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回 往事如煙 今愁似絮

希夷鏢局·道圓散人艾峰·5,487·2026/5/22

歸隱 北宋·陳摶 十年蹤跡走紅塵,回首青山入夢頻。 紫陌縱榮爭及睡,朱門雖貴不如貧。 愁聞劍戟扶危主,悶見笙歌聒醉人。 攜取舊書歸舊隱,野花啼鳥一般春。 第一人民醫院住院部大樓門前:又有人被保安們攔住了,不過這次並不是毌丘子國的迷妹團,而是一個頭挽簡易髮髻、下頷稀疏長髯、身穿青色得羅、腳蹬十方布鞋的軒轅長陽。保安之所以攔住他,因為看見他衣裝迥異,像個跑江湖的野郎中,而且是可能損害醫院利益的野郎中。也是太乙玄門戒規稍寬,又加上他心性使然,所以聽了保安的話後,就立即發作道:“許你們騙錢,就不許別個治病救人,霸道得很吶!可惜我是來給你們送錢的,居然被狗眼看得大了!”好在有警察不時經過,保安才沒敢大鬧起來。雖然被放行了,但胸中的那口鳥氣也發作不了了。 忍著氣來繳費處排隊時,看見了遊樂今與一行人進了大廳,但他卻是立刻轉過了身把頭低下。藉著手機的鏡面功能,窺看著遊樂今上了電梯,他這才放鬆下來。舒了一口氣,手機就傳出了來電鈴聲,看見是同事的備註就接通了,這個同事也沒寒暄,直接說道:“喂,軒轅,你在哪呢?我現在有點急事,你能幫忙代一下課嗎?”他也沒有用帶有歉意的語氣,直接說道:“我在醫院幫福子毓給毌丘子國交下個旬日的醫療費。你請老王代吧,他在辦公室。”細心的建議也沒讓同事道一句謝:“那就這樣吧。”於是結束通話手機後他就低聲嗔道:“禮義不存,道德不興!” 忍著消毒水的氣味,看著收費員冷漠的臉色,將受人之託的事辦好,就又一面出繳費處,一面拿出手機來翻出福子毓註名的號碼撥打了。然而一看見福子毓三個字,臉上的恨悵之色,就立刻被自然恬靜地微笑取代了。幾次鈴聲響過,電話就接通了:“喂,醫療費我已經交了,現在回去給你們《票據》……”福子毓的語聲一樣帶著微笑:“嗯。軒轅老師如果沒有別的事情,那麻煩幫我們去看看子國好嗎?”固然他下一刻就要邁步出住院部大樓,但還是微笑著答應道:“這個可以,也沒什麼事的。”結束通話手機後,卻還是出離了住院部大樓,不過是去買了一個果籃,再才重新進樓,來問了前臺護士毌丘子國的房間,就去乘坐電梯上樓而來。 然而來到毌丘子國的房間門外,卻見一個好像剛才和遊樂今一起的女子也在。不過遲疑片刻還是敲了敲沒有關的房間門。被毌丘子國認出後,就馬上被母子二人迎進了房間。女子也不與寒暄,只自顧自地看著一堆《檔案》,所以他也沒與之施禮,只來和毌丘母子說話。兩邊寒暄幾句,他就問起了毌丘子國的康復情況。毌丘母親顯然沒了太多壓力:“前幾天確實嚇死人的,後來突然就好轉了,現在醫生說可以用藥控制,很穩定。”又引著女子說道:“這位常大夫還說按這個情形,再觀察旬日就可以出院了。”因為被引到了,所以女子抬頭示意了一下,但當看見他的臉色,卻不由得有幾許驚異顯現。不等他拱手施禮罷,就急切問道:“近幾天身體好嗎?五臟可有時疼痛?”他雖然吃驚不小,但隨即否認道:“沒有、沒有。”說罷、就起身向毌丘母子辭別,毫不遲疑地匆匆走了。 他勢如脫兔般的出離醫院,又不禁停下腳步回頭向住院部大樓望了望,見沒有人追來,就舒了一口氣,奈何精神鬆懈之後,馬上感到心慌氣短,全身的汗也流得更多了。太乙玄門五項兼修,所以趕忙上了一輛計程車,就用按壓穴位來緩解不適。