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回 史星风巧施美人计 花知时飞花滥私刑
花葉相輝原是一,陰陽極點弗分明。同為玄妙先天道,彼此何須刀劍泠。一條混凝土路面小徑,位於九郡大學女生宿舍樓區之前。固然大學的名頭不小,但從道路兩側疏於打理的綠化,電線杆上亂七八糟的小廣告,和來往男女學生的精神面貌看,這大學也不過是被一些人當做買賣學歷與步入社會前的逍遙屋簷而已。所以由遠至近的轟鳴馬達聲,並沒有太過影響這裡的氣氛。看去價格不菲的越野摩托,駛到道路盡頭的一家麵館門前,照樣沒有人在意,然而當史星風雙手取下頭盔,甩完頭髮,過往的女生就立刻發出了幾聲花痴驚呼。史星風本就是挑事來的,所以當下也不吝惜飛眼和微笑,只把一幫想和這副皮囊進行深度交往的女生迷了個神魂飄蕩。不過並沒有馬上拿出手機給掃碼,而是翻身下車,走來麵館裡佔了一副四人座頭,望著店門口坐定,將長條形揹包取下緊挨著身側。只是沒等說話,就被一個裝束很社會的女生問道:“柺子,想吃點什麼啊?我請客……”說著、就要坐到史星風並排。卻被另一個像是煤老闆千金的嘲諷道:“前幾天認識的殺馬特玩膩了?”說得先前女生羞澀退下,再對史星風含著想咬人的微笑道:“這破店有什麼好吃的,姐帶你去吃高爐大餐。”說著就要來拉人。史星風帶著微笑躲過拉扯:“我想找一個人,就是不知道她叫什麼名字。”一面說著,一面拿出手機翻出幾張照片給湊上前的女生們辨認。劭會把照片做成了街拍的樣子,但故意將主人物處理成既顯得普通無奇,又很容易讓熟識過的人辨識出來。羨慕和嫉妒是正常人的正常情緒,如果沒有,那就是一個純粹的人,一個高尚的人,一個脫離了低階趣味的人。但一幫見了高富帥就圍上來的女生,顯然不具備這樣的品格。於是認出是除了成績樣樣都不如自己的同學、同系、同樓,那心中的無名之火當然就像蛇信子似的吱吱爆燃起來。煤老闆千金最為自信,所以就高傲地說道:“原來是述律啊!她就和我住一棟樓,國文系的,看起來挺裝的,其實是個‘綠茶’,每次都不是一個人,而且連收破爛的都來過一炮……當然了,我只是聽別人說的。”在共同的潛在情敵之下,一幫花痴就開啟了無中生有、張冠李戴、栽贓陷害的話嘮模式。史星風故作了一會兒聽得驚愕不已,而後又作穩定了情緒道:“可我還是想見見她。”又作出更為痴情的神情對這幫花痴道:“你們能幫我叫她來一下嗎?我找了幾個學校才到這!”說得一幫花痴惡向膽邊生,但臉上卻不敢流露,只作成人之美般的道:“好吧,我們這就去叫她來。但她來不來,明天你都要請我們出去玩。”因為怕其中有人近水樓臺,所以拋完媚眼,就互相拉扯攀比著去了。等一幫花痴出店門走遠,史星風才輕蔑一笑道:“一群發了情的母羔子!”回過神又思忖道:“五哥怎麼沒見?”等這時才敢走上前的店家過來,就問道:“在你們店裡的那個玩電腦的呢?才和她透過話……”店家賠笑道:“接完電話不一會兒就走了,好像是看見什麼熟人追出去了。——請問要點什麼面?”史星風怕節外生枝,所以一面拿出手機撥蚩自芳的手機號碼,一面隨口答道:“一碗拉條子,不放牛肉。”店家雖然不明白拉條子是什麼面,但見史星風焦急等手機接通的神情,也不好再問,只是謙卑地自作主張道:“實在不好意思,沒有。下碗熱乾麵加個滷蛋您看行嗎?”史星風也不在意地應了聲,下一刻、就見一個青年男子拿著手機走入店裡。男子固然顯得斯文,帶著一股學生氣質,但給人的感覺就是個路人甲。