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回 相里難於鬥米題 軒轅不識金鰲釣
赤子無邪,譬如朝霞。 何開七竅,辜負天華? 且說福子毓對手機那頭的軒轅長陽應承後說了幾句,才結束通話了手機。不過還沒收起手機,眉間又凝得緊了,對相里薔薇說道:“可我們明天中午才給工錢,怎麼辦?”相里薔薇一聽,也是面露難色:“這個……那啥,我給我爸打個電話試試。”雖然這樣說了,但手上的動作卻顯得那麼猶豫遲疑。最終被播出的電話卻是一個年輕女子的語聲,相里薔薇一聽臉色就更為難看,立刻離了福子毓去僻靜處用鄉音說了幾句,就越發大聲、進而吵了起來,又不幾句憤然掛了。回來福子毓這間,臉上餘怒未消,又兼著沮喪說道:“沒戲!說我爸又喝醉了。”因為晚自習時間臨近,於是兩個女孩只得一面思量,一面來食堂吃飯。然而來到食堂門前時,卻又意見了由顏玉瓏陪著的羋峘。 因為兩邊人彼此印象都不錯,所以打過招呼後就想聊一聊,不過反倒是羋峘先說明了來意:“我就是借這個機會過來看看大學景象。”顏玉瓏又補充說明了羋峘的職業。於是兩個女孩或多或少地肅然起敬誇了起來,說得羋峘羞澀顯現,只得用自嘲式的玩笑打斷兩個女孩:“天天坐在家裡,就作家了。”兩個女孩笑過本來還要繼續,但又被羋峘打斷道:“現在晚飯時間,你們好像也沒吃,不然一起?”兩個女孩本來有意應邀,又想起囊中羞澀,就在那難以啟齒。羋峘見了也不想勉強就說道:“如果有事,我們也不打擾……”機械合成的語聲未了,卻被路過的幾個學生認出了:“誒,這不是前天的那個算命先生嗎?”相里薔薇和福子毓一聽詞語,便立刻想起了網上傳聞,而且聽那幾個同學說得是神乎其技,就頓時起了問卜之心。所以等羋峘和顏玉瓏打發那幾個同學去後,就馬上說道:“如果不嫌打擾,我們請兩位先生去吃晚飯!”羋峘和顏玉瓏雖然不解兩個女孩前後不一的緣故,但也喜得如此。 因為羋峘在校內名聲過大,於是四人只得驅車來到校外不遠處一家飯店開了包間。顏玉瓏雖然沒有意識之眼,但也能憑藉數百年的閱歷,從兩個女孩的神情察覺出,可能是因為囊中羞澀之故,便暗自告訴了羋峘。羋峘作為一個祖傳的江湖人,並且目的是採風,當然也對兩個女孩的舉止有留意,所以現在有資格真正賀錢萬的江湖人,就讓兩個女孩看著《選單》點菜說道:“我在家宅了二十幾年,對外面是既陌生又恐懼,所以想借著這個機會和同齡人多接觸接觸,以免真的成了閉門造車。因此你們不用客氣,我們就是等價交換。我請你們吃飯,你們給我講講我下輩子都未必有的大學生活。”羋峘這一招處眾人之所惡,既博得了兩個女孩的同情,從而讓她們失去了羞愧之心,又表白了心聲,從而使他們又有坦誠相待之儀。 兩個女孩也沒那麼多心機,推脫不過就點了幾道自己愛吃的。因為相里薔薇畢竟與羋峘和顏玉瓏更熟悉,所以等兩人也點完菜,就由她對羋峘說道:“先生,能幫我們看一下八字嗎?”羋峘卻是忍俊不禁:“枯骨死草,何知吉凶。剛才那些同學只是被我和今姐騙了。你們還是不信為好。實話說:金瓶彩卦,全靠說話,如果真靈那要麼是碰巧,要麼就是相信的人本身念力強,能起到堅持信念的作用。基本就是心理學和話術,因此三不佔,不誠不佔:及心無神靈,敬畏不定不佔;不疑不佔:及心有目標,沒有遲疑不佔;不義不佔:及心知是惡,非法不仁不佔。當然、如有難以抉擇的事,倒可以試試。”兩個女孩聽了羋峘這段講經似的話,也多少得了點無上正等正覺,所以也只得堅持心中的信念不再思想其他,只是說了一句:“和軒轅老師說得一樣,看來真的是我們錯了!” 