計程車司機一則是職業性社牛,二則也是見他異樣,就藉著後視鏡詢問起來。一個脾氣不好,而且身體尚在不適中的人,當然不想理睬無意社交,但司機以為他病體不輕,所以說道:“不行回醫院吧,我看你這樣挺難受的?”於是他不得不開口道:“我沒事。回去我自己針灸,現在也沒什麼。”不知是破窗效應,還是他為了打消司機的疑慮,漸漸地來言去語聊了開。計程車司機當然屬於幸福感不足的底層人民,所以不幾句後,就感懷道:“還是你們出家人好啊,沒有我們這些煩煩鬧鬧!”他也並沒有淺用經典相勸:“是人都不易,方外也不見得輕鬆。比如我,修的都不知是什麼。在宮裡與人不和,被打發到這裡來教什麼拳腳棍棒,不得安省。”不說出來還好,一旦出口,那股恨悵越發重了,連帶這身體也更為不適起來。 忍受著煎熬回到學校,但還是來將《票據》給了福子毓她們。匯合到一處,他的形容又是那麼自然恬靜,彷彿已悟仙道。女孩們雖然看出來了他臉色很差,也紛紛問了,但畢竟心有所屬,不幾句就被他搪塞過去。他將毌丘子國的康復情況仔細說了,而後被皇甫盈家告知道:“那個人應該是幫我們湊齊錢人的姐姐,聽說醫術很高。”他極力壓制住驚異,與女孩們又說了幾句,就藉口有事告辭要走,卻又被皇甫盈家邀請道:“對了,我們約定明天旬休去請他們吃飯,老師也一起來吧。就當謝謝老師了。”他本來想拒絕的話語,終究沒有說出口,取而代之的是一聲輕輕嘆息,和隨後的答應:“明天我等你們訊息。” 回到夏口大學所屬的招待所他的房間,才把臉上的偽裝放下。房間門一關上,身上的痛苦瞬間就沒了精神壓制,不僅加重了很多,而且瀰漫得沒有了具體地方。齜著牙從冰箱裡拿出冰袋冷敷額頭,但血卻從鼻孔裡流了出來。也沒有任何驚慌失措,只是拿抽紙抹了抹,就來寫字檯前坐下,一手拿冰袋敷著頭,一手開啟上格抽屜,取出針灸器具。因為頭痛被冷敷得緩解了很多,於是一手給所要用的銀針消毒,一手解開內外衣服。針法看起來並不十分熟練,但下針卻極為果斷,有一種盲動之氣。不過先針後灸下來,臉上痛苦之色也消失了。然而隨著痛苦漸漸地消失,惆悵之色又俏上眉間。憤怒的時候人多半會咆哮式發洩一氣,但憂愁的時候只有沉寂或者嘆息。一聲長嘆說道:“天下國家可均也,爵祿可辭也,白刃可蹈也,中庸不可能也!”載著這句聖賢之言的書就放在寫字檯前,但他的思緒卻已經回到了一年之前的玄嶽玉華宮。 位於玄嶽青岑峰之上的玉華宮,與天柱峰上的紫金城及別處宮觀一樣,都為第三帝國第二皇朝所建,正是:斑駁紅牆、淨顯風霜歲月;損殘石件、何堪百載滄桑。雖然主要建築恢弘如舊,但道人們的居所也不過石磚壘砌、木料配件而成。就比如這間方丈鶴軒,除了顯得有點安全隱患的電線和白熾燈泡,餘外就是玻璃窗和桌上有關部門發的宣傳及規章材料,能讓人知道現在是什麼時代。那時的他並沒有留鬍鬚,眼中和眉間卻更是捨我其誰的青年之氣。不過一進這主持道人所居的方丈鶴軒,肢體動作和臉上神情就恭順起來。向坐在桌前的主持道人施了稽首禮,就叉手當腹不離方寸,臉上的神情又現出期待來。可主持道人就那麼平平靜靜含著微笑看著他,直至他忍耐不住問道:“師父,我去哪裡執事?”主持道人聽罷、卻加了幾分笑意道:“你先莫急。我且問你,拳腳、內功、器械自己認為可以嗎?”他聽罷慨然笑道:“師父忘了?我可是武校出身,除了內功較淺,拳腳、器械也拿得出手。——師父是讓我去武房?”