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回 支部籌謀興研究 諸賢論道定方針
希夷驟起論爭狂,矛盾紛紜意未央。 舊制新謀相角力,福祥禍兆互深藏。 人心似海波瀾湧,局勢如棋變幻忙。 且看群賢思破立,陰陽轉化韻悠長。 在支部長的辦公室裡,支部長眉頭微皺,眼神中透著一絲疑慮。聽完羋泉的話,他心中對其出發點產生了懷疑。羋泉的表述不偏不倚,未顯露出對自己或是卓無窮的偏向,雖提及吉詩章,可那只是鏢局裡眾所周知的“活書庫”,頂多算是舉賢不避親。而讓支部長起疑的關鍵,是羋泉否定了聘請教授和法師的想法。這使得支部長暗自揣測,羋泉是否在為卓無窮往鏢局裡引入皎雲派的人而暗中佈局,畢竟卓無窮在皎雲派乃至整個太乙玄門裡輩分極高,若招聘權力與招聘物件都出自同一門派,那對以自己為代表的朝廷監管力無疑是個巨大挑戰。 不過支部長也並非毫無應對之策,或者說,他原本就有自己的計劃。只見他表情嚴肅地點了點頭,旋即臉上露出微笑,對羋泉說道:“已經很完備了,樂忱不要太謙虛。”接著又轉向卓無窮,詢問道:“卓姐,我覺得可以實施,你看呢?”卓無窮臉上掛著謙遜的笑容,回應道:“你覺得要得,我當然贊成咯嘛。”支部長拱了拱手,說道:“謝謝卓姐支援。我看就讓樂忱挑擔子吧。”羋泉頓時一臉驚訝,高聲道:“我?!支部長,你沒看我檔案吧?我學歷文盲,組織人搞研究?!翼德繡花?比翼德繡花還難吶這個活對於我!”支部長嘴角上揚,配合著笑了笑,說道:“太謙虛不好了,樂忱!你的能力有目共睹,而且剛回來,正好藉著調整一下狀態嘛。——卓姐,你看呢?”卓無窮還是像個捧哏的,這次裝出幾分嚴厲,對羋泉說道:“愛幹不幹,不幹滾蛋!支部長給你臉咯啊!?瓜娃子!”支部長假裝批評了一下羋泉:“這下好了,卓姐生氣了。道歉吧。”等羋泉配合兩位領導演完這出戏後,支部長才正色說道:“我這就開支部會透過設立研究組決議,再向武英殿打報告。不過你可以先和吉姐商量具體組建方案。反正要人給人,要錢給錢。” 羋泉與英媃、卓無窮辭別支部長後,走在文宣氛圍濃重的走廊上。羋泉深吸一口氣,對卓無窮含笑抱怨道:“你們搞博弈,給我趕鴨子上架了啊姐!”卓無窮瞟了一眼,說道:“不要得咯便宜還賣乖。明明是你自己想往裡湊的,你當我不曉得。”羋泉苦笑嘆道:“媳婦兒,你可跟卓姐保持一定距離,我怕她把我漂亮媳婦兒賣了。”卓無窮和英媃一起“鎮壓”了羋泉後,就回了自己的辦公室。英媃扶著時而有些不著四六的羋泉下樓,嗔怪道:“你不胡說八道會死咋的!”羋泉這回才愁容盡顯,嘆了一聲道:“用胡說八道壓壓驚而已啊媳婦兒大人!”英媃被喚起了保護欲,她握住了羋泉的手,但什麼都沒有再說。 看著文化牆上的宣傳材料,羋泉與英媃在大院裡踱步。支部長從會議室視窗望著羋泉夫妻迥異之中透出和諧的背影,心中不禁有些恐懼。支部長知道羋泉只是學歷上的文盲,但看見羋泉在瀏覽文化牆時,才意識到羋泉的睿智。因為文化牆是他負責設計的,換言之那就是他部分意識的體現。結合羋泉在他辦公室展示出的分析能力,支部長現在有一種被羋泉窺探的感覺。但支部長很快調整了心態,他自信於自己的佈局和規劃,所以他否定了司馬豐年反對設立研究組的意見:“你的意見個人情緒太重,不具有理性分析。