不過史星風見了立刻躍然起身道:“去哪兒了五哥?是不是有變化?”青年男子收了手機說道:“像是直不忍和崇不移,但沒追上!”說罷、又對店家道:“我剛才留下的電腦是老闆幫忙收起來了嗎?”店家忙不迭地表著功去櫃檯底下拿電腦。青年男子稱了謝,卻讓史星風接電腦,自身則又走出了店門。史星風才給熱乾麵加水拌勻芝麻醬,身形顯得嬌小精煉的蚩自芳進了店來。史星風唆了一口面才對來挨著坐下的蚩自芳道:“卓哥說他們來就已經確定了那丫頭子和邪笑賢有過接觸,現在也不用著急,等那群發了情的母羔子鬧起來,我們再去‘救’她。”蚩自芳本來也是一臉輕鬆:“如果忍不住,那些學生可就有點危險了。”口裡雖然這樣說著,但表情仍有些期待這件事的發生。向店家點了一碗豬骨高湯米粉,就和史星風一起看電腦螢幕裡的監控畫面。師兄弟兩人都不是假充斯文的人,所以一面看著監控,一面不幾口就都吃完了。各自又喝了一杯甜飲,就見那幫女生已經將欺凌展開到了肉體折磨的階段,所以師兄弟兩人怕被人看見監控畫面,因此結了賬就抱著電腦、背了包,出面館上了蚩自芳的車裡。這樣又看了一會兒,見述律雖然被凌虐得慘叫哭泣,但卻沒有進行什麼有效的反擊或躲避。即便畫面已經傳出了血腥的意味,但師兄弟兩人卻都沒有要起身趕去制止的意思,而且也沒有什麼太多同情的神情。欺凌總共持續了近兩刻鐘,但包括卓無窮在內,全過程看下來,也沒有發現述律的半點可疑之處。所以卓無窮一面盤著無名指長短的紫金睚眥,一面思忖道:“發現了無人機?還是其他的什麼?”見那幫行完兇的女生走了良久,述律還是沒有站起身,蚩自芳便道:“不會真打出事了吧?!”卓無窮也有些擔心,但為了查清究竟,所以依舊按捺住同情心道:“再看看。”又過了一會兒述律才顯得忍著疼緩緩站起身,撫了撫傷痛處,整了整衣服,而後一步一瘸地向小黑巷外走。可無人機才跟出來不久,監控畫面裡就出現了那幫女生走近的身影,只是囂張跋扈的神情全然不見,取而代之的是膽怯和悽惶。述律已經被欺凌得有了心理陰影,又加上沒注意到這幫女生的神情,然而還不及驚慌轉身,一個不太尖細女子的語聲就從那幫女生中傳出道:“莫慌!”不及述律反應過來,一個身穿便服,頭梳髮髻的身影就飄然上前,來檢視述律的傷勢。這女子粗略檢查完畢,本來要帶有些懵懂的述律去會合同伴,然而看見那般女生正躡足潛蹤要逃,於是便喝住道:“你們這幾個蹄子端的心狠,那也就怪不得道爺除惡務盡了!”不僅說得那麼無掛礙,手裡也打出了花瓣狀的暗器,只不過大多數打向的是卓無窮操控的無人機。其實這女子身影一出現在監控畫面中,卓無窮三個師兄弟都異口同聲失驚道:“花知時!”蚩自芳和史星風說罷就趕了過去,而卓無窮則是操控無人機緩慢降落,這才在花知時打出暗器時趕上擋下大多數。雖然無人機擋下了大多數,但沒有被擋住的還是將站在巷子兩側牆邊的女生打死了。花知時雖然對無人機的出現有些驚異,但下一刻又向剩餘嚇癱在地的女生打出了一波花瓣暗器。無人機的動力系統已經被摧毀,雖然攝像頭還在實況傳輸監控畫面,但也只能讓卓無窮因為親眼目睹女生們的斃命而增添悔恨。不過蚩自芳和史星風倒是截住了帶著述律剛出巷子的花知時。固然兩邊人既是方外之人,又有同門之名,但見到之後,也沒有稽首作揖,也沒有寒暄敘舊,只是那麼站著對峙了一會兒。這倒不是因為同門之宜不好動手,也不是因為過別已久無言相語,只是因花知時不知蚩自芳、史星風功法今進如何;蚩自芳和史星風也顧忌不遠處的行人掣肘。