主持道人又笑了笑道:“夏口大學有我一個寰內學生任教拳腳和器械,前天給我打電話說他要出國交流,又不想耽誤學生們功課,所以想讓我選一個人去代課……”他見不是話頭就忙道:“師父想讓我去?可我已經受了想爾九戒,怎麼去得?”主持道人既然是師父,那掌握的雞湯肯定不止幾砂鍋。只見又是微笑一下,緩緩說道:“老君為王室史官;南華赴邯鄲論劍;留侯開國功臣;重陽舊舉義兵。不經人煙事,何成大道心?”灌完雞湯又許諾未來說道:“你且去一年,回來我給你個好清靜自在地方。”他一則不敢違抗師命,二則聽進了一些勸,三則嚮往許諾,四則也有出塵脫俗的自信,於是點頭道:“多謝師父開釋,我願意去歷練一番。”主持道人仍然笑了笑,隨即將早已準備停當的行李拿出來。他看時、只有一把大雨傘和一部線裝書,書卻既不是什麼真經、真言,也並非什麼戒律、戒規,而是一本《中庸》。這當然令他不解其意,於是主持道人含笑解釋道:“我看裡天性好淨,然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中庸之道不可不知,不可不明,不可不一日三省吾身吶!”口裡說著、手卻將書撫了撫,再遞了給他。然而主持道人的一番諄諄教誨,在他看來卻是:“是怕我作好作歹連累玉華宮吧。”心裡想著、口裡還是唯唯稱是。不知是知徒莫如師,還是因為臨別傷感,主持道人最後吩咐的語氣聽得出感嘆不已:“好了,去找長真領路費,趁遊客不多下山去吧!” 思緒回到現實,時間已近中午。所以將自身和房間一切收拾妥當,就出離招待所去往學校。現在正是盛春時節,所以路兩旁花卉分明,映襯著紅男綠女來往、各色車輛不息的都市更顯繁華。不過已經看慣了的他,現在自然沒什麼新奇之感、玩賞之意,而且還有些厭惡這汽油味重、粉黛香濃的鋼筋水泥叢林、理化玻璃世界。他當然知道這些是現代科學技術的成果,但他不接受這樣外在的浮華所被稱作的文明。正如他師父說的,他天性就有精神潔癖,所向往的是人人心靈一塵不染,因此在他眼裡,這座為了私慾而蠅營狗苟,精神匱乏的城市簡直腌臢之極。他也知道這種思想有失偏頗,然而一個人的思維模式一旦定型,所謂的改變不過是修枝剪葉,於主幹全無動搖。更何況他是個道士,且是有能力的道士,當然自詡有資格目空一切,我行我素。 進入學校不久,就遇兩個女孩迎面走來,而其中一個女孩正是單于溶溶。可是他見了單于溶溶,眼神不僅有躲閃,臉上也有幾分愧色。並沒有想上前與之搭話,但所在的地方沒有彎轉和岔路,而且單于溶溶一見是他,就馬上喊道:“軒轅老師!”說罷、就邀著另一個女孩跑上前來。於是他只好施了個拱手禮道:“福生無量天尊!——警察那裡已經沒事了吧?”單于溶溶點頭道:“嗯。不過還是有些害怕,就去閨蜜那住幾天。——還要謝謝老師的《平安牌》,不然說不定連我也……”他的神情更是愧色加重,所以為了掩飾就連忙說道:“吉人自有天相,也沒什麼的。——受了驚嚇可以用硃砂安神丸。——下午還有課,不打擾了。”脫離兩個女孩之後,他的思緒又陷入了回憶。 也是離此不遠的一條路,也是差不多的時間,不過那是個六月天氣,沒有云彩遮蔽的天空,也詮釋了何為豔陽高照的夏日炎炎。所以走在路上的女性,不少都打著遮陽傘,卻不包扣被單于童童扶著一瘸一拐前行的普六茹春怡。他本來並沒有上前詢問的意願,但臨近擦肩時,普六茹春怡一個落腳不穩就要連自己帶扶住的單于童童一起栽倒。因為已經施以援手,於是不等稱謝說出,就問道:“腳可是崴了?”普六茹春怡那不辨年齡的臉上笑得優雅而兼著羞澀:“下臺階著急了,一下就崴了!