四人一面吃、一面說,不覺已經過了三刻多鐘。因此兩個女孩吃完就向羋峘、顏玉瓏辭行道:“羋哥、顏姐,因為我們還有晚自習,所以我們就先回去了。”不過羋峘和顏玉瓏還是藉口多聊一會兒,驅車將兩個女孩送回了學校。途中福子毓又將明天約飯局的事情說了,而後相里薔薇隨懷著額意思期待道:“如果覺得時間不合適,我們再和軒轅老師調整一下?”羋峘思忖著道:“案子明天應該可以完了,但中午有點趕……”又問顏玉瓏道:“不然一會兒我們去他們那看看?”顏玉瓏溫柔的語氣裡卻帶著一絲嗔意:“六姐不是說了嗎?亥時四刻之前你必須回去休息,不然明天又會頭疼。”羋峘自己含糊不清的語聲笑道:“到亥時就撤唄,現在還早。”顏玉瓏卻沒有妥協:“六姐同意我們再去。” 將福子毓和相里薔薇放在離教學樓不遠處的路邊,羋峘看了一回兩個女孩跑去的背影,就讓顏玉瓏給白尋常打手機。不過手機接通白尋常聽說之後,卻是說道:“來夏口大學招待所。”因為他們驅車走的是大學另一方向,所以顏玉瓏直接驅車穿過了學校,路線基本就是軒轅長陽進學校的。不過車駛到招待所門前時,卻不見大隊警察車輛,也沒有身穿警服的人進出不覺,但顏玉瓏才停下車,就被保安來勸道:“裡面瓦斯洩露,所以不接待顧客,您請別家!就前面左轉就有一家。”這種搪塞自然不及顏玉瓏亮出的《顧問證》,所以一進大堂,就見助成等便衣在那裡取證、筆錄忙碌不已。羋峘見了這般情形,也知道又有相關命案了,所以會合了助成就學李大寶問道:“幾具?”助成也只得苦中作樂答道:“一具。丁字房一二三室。也不是別人,就是軒轅長陽。而且是他自己打的報案電話。”因為助成要配合江夏刑曹的人照管大堂,所以就讓兩人自便。 羋峘因為有咖啡廳的前車之鑑,而且顏玉瓏也不敢帶他去現場,於是兩人就在大堂休息區坐了,一面觀察警察們忙碌,一面和助成的同事小丁聊著案情。小丁首先介紹案情道:“接警員是酉時四刻……也就是兩刻鐘前接到的電話,死者第一句話就是說他是夏口大學連環案件的執行者,說他叫軒轅長陽,是個仙家道士,說了姓名和住址,然後又說他也因為違反天道所以即將殞命,讓我們去收屍。”羋峘聽罷道:“是那個特聘的武術導師!——他有沒有說原因?”小丁答道:“說了,就是要給毌丘子國續命,因為他見毌丘子國和福子毓他們是好人,所以才以惡人性命續毌丘子國的命。” 小丁說完,羋峘疑惑說道:“難道這人有對抗意識之眼的術法?”顏玉瓏搪塞完小丁,就輕聲說道:“畢竟是玉華宗的,也有可能,但是霓兒怎麼會完全沒有察覺?”羋峘並不深知玄門之事,所以也低聲說道:“按軒轅長陽的年紀能有那麼高修為嗎?就算有也應該早悟透了吧?”顏玉瓏答道:“也不是沒有的,爭一時之氣的人還是很多的。像是我們皎雲宗當年就是為了這個才發生兩宗分庭的事情的!。”羋峘雖然對當年的故事感興趣,但現在也不是時候,所以就著案情說道:“那姐還是要通知玉華宗一下吧?既是請求支援調查,也不會引起兩宗日後嫌隙。”顏玉瓏聽罷點了點頭道:“等死因明確了我就聯絡玉華宮。” 兩人和小丁說不多時,遊樂今帶著遊蓓出離電梯間來了,只不過母女兩個都是一臉失敗沮喪。所以看見顏玉瓏和羋峘在沙發那間,就過來撒了一通嬌,遊樂今是一下躺到了顏玉瓏懷裡說道:“連個鬼影子都沒找到!”遊蓓則趴上了羋峘的頭,學著遊樂今的語法奶聲奶氣說道:“我們娘倆找了那麼久,連個鋼鏰兒都沒看見!”