不過花知時畢竟以一敵二,又護著述律,所以窮則思變的她,良久之後率先開口說道:“六十七年不見,二位弟兄別來無恙,甚好、甚好。”句式雖然用的親切,可語氣卻還是冷冷淡淡。蚩自芳和史星風本就不是愛弄心機的人,因此接的話也就直白很多:“彼此彼此。她真是師叔轉世?——不管是不是,都的跟我們回去。”花知時也不睬述律聽得疑惑,真是故作輕蔑一笑:“想以多欺少麼?甚好、甚好!”又作感傷道:“然則同門相殘,何等無情耳!”語聲未落,雙手便作蘭花指揚起,也不掐訣,只是往前一指,如千蝶百蛺的花瓣憑空而現,爛漫以她和述律為中心向周圍螺旋飛散擴張,將過往之物都劃破切割開來。蚩自芳早有防備,因此一見花瓣呈現,立刻就掐訣放出五行蠱去封花雨螺旋。然而畢竟是慢了半拍,又加上怕傷及路人,因此蠱蟲展開後,也只能堪堪阻擋花瓣向大路飄散去。而史星風則詮釋了敵欲動我先動的鬥爭哲學精髓,驀地就從手中靈蛇般甩出九節鞭,箭步也配合著躍向花知時。這一擊著實快得驚人,奈何鋼片似的花瓣阻擋了攻勢,致使花知時有時間躲開鏢頭,躲的同時,蘭指纖纖又飛速向衝過來的史星風打出花瓣。史星風一擊不成,又被花瓣飛向自己的空門,便只得撤九節鞭來連掃帶擋。這一掃不僅將飛向她的花瓣,而且鏢頭鋒刃也險些劃到花知時的面門。不過花知時也立刻組織了一套連招,不僅肢體招式迅猛,而且蘭花手還在不停打出花瓣。史星風更不懼她,只又甩出一條九節鞭,舞得靈活剛勁,使得攻守兼備。正是:花散無聲、何處留春意;風摧泯滅、豈存賞蕊心。天外飛仙、卻是成魔女;北疆胡兒、實為得道姬。玉體婀娜、百轉千回皆妙舞;狼腰虎臂、疾攻硬守必無華。一世同門、懷揣殺伐存亡;兩般本領、顯得爭強鬥狠。兩人彈指之間,已經鬥過了二百多回合。史星風衣服和暴露的皮膚上,已經是數不清的小口子了;而花知時的身上也被九節鞭打得紫了幾處,更甚者就是被蚩自芳趁其不備,將述律劫了去。蚩自芳劫了驚嚇過度的述律在手,也沒有什麼羞愧之心,只用金蠱將述律裹成了漏出頭的蛹狀,並對花知時喝道:“還不住手!?”花知時跳出圈外,也沒有發什麼狠話,只是道:“這就是你們標榜的為國為民!?”史星風將兩條九節鞭甩得纏繞前臂,哼聲道:“哼,是自家師叔,怎麼不能請回去吃個便飯?你要不要一起?”花知時不再多言,向述律道:“去你不得,也留你不得,下一世去罷!”說著、就向述律打出了足有百片的花瓣。蚩自芳雖然可以應付,但史星風還是下意識搶步上前舞動九節鞭隔擋。因此花知時就趁此機會,躍身逃了遠去。史星風本來要追,但卓無窮卻透過耳機勸道:“他們在附近至少有三個人,別莽撞!——特警馬上到,會合後去城南內衛營。”蚩自芳和史星風護著述律在車內等了約莫一刻鐘,一干警察就陸續來了。全副武裝的特警分頭佔據有利位置防禦,民警去暗巷口拉警戒線,同時交警也給師兄弟的車清開了路。雖然不明覺厲的車在特警的護持下開走了,但暗巷子裡畢竟是一件特大傷亡案,所以校方與各級衙門的頭頭腦腦也陸陸續續趕來了三十幾個。不過正欲開展現場彙報與指揮工作時,就被後一步趕來的卓無窮亮出虎符遣散了。但被刑警和勘察人員問時,她的回答卻是:“同志們走正常程式就好咯。”等警察們去開展工作後,回到車上帶著嘆息道:“我也沒想到會是這樣啊!”又插手當胸,低下頭默誦起了《大道本源經》。駕駛位上的顏玉瓏也一樣做了。經文念罷,顏玉瓏就撫慰警察們去了。卓無窮又向江夏刑曹打電話以武英殿欽差專員的身份說道:“九郡大學命案以吸毒過量導致休克性死亡結案,案底我一會兒發過來。”