這就去校醫院。”因為距離校醫院並不遠,所以還是沒有施展醫術或說出,只是在下一次要摔倒時扶住了,也就這樣幫著送來了校醫院。畢竟有武功在身,因此知道怎麼扶才能讓被扶者更舒適省力。於是覺得輕鬆很多的普六茹春怡就和他攀談起來:“道長是武術學院代課老師?”由於料想到了因為自己的身份會在一定的範圍內引起傳聞,所以也沒有吃驚,也因為普六茹春怡氣質不俗,又附有親和力,所以回答的話語不禁多了些,如此來言去語,途中兩人就互相瞭解了對方的情況。不過來到醫院後,醫生的手段著實讓他沒忍住:“要不試試我的方法?”普六茹春怡欣然接受,所以一招正骨術下來,又被基本恢復的人誇獎了半晌,而後含著優雅的微笑道:“如果道長有時間的話,我想請道長吃午飯。一來表示感謝,二來還有些問題請教。”不能說沒有拒絕的理由,但終究沒有拒絕。從此一來二往,交往到了而今普六茹春怡殞命之日。 回憶至此,他臉上的神情已從憤恨變成了惋惜,長嘆一聲後,又有了幾分釋然:“與其譽堯而非桀也,不如兩忘而化其道!”語聲落定,他的人已經到了武術學院。來教場替換下王老師,卻像主持道人附體般,盤膝坐下苦口婆心講了一通武德理論,而後又感嘆道:“也許我說的這些已經脫離時代了,但我刻骨銘心地經歷過了,只是不希望你們重蹈覆轍!”說罷、打量了一眼那些席地坐在對面,將各自想法寫於臉上的學生們,而後按部就班上完了課。待等學生們都走了,只望著空蕩的教場、繁多的器械,帶著幾許慘然笑道:“無怪乎前人道不輕傳;術不賤賣!”雖然如此抱怨,但還是來開了教學錄影影片,在鏡頭前演練並講解了一套玄嶽拳法和棍法。不提拳法和棍術樸實無華,講解深入淺出;只說近一個時辰下來,他虛弱又現,喘息不住。不過還是在打坐調息之時,將運炁的要訣唸了出來一併錄下。 他恢復之後,先來檢查了一遍錄影,見沒什麼問題,就用自己的優盤複製了一份。收拾好教場,就去浴室洗了,而後再來食堂吃午飯。因為已經過了正常用餐時間,又在非常時期,所以武院食堂裡連工作人員都少了很多,不過還是有人在,只是不像在用餐,倒像是在埋頭對著電腦破題。他雖然打量了一眼,也有幾分似曾相識,但打好了餐也沒有過去,只是在打餐處就近坐了。靜靜地吃完,放回餐盤後,見那人還在,而且已經一手端著空餐盤,一手看著手機向他走來,於是這才分辨出此人正是曾經向自己求教過的,所以問訊了一句,就此深刻地聊了起來。也不知是一時心血來潮,還是有這個機緣有份,和這個學生分別後,居然給毌丘子國發了一條語音道:“我要回去了,也沒什麼留戀之物,不過日後如果厭倦紅塵,可以去玄嶽玉華宮稍歇。”因為知道他是代課的,所以毌丘子國也不以為意,應了幾句就罷了。 軒轅長陽和毌丘子國聊罷之後,就來辦公室收拾了一會兒,將電腦裡和實質《教案》、《備課》整理好,留了一封《手書》,而後來教場上了兩節課,下課後將之前錄的交給了班幹部:“我最近身體不太舒服,你們就按裡面的練吧。”一面出離教場,一面給福子毓打手機說道:“我想明天還是約中午吧,晚上吃太油膩不好。你們覺得呢?”相里薔薇就在福子毓身邊,聽見就用自己的手機在群裡問了,由皇甫盈家秒回同意後,餘下人也都:“加一。”福子毓得到相里薔薇回答後,就對軒轅長陽說道:“我們都同意。那老師喜歡吃哪個菜系的菜?”軒轅長陽答得自然:“我哪裡曉得什麼菜系,只要不是龜、牛、雁、狗的肉我們就吃得。”正是:言有非有乃非有;說空不空終不空。