所以羋峘笑罷,就對遊樂今道:“親家,以後注意以身作則啊!”遊樂今喝了口顏玉瓏遞給的水,才嗔道:“我負責金評彩掛,你才負責琴棋書畫好吧?!” 兩刻鐘之後,暑雨和白尋常、凌霜說著出離電梯間來了。見遊樂今四人在這間,就走來坐下,由資深收發臺的凌霜介紹道:“白姐對屍體做了現場檢驗,並沒有任何外傷。基本可以肯定是內臟出血導致的死亡。病因應該是受震盪而產生創口和出血點。”白尋常補充道:“我去NA區殯儀館解剖,有了結果發群裡。”說罷,起身會和了抬屍袋的江夏刑曹法醫去了。凌霜自然跟了過去,所以暑雨沒好氣嘟囔道:“跟屁蟲!”被遊樂今拿著說笑幾句,就切入正題道:“也沒發現什麼,就一封信,還有一個優盤,還有一副紙牌。信是寫給福子毓她們的……”將手機裡拍的遺書照片點出來給羋峘他們看。 遊樂今支走小丁後,遊蓓就用她那空靈的童音讀書通道:“諸位忘年,在此稽首,吾行此法,非為毌丘,乃為你等赤子之心,清純之志耳。今我受天遣,將墮落煉獄,也乃修行之程徑,非諸位之過責耳。臨行無物留念,只一套內外功法聊表心意,此功法強身健體猶可,爭鬥之心切莫妄生。百語千言,終是一別,再拜稽首。福生無量天尊!”羋峘聽罷說道:“他看得倒挺開!可又怎麼令人勿念?”遊樂今卻嗔道:“他可沒你傻,沒人惦記他修個屁行!就他的意念,會甘願重歸大道嗎?只要熬過了煉獄之刑,攢夠功分他就能成神祗,進而元靈不滅。——你知道個錘子!”可羋峘還是固執己見說道:“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暑雨也藉機嗔遊樂今道:“小人之心!”遊樂今這次卻沒有太過,只是嘆聲道:“懶得搭理你們倆一對少男少女!”羋峘笑道:“奧米加獸的嘴,麗天使獸的心!” 暑雨和遊樂今互懟不多時,遊樂心也出電梯間來了。過來喝了一大口水,等送水的小丁再次被遊樂今支走,她就說道:“他和普六茹春怡認識,而且有不正當關係,不過月餘弄翻了,只是普六茹春怡死的最後一晚他打手機質問了幾句。紙牌也是昨天才拿過來的。”遊樂今見自家大姐說得含糊不清,就帶著嫌棄道:“在這兒都是成年人,怕什麼十八禁的描述啊!”氣得遊樂心將自家小妹的臉頰好生揪了一下:“潑皮!”雖然教訓了遊樂今,但還是輕聲對眾人道:“去他房間讓蓓蓓放給你們看。”於是一行人來和助成說了,就一起乘電梯來到軒轅長陽房間所在的樓層。 進入房間關上門後,卻是顏玉瓏說道:“有沒有問過三師兄煉獄是否來拿過他魂魄去?”遊樂心含著羞澀笑道:“忘了!”又拿出大姐範兒對遊樂今道:“你怎麼也忘了?”不過這次遊樂今沒有耍貧嘴,只是瞟了一眼,就掐訣道:“雄紅寂寞浮華外,麗質何堪唯命承。玉魄昇仙離恨境,不需俗世與名登。神兵火急如律令!”待等她念罷,崔初婷周身發著光幕灼然而現。因為遊蓓被崔初婷帶過幾天,所以與師弟們見禮後,就抱過遊蓓說了一會兒。於是遊樂今帶著妒意嗔道:“這個姑娘是我的,稀罕自己充話費領去!”遊樂心武裝鎮壓了自家小妹,就將事件前後說了,但聽罷崔初婷卻道:“這人今日確應當遭天譴而亡,其中並無蹊蹺,之色他自己去的煉獄。不過凡間事我也說不得,還需師弟們自行抽絲剝繭。”暑雨已經從驚訝中回過神,所以聽罷就道:“可是現在我們沒有了嫌疑人,這不就無頭案了嗎!——真的不能透露一點?”崔初婷微笑道:“義士莫要生焦,耐心必有分教。”而後將遊蓓給了遊樂今,又對羋峘拱手道:“蓓兒還需羋師弟費心培育的!”不待遊樂今疑惑相問,崔初婷的身影驟然不見。 