓他生不如死。”葤

白密尊口中發出“嘖嘖”聲,道:“難怪你們中國人說最毒婦人心,看來是一點沒錯。不過,我可不想這樣輕易毀去我這架賺錢的機器。”

秀姬妖媚一笑,右臂搭在白密尊的肩上,膩聲道:“你總是最有主意的。”

白密尊傲然道:“林毓,我這裡裝有自動攝像裝置,堂堂柔道冠軍夜闖私宅,擊傷數人,這條罪名夠毀去你一生的前途了吧。”

林毓怒吼道:“白密尊,你究竟想要怎麼樣?”

“林先生,我可以再給你一次機會,只要你遵守我們先前的協議,我這就可以恭送你出去。”

林毓漲紅了臉,道:“先把錄影帶還給我再說。”葤

白密尊厲聲道:“林先生,我可不習慣開玩笑。給你一分鐘的時間,是遵守協議還是殘廢一生,你自己想清楚!”

林毓雙目赤紅,渾身不自覺地顫抖著。

“不要動,你一動我手上的這枚戒指就會彈出毒針,不要一分鐘,你就會休克死亡。”

秀姬的右手輕按在白密尊的頸後,黑色的雙目火焰般地燃燒,兇猛得就象一隻美麗的母豹子。

“賤人!臭婊子!竟敢吃裡爬外,活得不耐煩了!”

白密尊憤怒地咆哮著,卻不敢妄動。

傑克厲聲道:“秀姬,把手移開,否則我立刻殺死林毓!”葤

秀姬向林毓投入深情一瞥,冷笑道:“我可不是傻子,拿出錄影帶,讓我們兩人安全地離開這裡。”

傑克猶豫地望了白密尊一樣,後者雙目厲光暴閃,道:“一對狗男女,你們別想活著離開雅典!”

秀姬漠然道:“別他媽廢話,我數到三,否則大家同歸於盡。一!”

白密尊雙目掠過一絲慌亂。

秀姬的右手重按在白密尊的頸部,紅寶石的戒指閃閃發光。

白密尊臉色鐵青,油亮的光頭上泛起細密的汗珠。

傑克狠狠地盯了秀姬一眼,轉身跑上三樓的保險箱,將裡面的一盒錄影帶拿出,走到秀姬跟前。

“別過來!把手中的槍扔掉,錄影帶交給林毓。”

秀姬警覺地望著傑克,沉聲道。

傑克冷哼了一聲,緩緩放下手中的槍,將錄影帶拋向林毓,道:“現在可以放開老闆了吧。”

秀姬頂著白密尊向別墅大門走去,道:“還有今天錄下的這盤帶子,一起交給我。”

傑克和白密尊對視了一眼,慢吞吞地走向廳角暗藏的攝像機。葤

秀姬喝道:“動作快點,不要給我耍什麼花樣,你們那一套我清楚得很!”

傑克取出錄影帶,秀姬急聲道:“快扔給林毓,把車開到大門口。”

“啪嗒”一聲,錄影帶摔在了林毓的面前,就在秀姬與林毓的目光同時停留在錄影帶上的一剎那,一道白光突然從傑克的袖中射出,閃電般地插在秀姬的右膝上,鮮血飛濺。

秀姬痛呼一聲,白密尊已經一個前撲伏在地上,抓起了傑克剛才放在地上的槍。

白密尊望著緊抱住秀姬的林毓,瘋狂地大笑起來。

“今天晚上,你們就一起埋葬在這片美麗的愛琴海中吧。”葤

白密尊冷漠地扣動了扳機。

白密尊面色劇變,手中的扳機無論怎樣按動,卻絲毫不見子彈的射出。

秀姬蹙眉疾呼道,林毓抱起秀姬,向別墅外迅猛衝去。

白密尊憤然將手中的槍扔在地上,怒喝道:“還不快追!”

傑克咬牙向外衝去,“蓬”的一記,前方彷彿有一片透明的幕牆,將他牢牢地擋在了大廳內。葤

傑克從地上爬起,驚惶失措地望著前方,他試著再向外跑去,“蓬蓬”,他被重重地彈回在堅硬的大理石地面上,腰骨彷彿都已折斷。

透明的空氣中,似乎蘊藏了某種奇異的力量,將四周的空間牢牢地封閉起來。

傑克面無人色,蒼白的嘴唇顫抖著,突然失去作用的槍,看不見的牆,難道真的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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