歸隱 北宋·陳摶 十年蹤跡走紅塵,回首青山入夢頻。 紫陌縱榮爭及睡,朱門雖貴不如貧。 愁聞劍戟扶危主,悶見笙歌聒醉人。 攜取舊書歸舊隱,野花啼鳥一般春。 第一人民醫院住院部大樓門前:又有人被保安們攔住了,不過這次並不是毌丘子國的迷妹團,而是一個頭挽簡易髮髻、下頷稀疏長髯、身穿青色得羅、腳蹬十方布鞋的軒轅長陽。保安之所以攔住他,因為看見他衣裝迥異,像個跑江湖的野郎中,而且是可能損害醫院利益的野郎中。也是太乙玄門戒規稍寬,又加上他心性使然,所以聽了保安的話後,就立即發作道:“許你們騙錢,就不許別個治病救人,霸道得很吶!可惜我是來給你們送錢的,居然被狗眼看得大了!”好在有警察不時經過,保安才沒敢大鬧起來。雖然被放行了,但胸中的那口鳥氣也發作不了了。 忍著氣來繳費處排隊時,看見了遊樂今與一行人進了大廳,但他卻是立刻轉過了身把頭低下。藉著手機的鏡面功能,窺看著遊樂今上了電梯,他這才放鬆下來。舒了一口氣,手機就傳出了來電鈴聲,看見是同事的備註就接通了,這個同事也沒寒暄,直接說道:“喂,軒轅,你在哪呢?我現在有點急事,你能幫忙代一下課嗎?”他也沒有用帶有歉意的語氣,直接說道:“我在醫院幫福子毓給毌丘子國交下個旬日的醫療費。你請老王代吧,他在辦公室。”細心的建議也沒讓同事道一句謝:“那就這樣吧。”於是結束通話手機後他就低聲嗔道:“禮義不存,道德不興!” 忍著消毒水的氣味,看著收費員冷漠的臉色,將受人之託的事辦好,就又一面出繳費處,一面拿出手機來翻出福子毓註名的號碼撥打了。然而一看見福子毓三個字,臉上的恨悵之色,就立刻被自然恬靜地微笑取代了。幾次鈴聲響過,電話就接通了:“喂,醫療費我已經交了,現在回去給你們《票據》……”福子毓的語聲一樣帶著微笑:“嗯。軒轅老師如果沒有別的事情,那麻煩幫我們去看看子國好嗎?”固然他下一刻就要邁步出住院部大樓,但還是微笑著答應道:“這個可以,也沒什麼事的。”結束通話手機後,卻還是出離了住院部大樓,不過是去買了一個果籃,再才重新進樓,來問了前臺護士毌丘子國的房間,就去乘坐電梯上樓而來。 然而來到毌丘子國的房間門外,卻見一個好像剛才和遊樂今一起的女子也在。不過遲疑片刻還是敲了敲沒有關的房間門。被毌丘子國認出後,就馬上被母子二人迎進了房間。女子也不與寒暄,只自顧自地看著一堆《檔案》,所以他也沒與之施禮,只來和毌丘母子說話。兩邊寒暄幾句,他就問起了毌丘子國的康復情況。毌丘母親顯然沒了太多壓力:“前幾天確實嚇死人的,後來突然就好轉了,現在醫生說可以用藥控制,很穩定。”又引著女子說道:“這位常大夫還說按這個情形,再觀察旬日就可以出院了。”因為被引到了,所以女子抬頭示意了一下,但當看見他的臉色,卻不由得有幾許驚異顯現。不等他拱手施禮罷,就急切問道:“近幾天身體好嗎?五臟可有時疼痛?”他雖然吃驚不小,但隨即否認道:“沒有、沒有。”說罷、就起身向毌丘母子辭別,毫不遲疑地匆匆走了。 他勢如脫兔般的出離醫院,又不禁停下腳步回頭向住院部大樓望了望,見沒有人追來,就舒了一口氣,奈何精神鬆懈之後,馬上感到心慌氣短,全身的汗也流得更多了。太乙玄門五項兼修,所以趕忙上了一輛計程車,就用按壓穴位來緩解不適。計程車司機一則是職業性社牛,二則也是見他異樣,就藉著後視鏡詢問起來。一個脾氣不好,而且身體尚在不適中的人,當然不想理睬無意社交,但司機以為他病體不輕,所以說道:“不行回醫院吧,我看你這樣挺難受的?”