餘下幾人也顧不得案情了,只是好奇崔初婷對羋峘的稱呼。遊樂今說道:“平輩論交也不是這樣啊?”顏玉瓏思忖著道:“也許是帶師尊收小峘入門吧?”羋峘哪裡相信:“沒這種可能吧!我這樣……”話未了、就讓遊樂心搭住肩微笑道:“一切是皆有可能滴。”遊樂今也道:“我覺得親家你還是想想‘隨’什麼才是王道。”羋峘真個不信,所以回了句文人玩笑:“不隨水,即隨風。”又道:“進行下一環節吧同志們!”遊樂心含笑用無奈的眼神看著羋峘道:“好的,親愛的達瓦里氏!”說罷、就將遊蓓接過放在了自己頭上。遊蓓調整好姿勢,卻突發奇想地問道:“蓓蓓要不要念咒語呢?”羋峘笑罷道:“儀式可以加強信念。蓓蓓喜歡什麼就唸什麼吧,以後師父給你寫。”不待遊樂心對羋峘豎拇指,遊蓓就萌萌地學遊樂今剛才的樣子掐起了訣,不過奶聲奶氣唱的卻是:“波~波羅羅,波波利,波~波里波,波~波羅羅,波波利,波~波里波,波~波羅羅,波波利,波~波里波。”因為暑雨沒有看過這部動漫,所以見其餘三人都笑了,就問道:“怎麼了?”遊樂今本來要學胖丁耍一通,但遊蓓已經將遊樂心意識裡的內容喚化出,所以只是說道:“胖丁之歌,催眠曲、潑丁。” 因為本來就是在事發房間,所以呈現出的看起來似乎只是人物,不過寫字檯上的日曆,卻倒回了今年年初。進門來的兩人,一個顯得超然瀟灑,一個顯得優雅大方,然而將門關閉後,雖然說了幾句正經言語,但不幾句就曖昧起來,轉而幾句變成了乾柴烈火。巫山雲雨不在話下,只說溫存事必,一仙一俗又是衣冠楚楚,各領風騷。聊了幾句,普六茹春怡說出了她《筆記》裡的內容,只是多了幾句:“據阿唐說還有陪葬的金銀財務也一起埋了,足有一口棺材,如果能找到……”見軒轅長陽的臉色有變,就立刻將話鋒一轉,作忍俊不禁道:“當然是交給博物館啊,難道我們畏罪潛逃去國外麼?”又鬧了一回才將軒轅長陽本就不多的疑忌打消,但軒轅長陽卻說道:“按阿唐說的話,這邪物絕不是一般的兇,我根本沒有把握能除去……不,應該說是沒有把握帶回玄嶽封印才對。”普六茹春怡一副兼懷天下安危的表情說道:“可縱是這樣也不行啊!——不如請師父下山來看看?”軒轅長陽卻是一口拒絕:“師父已經下不了山了,腿力不行。——我在江夏有一個同門,比較擅長堪輿點穴,而且道行也在我之上,只是過於貪念錢財,落了俗塵!”普六茹春怡並沒有在意軒轅長陽最後一句的嘆息,而是依舊優雅又兼著高傲笑道:“沒事,我還有點存款,應該夠付工錢。” 軒轅長陽雖然撥通了那人的電話,但約的見面時間卻並不是當日,所以心疼徒弟的羋峘就讓遊蓓停止了施法:“蓓蓓先休息休息,別太累了。”不過等遊蓓飛到遊樂今懷裡睡覺,暑雨卻用懷疑的眼神看著懟友問道:“軒轅長陽不是給你打的電話吧?在江夏,是同門,還愛財。”遊樂今雖然瞟了一眼,但語氣卻並不兇惡:“要不要我殺你滅口?——知道玄嶽多大、多少人嗎?——去讓助成查這人電話號碼,說是張三李四介紹的,找他看風水。”暑雨瞪了一眼:“這還用你說!”不過去之前又嗔道:“讓自己姑娘少兒不宜,這媽當的!”遊樂今並沒有對著暑雨的背影反嗔,只是哼唱起了《胖丁之歌》哄遊蓓睡覺。因此羋峘顯現憂愁低聲道:“哪裡知道蓓蓓經歷過怎樣的痛苦!倒是我這師父當得有愧!”遊樂心聽見就微笑道:“這是不想跟蓓蓓寫咒語的意思麼?”說得羋峘笑逐顏開:“承教了心姐!”正是:逍遙豈是稀奇物;自在何時曾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