給劭會下達偽造案底的命令後,再向武英殿打電話以口頭檢查式的措辭和語氣通報了詳細情況。武英殿領班聽完彙報,也沒有苛責,只是道:“老隊長作為策劃還是有責任的。就記大過一次,交一份五千字的《檢查》吧。”卓無窮打完電話,就又嘆聲道:“五千字,老子哭都哭不出來!”回頭見顏玉瓏在車外被一群拿著奶茶、巧克力、泡麵的警察半包圍住塞東西,就立刻挪過來開啟車門道:“泡麵不要,因為我們已經吃過晚飯咯。當然、聯絡方式是不可能給滴。”說得那群獻殷勤的警察心裡又失望又嫌棄,可不僅不敢表露出來,還得將食品遞過去。不過顏玉瓏卻趁機鑽進了車後排,隔著車窗玻璃以不好意思和不情願的微笑,謝絕著趴在車門上的警察們。卓無窮很是費了一番功夫才把那群警察勸退,而後才開始清點堆滿副駕駛位置上的戰利品:“都說了你的魅力不是在臉上,你還不相信,非相信羋峘搞成這副鬼樣子,有用嗎?”顏玉瓏正對著化妝鏡看自己現在這張基本按照著名相聲人物“偏見”尊容幻化出的臉委屈道:“就是不想被人這樣對待嘛!”卓無窮見她語聲帶著哽咽,就不由得心軟了,轉過身趴在椅背上伸雙手來捏那張臉:“可惜人格魅力給不了人,不然我也不用去哪兒都帶著你咯!”鬧了一會兒,顏玉瓏好了之後,卓無窮就拱手道:“武英殿讓我寫五千字的《檢查》,四師兄現在不能寫,就麻煩你咯!”顏玉瓏毫無抱怨之色,還反而很是興奮微笑道:“好的,我來寫!”史星風的武力值雖然是遊獵弟子和女兒中最高的,但在一輛內部空間不大的越野車裡,顯然不能讓其發揮全部實力,所以將述律戴上車之後,就由蚩自芳控制著蠱蟲圍繞看守。不過述律的表現還是那般驚恐中兼著好奇。緩和情緒後本來是想出言問究竟的,畢竟親眼目睹了許多令她這個還未證實社會複雜性的小姑娘無法接受和理解的事件。可看見蚩自芳和史星風對她視如寇仇,就頓時沒了膽量。雖然繞在她周身的蠱蟲有與蝴蝶的相似處,但絢爛的顏色,卻被詭異的紋路網得有些可怖,加上身邊坐著兩個目含兇光的女人,又哪裡能放鬆多少。可警笛聲漸進之後,她又開始有了脫離現狀的思想,畢竟從小老師就教育她警察是保護人民群眾生命財產安全的奉獻者。但還沒有想好怎麼既能求救成功,又能保證自己的生命不受危害,卻見特警才下車擺開陣型,史星風就下車上前拿出什麼小本子亮了亮,而後開始給警察們指點位置起來。於是帶著希望和驚異問了出口:“你們是警察!?”本來還想自白,可蚩自芳只是喝道:“是不是跟你沒關係!閉嘴!”雖然被嚇了一激靈,但思想活動還是可以有的:“肯定是假的,來的要麼是假警察,要麼就是被她們騙了!”還來不及重新開始想脫身之計,車就被史星風發動了,並且車的前後還有警車開道和斷後。看了幾個來回,還是無計後,許多拐賣人口、倒賣器官的聽聞就一股腦地都從記憶深處冒了出來。這樣想著想著,思想就發生了漸漸地變化。恐懼被憤恨取代,對自己無能的憤恨再轉出了怨天尤人的詛咒。普通人詛咒當然是無力又無用的,但有靈炁的人就另當別論了。於是當車隊駛到一處正在施工立交橋的地段時,腦海中一個念頭灼然而出:“掉下來把你們都砸死!對,都砸死!通通砸死!”於是史星風將車駛到橋下時,嶄新的一段橋面,就那麼毫無徵兆地被地心引力拉斷墜落了下來,不偏不倚地砸中了她們的車。頓時之間這輛防彈越野車的車體就被砸得塌了,緊接著塵土四散飛揚,將現場淹沒得久久不見。正是:靈人怨念現成讖;寶駕馳逢無妄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