於是他不得不開口道:“我沒事。回去我自己針灸,現在也沒什麼。”不知是破窗效應,還是他為了打消司機的疑慮,漸漸地來言去語聊了開。計程車司機當然屬於幸福感不足的底層人民,所以不幾句後,就感懷道:“還是你們出家人好啊,沒有我們這些煩煩鬧鬧!”他也並沒有淺用經典相勸:“是人都不易,方外也不見得輕鬆。比如我,修的都不知是什麼。在宮裡與人不和,被打發到這裡來教什麼拳腳棍棒,不得安省。”不說出來還好,一旦出口,那股恨悵越發重了,連帶這身體也更為不適起來。 忍受著煎熬回到學校,但還是來將《票據》給了福子毓她們。匯合到一處,他的形容又是那麼自然恬靜,彷彿已悟仙道。女孩們雖然看出來了他臉色很差,也紛紛問了,但畢竟心有所屬,不幾句就被他搪塞過去。他將毌丘子國的康復情況仔細說了,而後被皇甫盈家告知道:“那個人應該是幫我們湊齊錢人的姐姐,聽說醫術很高。”他極力壓制住驚異,與女孩們又說了幾句,就藉口有事告辭要走,卻又被皇甫盈家邀請道:“對了,我們約定明天旬休去請他們吃飯,老師也一起來吧。就當謝謝老師了。”他本來想拒絕的話語,終究沒有說出口,取而代之的是一聲輕輕嘆息,和隨後的答應:“明天我等你們訊息。” 回到夏口大學所屬的招待所他的房間,才把臉上的偽裝放下。房間門一關上,身上的痛苦瞬間就沒了精神壓制,不僅加重了很多,而且瀰漫得沒有了具體地方。齜著牙從冰箱裡拿出冰袋冷敷額頭,但血卻從鼻孔裡流了出來。也沒有任何驚慌失措,只是拿抽紙抹了抹,就來寫字檯前坐下,一手拿冰袋敷著頭,一手開啟上格抽屜,取出針灸器具。因為頭痛被冷敷得緩解了很多,於是一手給所要用的銀針消毒,一手解開內外衣服。針法看起來並不十分熟練,但下針卻極為果斷,有一種盲動之氣。不過先針後灸下來,臉上痛苦之色也消失了。然而隨著痛苦漸漸地消失,惆悵之色又俏上眉間。憤怒的時候人多半會咆哮式發洩一氣,但憂愁的時候只有沉寂或者嘆息。一聲長嘆說道:“天下國家可均也,爵祿可辭也,白刃可蹈也,中庸不可能也!”載著這句聖賢之言的書就放在寫字檯前,但他的思緒卻已經回到了一年之前的玄嶽玉華宮。 位於玄嶽青岑峰之上的玉華宮,與天柱峰上的紫金城及別處宮觀一樣,都為第三帝國第二皇朝所建,正是:斑駁紅牆、淨顯風霜歲月;損殘石件、何堪百載滄桑。雖然主要建築恢弘如舊,但道人們的居所也不過石磚壘砌、木料配件而成。就比如這間方丈鶴軒,除了顯得有點安全隱患的電線和白熾燈泡,餘外就是玻璃窗和桌上有關部門發的宣傳及規章材料,能讓人知道現在是什麼時代。那時的他並沒有留鬍鬚,眼中和眉間卻更是捨我其誰的青年之氣。不過一進這主持道人所居的方丈鶴軒,肢體動作和臉上神情就恭順起來。向坐在桌前的主持道人施了稽首禮,就叉手當腹不離方寸,臉上的神情又現出期待來。可主持道人就那麼平平靜靜含著微笑看著他,直至他忍耐不住問道:“師父,我去哪裡執事?”主持道人聽罷、卻加了幾分笑意道:“你先莫急。我且問你,拳腳、內功、器械自己認為可以嗎?”他聽罷慨然笑道:“師父忘了?我可是武校出身,除了內功較淺,拳腳、器械也拿得出手。——師父是讓我去武房?”主持道人又笑了笑道:“夏口大學有我一個寰內學生任教拳腳和器械,前天給我打電話說他要出國交流,又不想耽誤學生們功課,所以想讓我選一個人去代課……”他見不是話頭就忙道:“師父想讓我去?可我已經受了想爾九戒,怎麼去得?”主持道人既然是師父,那掌握的雞湯肯定不止幾砂鍋。