我再勸你一遍,不要搞小集體,要學會團結。——古勇,你談談看法。”古勇當然並非愚笨之人,見司馬豐年的反對剛被駁回,自然明白支部長很可能是支援研究組的設立的。他眼神專注,謹慎地回答:“我認為,設立研究組有需求。因為我之前參與過外勤行動,在行動中確實有些經驗是值得總結和研究。比如赫連動漫系列案件和涇州古墓案件,以及交州鎮武觀案件,其中的犯罪動機、實施手段,以及如何應對都值得總結。” 古勇總結完畢後,支部長點了點頭,說道:“很好,你提到的正是我們需要深入研究的方向。只有不斷總結經驗,才能在未來的工作中更好地預防和應對類似情況。”肯定了偏中間派後,又轉向了自己這一派的火力組組長:“令狐剛,你的實戰經驗豐富,對於研究組的成立,你有什麼看法?”令狐剛身姿挺拔,神色嚴肅地看了眼支部長,微微點頭說道:“研究組的成立,我個人冇得意見,但是研究組組長我不同意由羋泉擔任。我聽說他都不能生活自理。我們雖然不是一線戰鬥部隊,但是也不能當福利機構吧?畢竟我們人人隨時都要準備上一線的。” 凌霜雖因酒駕導致車禍被開除工作,但組織關係仍舊保留著,此刻也在與會者之中。他和羋泉那可是一起衝鋒陷陣打出來的友誼,一聽令狐剛的話,馬上就坐不住了,不過還是講著策略,他臉上帶著那略顯中性美的笑意說道:“剛子,你可別瞧不起老羋,我要是把你剛才的話告訴他,你肯定得連曬三天被褥。我可真沒嚇唬你呀,你想想大門前的檔杆。”為了避免令狐剛的過激反應,凌霜轉而對司馬豐年嘻嘻一笑:“嘿嘿……鐵牛,煙沒了,借一根唄。”司馬豐年雖甩了個臉,但還是掏出一整盒扔給了凌霜:“我輸給羋泉的,你記得跟他銷賬。”凌霜一面拆著煙,一面笑道:“冇問題啦。不過鐵牛,以後你千萬別拿英媃跟老羋開玩笑,上回他們結婚,我就鬧了一句,他就給我電麻了。他好容易有個相愛的人,當然那麼在意了。換我們也是一樣的。”貌似閒聊的警告說罷,就將一盒煙都給與會的男菸民分了。 凌霜的一席話不僅讓司馬豐年知道了羋泉在大門前突然發怒的原因,也令支部長一派的每個人心中對羋泉的看法有了微妙的變化。支部長藉著點菸沉默了片刻,吸了口煙,而後說道:“凌霜的話雖是玩笑,但能證明羋泉的實力。所以大家接著說吧。但是不要人身攻擊,同志們也不想看見一操場被褥吧。”大家聽後都笑了起來,氣氛緩和了不少。下一個發言的是與劭會在資訊組搭檔的瓊思。她看起來幹練利落,話風也簡單明瞭:“從某種意義上講,科學就是不斷嘗試和資料積累,所以我贊成設立研究組。至於組長人選……我不瞭解羋泉,但我熟悉劭會。他的工作態度、鑽研精神、生活熱情,遠遠不是我們這些普通人能比的。用一句富有哲理的話說:他珍惜著我們唾手可得但視作理所當然的寶貴。我想羋泉也應該是這樣的性格,不然卓姐她們也不會收納他。所以,我的意見是先讓他試試。”而後發言的是後勤組組長丁滄,他體態肥胖,看起來就很後勤。他慢條斯理地吸了口煙,嘴角掛著和善的笑意:“設立研究組這事兒,我沒什麼意見,從後勤上看就是多幾雙筷子的事兒嘛,地方有得是,收拾幾間房就行了。組長人選……只要不是我就行,我現在還不想人比黃花瘦。”財務組組長周甜甜則與丁滄完全不同,她身形瘦小,面容嚴肅,加一副眼鏡,活脫脫一個“白骨精”小姐。她似乎剛心算完設立研究組的預算,推了推眼鏡,語氣堅定地說道:“我按其他組的模式算了一下,設立研究組一年大概需要支出兩百萬錢。