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疏甲驚略:命之所矣(一)
天空中,斜陽懸于山頂,晚照大地。幾道風沙掠過,稀落的小草,徑蒼葉黃。 李顧睜開雙目,看到紅雲,頓覺起身,叫醒秦慕蘭。她揉一下眼睛,問道:“我們成功了?” “不清楚。”李顧觀察四周,一片原野,往前走出小段路程,望見高聳的城牆,大喊道:“慕蘭,你過來一下。” “這是一座古城池,看來我們失敗了。” 李顧沉思一下,既道:“不知此地為何,裝置還得要幾個時辰復位,現在天色漸昏,我們進城休息一晚。” 他們背起行囊,緩步走向城池,剛過半程,聞見轟隆與嘶叫聲,聽著聲音,像是另側傳來,那處可能為城門。二人加快步伐,衝到牆下。 牆高約兩丈,無人值守。李顧取出鐵鉤,綁緊粗繩,往上扔去。嘗試幾次,終於勾住牆磚,迅速爬上,隨之拉著繩子.秦慕蘭很快也到牆頭。 這座城池不是很大,大約三百住戶,東邊有幾處樓閣,應該是城府。此時城門外再次響起擂聲,不少石車裝載大石,投向門牆,準度不高,有些落入城內,砸中房屋。 城牆十分堅固,大石未能擊穿,不少士兵高舉長矛,高聲叫喊,極盡嘲諷。不久,夜幕降臨,對方退去幾里,不再進攻。 “好像是戰事。” “沒錯,我們下去查探一番。”李顧躍入地下,進入內城。 二人連看幾間房屋,無人在內,觀以外牆與內飾風格,似乎是先秦時期建築, 直至閣樓,他們這才發現城裡百姓都躲在此處,四百餘人,狀況不是很好,勉強生存。 樓裡屋沒人,有不少床炕,牆上掛著兵服,應該是守兵營房。他們換上外衣,藏好行囊。剛在出門,李顧想起不妥之處,叫住秦慕蘭,行到營廚,抓一把灶灰,塗抹滿臉。 互看對方,相視一笑,確有幾分士兵形貌。走出營房,行往城門方向。 登上城樓,這裡有不少守城士兵,或站哨,或靠牆休息,或吃著粗糧。這些士兵見到二人,穿著兵服,也就沒盤問,況且都在應付戰事,顧不上軍規。 城門外二里處,多個火光,既為攻方紮營之地,如此看來,不會夜襲。他們走下城樓,看見多名士兵聚集,好奇行去。 士兵交頭接耳,議論紛紛,聽著口音,晦澀難懂,似乎是中原話,再細聽,李顧終於曉得這是古楚語。 不刻間傳來一聲呵斥,眾人停住說話。有一人來到他們面前,一身鎧甲,應是將軍。其後站著一人,可能為副將。 將軍既言城裡糧食不多,難以支撐幾日,必須儘快突圍,回到楚國。 李顧這下明白過來,這座城池不在楚國境內。副將從眾人挑出幾名身手敏捷計程車兵,將軍交代他們今晚偷潛敵方營地,探查訊息。 這幾人不太情願,此去十分兇險,輕則被俘,重則丟命,卻軍令難抗。 餘下之人內心欣然,隨之離去。李顧與秦慕蘭正要轉身,副將眼力極好,認出二人不是士兵,忽地叫住他們,問道何營。 李顧使蹩腳的楚語回說是外營,只因他看出來這裡計程車兵不全是楚國人,故此答話。 副將心疑,讓他再說一遍,篤定既非士兵,伸手抓住肩膀,“你是吳國人,為何在此,難道是刺探內情?” 李顧奮力脫身,連忙擺手,既道:“誤會了,我們是途徑此地的商人,遇到戰事,歸國不成,滯留城內。” 秦慕蘭見副將不相信他們,接話道:“我們真是商人,不是探子。城裡城牆那麼高,防守如此嚴密,外人如何潛入。” 這時,將軍走了過來,打量二人,“你們說得對,敵人進不了城內,不過疑慮難消。”他用手拍幾下李顧手臂,又道:“看你身手不凡,練武之人?” “沒錯,我們在各國遊商,難免會遇到歹徒劫匪,只為防身罷了。” “很好,剛才你也聽到了,我們今夜偷進敵方營地,需要你這樣的武者加入隊伍。” 李顧心裡一驚,問道:“只有我一人?” 將軍大笑一聲,“你隨行出城,這位羸弱商者留在這裡。”李顧知道對方是在脅迫自己,只能答應。 三刻時,李顧與幾名探子來到西側城頭,守城士兵取來一件竹器,多片接連,索系城磚,丟下外牆。他呆愣一下,心想這不是雲梯嗎。待到幾人下去,方才動身,落地後回身望一下雲梯,陷入沉思,直到同伴叫喊,邁步追去。 