只見又是微笑一下,緩緩說道:“老君為王室史官;南華赴邯鄲論劍;留侯開國功臣;重陽舊舉義兵。不經人煙事,何成大道心?”灌完雞湯又許諾未來說道:“你且去一年,回來我給你個好清靜自在地方。”他一則不敢違抗師命,二則聽進了一些勸,三則嚮往許諾,四則也有出塵脫俗的自信,於是點頭道:“多謝師父開釋,我願意去歷練一番。”主持道人仍然笑了笑,隨即將早已準備停當的行李拿出來。他看時、只有一把大雨傘和一部線裝書,書卻既不是什麼真經、真言,也並非什麼戒律、戒規,而是一本《中庸》。這當然令他不解其意,於是主持道人含笑解釋道:“我看裡天性好淨,然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中庸之道不可不知,不可不明,不可不一日三省吾身吶!”口裡說著、手卻將書撫了撫,再遞了給他。然而主持道人的一番諄諄教誨,在他看來卻是:“是怕我作好作歹連累玉華宮吧。”心裡想著、口裡還是唯唯稱是。不知是知徒莫如師,還是因為臨別傷感,主持道人最後吩咐的語氣聽得出感嘆不已:“好了,去找長真領路費,趁遊客不多下山去吧!” 思緒回到現實,時間已近中午。所以將自身和房間一切收拾妥當,就出離招待所去往學校。現在正是盛春時節,所以路兩旁花卉分明,映襯著紅男綠女來往、各色車輛不息的都市更顯繁華。不過已經看慣了的他,現在自然沒什麼新奇之感、玩賞之意,而且還有些厭惡這汽油味重、粉黛香濃的鋼筋水泥叢林、理化玻璃世界。他當然知道這些是現代科學技術的成果,但他不接受這樣外在的浮華所被稱作的文明。正如他師父說的,他天性就有精神潔癖,所向往的是人人心靈一塵不染,因此在他眼裡,這座為了私慾而蠅營狗苟,精神匱乏的城市簡直腌臢之極。他也知道這種思想有失偏頗,然而一個人的思維模式一旦定型,所謂的改變不過是修枝剪葉,於主幹全無動搖。更何況他是個道士,且是有能力的道士,當然自詡有資格目空一切,我行我素。 進入學校不久,就遇兩個女孩迎面走來,而其中一個女孩正是單于溶溶。可是他見了單于溶溶,眼神不僅有躲閃,臉上也有幾分愧色。並沒有想上前與之搭話,但所在的地方沒有彎轉和岔路,而且單于溶溶一見是他,就馬上喊道:“軒轅老師!”說罷、就邀著另一個女孩跑上前來。於是他只好施了個拱手禮道:“福生無量天尊!——警察那裡已經沒事了吧?”單于溶溶點頭道:“嗯。不過還是有些害怕,就去閨蜜那住幾天。——還要謝謝老師的《平安牌》,不然說不定連我也……”他的神情更是愧色加重,所以為了掩飾就連忙說道:“吉人自有天相,也沒什麼的。——受了驚嚇可以用硃砂安神丸。——下午還有課,不打擾了。”脫離兩個女孩之後,他的思緒又陷入了回憶。 也是離此不遠的一條路,也是差不多的時間,不過那是個六月天氣,沒有云彩遮蔽的天空,也詮釋了何為豔陽高照的夏日炎炎。所以走在路上的女性,不少都打著遮陽傘,卻不包扣被單于童童扶著一瘸一拐前行的普六茹春怡。他本來並沒有上前詢問的意願,但臨近擦肩時,普六茹春怡一個落腳不穩就要連自己帶扶住的單于童童一起栽倒。因為已經施以援手,於是不等稱謝說出,就問道:“腳可是崴了?”普六茹春怡那不辨年齡的臉上笑得優雅而兼著羞澀:“下臺階著急了,一下就崴了!這就去校醫院。”因為距離校醫院並不遠,所以還是沒有施展醫術或說出,只是在下一次要摔倒時扶住了,也就這樣幫著送來了校醫院。畢竟有武功在身,因此知道怎麼扶才能讓被扶者更舒適省力。