雖然場地和基礎裝置不需要什麼額外支出,但員工工資和福利,還有意外工傷補助等,購買實驗材料和參考資料,電子裝置新增,就是這樣。不過以鏢局業務收入看,這也不算多。至於組長人選……我也幹不來。” 偵察組組長就是助成,他和羋泉的關係雖然不如親兄弟,但也是互相信賴的戰友。所以按照《昨天·今天·明天》的敘事風格,開始長篇大論,引經據典說了一通,但沒有明顯表示支援或反對,完全就是在講故事,因此令狐剛和司馬豐年聽得只能用抽菸來趕走瞌睡蟲。最後把自己的煙都抽完的令狐剛,只能打斷助成,帶著怨氣說道:“我的同志哥,要這樣麼?幾句話的事情你講兩刻鐘搞麼斯啊!說,行、不行?”作為一個刑警出身,助成太會用疲勞戰術了,他也很瞭解令狐剛和司馬豐年這種人的心理特點,急躁,而且對文科幾乎不懂和排斥。所以他故意在那用冗長的理論來消耗兩人的耐心,從而渴望會議儘快結束,淡漠自己的堅持意見。現在見令狐剛和司馬豐年已經到達了自己所料的狀態,於是故作意猶未盡地說道:“我兩項都不反對。行了吧?” 助成的發言雖然冗長,但包羅性強,基本將設立研究組的利弊都闡述完了,所以其他沒有發言的人就不必陳述非自己專業內的理由,來作證自己支援或反對的觀點了。於是也有些疲憊的支部長,見沒有人再主動發言,就說道:“同志們的意見都談得差不多了,那開始舉手表決吧。——同意鏢局設立研究組並任命羋泉為研究組組長的同志請舉手。”這一輪的表決結果已經過了半數,所以支部長就沒有再舉行第二輪將反對者更明確化的反對錶決了。支部長在記錄秘書整理好的檔案上籤了字,就宣佈散會:“那我先向武英殿打報告,同志們也去工作吧。記得中午來參加歡迎羋樂忱的聚餐。” 同樣是警察系統出身的凌霜和古勇等人,自然在離開會議室的過程中,聚到了助成身邊,而且他們也看得出來助成剛才那篇發言的真正用途,但只有女性化的凌霜給助成點了個贊:“漂亮!”助成並沒有綻開笑顏,看著走在前面令狐剛和司馬豐年等人的背影:“這事兒還沒完呢,老凌‘妹妹’!”凌霜見令狐剛和司馬豐年等人已經走遠了,所以加大了語聲,但他既沒有嗔怪助成叫他的外號,也沒有將助成的擔憂當回事,依舊保持著女性化的笑意說道:“沒事。老羋會讓他們尿床的,沒聽見我告訴他們怎麼惹怒老羋嗎?反正研究組組長老羋是當定了的,我們只需要給予相應的支援就行。”助成還沒來得及瞟一眼,他們背後卻傳來丁滄的語聲:“還是小聲點吧你們。”凌霜和助成嚇得立刻回頭,發現不但丁滄貼在身後,連瓊思和周甜甜也跟在後面,小乙和小丁被擠到了走廊兩邊牆角。凌霜吐了吐舌頭,調皮地回應道:“誰告密誰就尿床。”周甜甜忍不住笑了出來:“我們要告密還告訴你們?——聚餐見了‘姐’。”而後撥開助成、凌霜走了。瓊思微笑著跟在周甜甜後面,也似笑非笑來了一句:“聚餐見‘姐’。”丁滄看起來也想跟著氣氛和凌霜來一句,但看看自己的肚子,覺得畫面有點違和感,所以選擇了另一句:“老羋喝酒嗎?要不我帶點?”助成給了那胖肚子一巴掌:“還是咱家的胖子有點實際的!不過老羋不喝,給我們和支部長帶點就行。”丁滄沒有不滿意:“那行。那一會兒見了。” 凌霜與助成他們分開後,卻並沒有直接回法醫組,而是想去找羋泉和英媃。