敵方營地在一條小溪旁,幾十頂帳篷,規格一樣,難以認出主將行營。有不少人睡在帳篷外,他們沒有穿兵服,卻身著民服。 他們分成兩隊。李顧帶著三人去到東邊營地,此處周圍都是倒睡之人,有幾頂帳篷裝滿糧食,還有幾頂擺放輜重,怎麼都像正規軍隊,可是透著一股詭異。 再去查探多頂帳篷,均無所獲。直至一處,內有人聲,且不止一人。李顧悄然靠近,裡面的人似乎商議事情。 “秦國的人明日午前趕到這裡,” “只有秦人?” “鄰近幾個小國的人可能要午後至此。” “那就是說臨夜前發起攻勢,可是宋國人與鄭國人情緒低落,恐怕很難成功。” “他們是先鋒,前幾日久攻不下,難免心漠。我們衛人承擔的任務重大,必須激起士氣。” “事成後,我們速離此地。” 李顧沒聽清後句,便有急令聲傳來,既與三人躲到暗處。帳內人停住說話,趕忙行出,士兵前來稟報,賊人潛入營地。 有一名同伴慌忙之中發出動靜,那幾人頓生警覺,命近營士兵四處搜查。他們逃至西邊,見到另一隊人全都遭到殺害,急走回城,卻被幾名士兵發現。 激烈戰鬥,他們戮弒敵兵,有人受重傷,李顧背起這人朝城池方向疾奔。這時,數人趕到這裡,另二人斷後,讓李顧回去覆命。 火光之間,只有一人逃出生天,受點輕傷。不久,三人回到城內。 副將命醫治療傷者,既與李顧進入樓內。將軍詢問敵方情況,李顧遂將所探告知。 二人大驚,敵方援軍如此迅捷,明日發起總攻,城內士兵人數太少,難以阻擋。 李顧問道城內佈防,副將言此城池於巴地,距楚國有一百餘里,孤立無援。楚軍有二百人,原守城巴人六十餘人。兵器為劍戟,無馬車。 將軍心嘆,城破人亡。李顧既道不可輕易言敗,又問兵營裡有不少人,為何不參與兵事。 副將道言這些人並非楚兵,而是南方苗民,攏共三百餘人。李顧頓喜,遂言有守城之策。將軍不與置否,只說此非己命。 他們走到樓外商量一下,命士兵押其前往另一座閣樓。 此樓較小,且舊,晚風幾陣,有點冷。一行人上至二樓,來到一間房,門口站著兩名侍衛,通傳一下,獲准進入。 屋內有一男子坐在地上,面朝牆壁,聞見聲音,緩身而起。這人面黑頰消,須長唇厚,耳寬眼銳,外套素衣,腳穿草鞋。 將軍言道:“墨子,我們派出探子獲知敵方援軍明日到達,總攻城池。” 李顧聽到“墨子”一名,心裡一顫,先秦時期墨氏不少,稱子者僅此一人。 墨子看向窗外,言道:“既來攻之,惟此拼死守城。”語畢,轉首見到李顧,“此人是誰?”副將盡言相告。 李顧獻有一計可擋敵,墨子饒有興趣。他隨即言道:“苗地人善工事,無論木器,抑或金器,可令其建防造拒。況且他們還有戰鬥力。” 墨子捋須思索,“楚兵不信任苗民,恐不應允。”將軍言道:“生死存亡,吾願協合,如若不聽,嚴下軍令。” 未久,幾人見墨子不語,行步離去,出到樓外,遂放李顧。 兵營內,秦慕蘭操作圓球。李顧推門而入,言道:“是否準備妥當?” “已經好了。” 裝置開始啟動,肯定等候半刻,二人還在原地。李顧問道:“難道引數錯誤?” “沒有,裝置正常。” 李顧覺得不可思議,思索一番,言道:“有點不對勁,我們先留在此地。” “這是為何?我們找出圓球出現什麼狀況,就能回去救胡宜。” “此非圓球的問題。”李顧看著秦慕蘭,又道:“你知道我剛才見到誰?” “遇見何人?” 李顧答曰墨子,隨後將所歷之事言告。秦秦蘭驚訝道:“戰國早期?可是怎會有那麼多國家聯合攻打楚軍。還有墨子為何出現在巴地?” “沒錯,此事頗為怪異。” 這時,外面忽然一陣騷動,二人出營,見到不少苗民聚集,應該是備戰工事。 苗民全城收取防拒所需木料,至於銅器,則要熔鑄,時不候。此後開始在城牆建造木拒,再豎尖刺。 同刻,楚兵打磨劍戟,備好弓箭。入夜後,搜尋城內住戶,凡油料,易燃之物,一應收集。 至二日午,所有工事完畢。李顧與秦慕蘭走上城門樓,放眼望去,敵方已然拔營,整裝待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