於是覺得輕鬆很多的普六茹春怡就和他攀談起來:“道長是武術學院代課老師?”由於料想到了因為自己的身份會在一定的範圍內引起傳聞,所以也沒有吃驚,也因為普六茹春怡氣質不俗,又附有親和力,所以回答的話語不禁多了些,如此來言去語,途中兩人就互相瞭解了對方的情況。不過來到醫院後,醫生的手段著實讓他沒忍住:“要不試試我的方法?”普六茹春怡欣然接受,所以一招正骨術下來,又被基本恢復的人誇獎了半晌,而後含著優雅的微笑道:“如果道長有時間的話,我想請道長吃午飯。一來表示感謝,二來還有些問題請教。”不能說沒有拒絕的理由,但終究沒有拒絕。從此一來二往,交往到了而今普六茹春怡殞命之日。 回憶至此,他臉上的神情已從憤恨變成了惋惜,長嘆一聲後,又有了幾分釋然:“與其譽堯而非桀也,不如兩忘而化其道!”語聲落定,他的人已經到了武術學院。來教場替換下王老師,卻像主持道人附體般,盤膝坐下苦口婆心講了一通武德理論,而後又感嘆道:“也許我說的這些已經脫離時代了,但我刻骨銘心地經歷過了,只是不希望你們重蹈覆轍!”說罷、打量了一眼那些席地坐在對面,將各自想法寫於臉上的學生們,而後按部就班上完了課。待等學生們都走了,只望著空蕩的教場、繁多的器械,帶著幾許慘然笑道:“無怪乎前人道不輕傳;術不賤賣!”雖然如此抱怨,但還是來開了教學錄影影片,在鏡頭前演練並講解了一套玄嶽拳法和棍法。不提拳法和棍術樸實無華,講解深入淺出;只說近一個時辰下來,他虛弱又現,喘息不住。不過還是在打坐調息之時,將運炁的要訣唸了出來一併錄下。 他恢復之後,先來檢查了一遍錄影,見沒什麼問題,就用自己的優盤複製了一份。收拾好教場,就去浴室洗了,而後再來食堂吃午飯。因為已經過了正常用餐時間,又在非常時期,所以武院食堂裡連工作人員都少了很多,不過還是有人在,只是不像在用餐,倒像是在埋頭對著電腦破題。他雖然打量了一眼,也有幾分似曾相識,但打好了餐也沒有過去,只是在打餐處就近坐了。靜靜地吃完,放回餐盤後,見那人還在,而且已經一手端著空餐盤,一手看著手機向他走來,於是這才分辨出此人正是曾經向自己求教過的,所以問訊了一句,就此深刻地聊了起來。也不知是一時心血來潮,還是有這個機緣有份,和這個學生分別後,居然給毌丘子國發了一條語音道:“我要回去了,也沒什麼留戀之物,不過日後如果厭倦紅塵,可以去玄嶽玉華宮稍歇。”因為知道他是代課的,所以毌丘子國也不以為意,應了幾句就罷了。 軒轅長陽和毌丘子國聊罷之後,就來辦公室收拾了一會兒,將電腦裡和實質《教案》、《備課》整理好,留了一封《手書》,而後來教場上了兩節課,下課後將之前錄的交給了班幹部:“我最近身體不太舒服,你們就按裡面的練吧。”一面出離教場,一面給福子毓打手機說道:“我想明天還是約中午吧,晚上吃太油膩不好。你們覺得呢?”相里薔薇就在福子毓身邊,聽見就用自己的手機在群裡問了,由皇甫盈家秒回同意後,餘下人也都:“加一。”福子毓得到相里薔薇回答後,就對軒轅長陽說道:“我們都同意。那老師喜歡吃哪個菜系的菜?”軒轅長陽答得自然:“我哪裡曉得什麼菜系,只要不是龜、牛、雁、狗的肉我們就吃得。”正是:言有非有乃非有;說空不空終不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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