不過打電話詢問時,兩人卻已經到了法醫組辦公室:“我估摸著其他人都忙,你這清閒點,還有巧克力吃。”凌霜回到辦公室時,只見羋泉正坐在他的桌前,就桌上全家福中的凌宇陽和英媃嬉鬧談論著。凌霜一面走上前,一面說道:“是不是在打算生個像凌宇陽一樣帥的兒子啊?”羋泉絕對不是好人:“我們要生也是生像凌宇陽他爹爹一樣的兒子。”一句話把整個法醫組的人都逗笑了。凌霜故作生氣地對忍俊不禁地同事道:“笑什麼笑,你們跟他混熟了指不定當孫子呢!”而後一面給羋泉兩人拿巧克力,一面嗔羋泉道:“你也不怕嚇著英媃,我這兒這些東西一般人看不了。”英媃雖然是護士出身,但看見辦公室裡的各種人體解剖圖和器官模型,多少還是有些發怵的。不過還來不及強顏笑對,羋泉就嗔凌霜道:“大哥,別哪壺不開提哪壺,忘了我在夏口大學吐成了孫子啊?!”凌霜笑過之後,掰了一塊巧克力餵給了羋泉,然後頗為感慨地道:“憶往昔崢嶸歲月稠啊!”將剩餘的巧克力給了英媃,再去給兩人倒水:“雨隊剛又有了,所以就回甄縣了。我也打算讓她好好休息休息。”進而兄弟兩人的話題完全被家庭佔據。 凌霜和羋泉以及英媃聊了近三刻鐘,一首《雙調如夢令》伴著古典的旋律緩緩響起:常伴希夷嘻笑,萌妹無邪歡跳。靈慧解疑難,鬼怪見之驚跑。奇妙,奇妙,相聚險途同傲。又記嬌憨顏貌,萌語甜甜音妙。勇敢探幽奇,心地善良乖巧。堪表,堪表,情誼厚如珍寶。 這特設鈴聲還是羋泉手機發出的,所以英媃從包裡掏出手機就劃了接聽鍵。電話一接通,一個呆萌可愛的女聲就興奮喊道:“樂忱哥哥,你回來啦?現在在什麼地方?我來找你玩。”羋泉沒有馬上回答,而是看了看可能會吃醋的英媃。英媃雖然瞟了一眼自己老公,但馬上代為答道:“喂,妹兒,我們在老凌這兒呢,你快來吧。”凌霜卻要過手機說道:“喂,小土豆,我是老凌。你別來我這裡了,我們一起去食堂吧,今天有聚餐。”皮康秋應聲結束通話電話後,凌霜將手機還給了英媃,並泛著壞笑說道:“不然你先審一審老羋究竟有幾個好妹妹?” 三人說笑幾句後,凌霜就叫上其他同事:“快走吧,沾老羋和英媃的光,去開齋啦!”雖然鏢局的伙食並不差,但平時肯定沒有聚餐的氛圍,所以同事們也想借此放鬆一下,於是都收拾好自己的物品用具,跟著凌霜三人去往食堂。一路上人越聚越多,無論是素不相識的新派,還是親如同袍的舊派,對和羋泉的相遇多懷著激動之請。舊派畢竟是曾經的戰友,感情當然比較深,而新派那就完全出於好奇了,到底是什麼樣的腦殘,能讓牛逼轟轟的司馬豐年輸了一條煙。是的,流言流著流著就誇大了事實,賭注從一盒煙變成了一條煙,從徒手拆了檔杆,到徒手拆了一個阻車器,雖然離發生時間只有兩個時辰不到。 不過羋泉聽見流言中自己的“光輝事蹟”,卻是連忙開始澄清事實。他可不想當什麼“拆遷辦主任”,而且是和司馬豐年死磕到底的那種:“誰傳的這流言?當我是推土機還是挖掘機?徒手拆阻車器!有那本事我去開礦不香嗎?而且那檔杆真壞了,和司馬組長開個玩笑而已,也算有了一盒煙的交情了嘛。”凌霜以及舊派也不想和司馬豐年他們有更多的矛盾點,於是也幫忙解釋起來:“我證明,就一盒‘國防貢獻’,不信去問支部長,一盒煙我在支部會議室分的。從這兒可別傳了啊,不然告訴支部長去。破壞人民內部團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