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嫡姐給公爹敬茶
從錦繡閣到雍國公住的文瀚軒,足足要走兩刻鐘。 一路上,顧嫿的手心被燙得灼熱,觸碰到銀壺的手指邊緣都已紅腫起泡,可想而知,手心被燙成什麼樣子。 顧嫿死死咬著唇,緊緊端著茶壺,恨不得快點走到。 這隻茶壺是御賜的,茶葉是貢品,萬一出錯,她拿命都賠不起。 顧宛如看著顧嫿煞白的臉,笑容越發溫和,腳步更慢。 “妹妹辛苦了。我給你準備了一身新衣裙,晚上我送給你。” 顧嫿顫著聲:“多謝少夫人。” 她被送進府前,裴姨娘就拎著她的耳朵,說她以後就是嫡姐的奴婢、陪嫁侍女,尊卑有序,不準當眾再稱呼長姐。 顧宛如非常滿意顧嫿的聽話。 “顧嫿,你放心,你生得一幅好模樣,定是有福氣的。一會兒到了文瀚軒門口,你就回去吧。” “是。” 有福氣? 奪了她的人生,還要讓她去死的福氣嗎? 她為了能在雍國公面前刷臉,寧願燙傷手,顧宛如還想讓她回去? 抱歉,長姐。 不能如你願了! 銀枝見顧嫿痛得額頭冒出細密汗珠,惡狠狠的對她啐了一口。 “少夫人就讓你端了一壺茶,裝什麼嬌貴?要不是少夫人心善賢惠,你這種狐媚子早該丟到池塘淹死,免得到處禍害人。” 顧嫿沒說話,死死盯著地面,害怕不小心絆倒。 御賜茶壺加上貢茶,哪一樣都能讓嫡姐有理由用最陰狠的手段對付她。 雍國公什麼態度還不明瞭,萬一他不要她…… 她還有用,嫡姐不會毀她的臉和看得見的地方。 但看不見的軟肉,指甲縫紮上十幾根繡花針,那滋味簡直生不如死。 銀枝見她又不理自己,還沒出的惡氣越發暴漲,一巴掌甩在顧嫿的後腦勺。 “裝什麼……啊!” “啊!” 隨著兩聲驚呼,顧嫿整個人往前撲去。 同時,手中茶壺脫手而飛,眼見就要砸到前面的顧宛如。 顧嫿張開雙臂一把抱住顧宛如,兩人齊齊朝前撲倒在地。 耳邊傳來銀枝的慘烈的叫聲。 金葵也尖叫起來。 顧嫿扶著顧宛如起來,一起扭頭看過去,齊齊嚇了一跳。 銀枝的前胸衣襟冒著熱氣,脖子和手掌被燙得通紅,像青蛙似的跳來跳去,發出陣陣慘叫。 金葵也不敢碰她,不知所措。 顧宛如看向顧嫿眼神不善。 顧嫿一臉惶恐,急得眼淚都要掉下來了。 “少夫人,是奴婢不好。銀枝姐姐打奴婢的後腦勺,奴婢被嚇了一跳,腳沒站穩,眼看銀壺朝前飛了出去,奴婢害怕燙到少夫人,就只顧著救少夫人了。” 顧宛如信了。 應該是顧嫿將自己撲倒避開了銀壺,銀枝貼得太近,正好碰上了。 金葵飛快看了一眼顧嫿。 她明明看得到顧嫿撲向少夫人的瞬間,用手將飛在半空中的銀壺朝著銀枝方向一拍。 銀壺轉了方向,正砸在邊上的銀枝身上。 金葵目光落在顧嫿紅腫滿是水泡的手上,沒說話,低著頭幫顧宛如清理衣裙上的草和灰。 顧嫿緊張的抬頭看向文瀚軒:“少夫人,馬上就到文瀚軒了,萬一文瀚軒人看到我們失儀亂糟糟的樣子,瞎傳出去就不好了。” 顧宛如深以為然。 可不能誤了郎君的大事。 顧宛如看看有些木訥的金葵,又看向乖巧得像小白兔的顧嫿。 “金葵,你帶銀枝回去上藥。”顧宛如吩咐完,看向顧嫿。 “你隨我去給公爹敬茶。” “是。” 顧宛如聽郎君說過,公爹原配早亡,且與先夫人伉儷情深。 另一個原因就是,一位高僧替他算過命,殺氣太重,命硬克妻,加上他一直在邊塞領兵打仗,所以不打算娶繼室。 郎君乃公爹屬下將領的兒子,將領為救公爹戰死,公爹就將郎君記在名下成為嫡子。 郎君篤定,國公爵位定會落到他頭上,所以,等公爹凱旋,要她多去孝敬公爹,好讓公爹早早向皇上給他請封世子。 顧宛如見顧嫿將燙壞的雙手塞進衣袖裡,不想讓外人瞧見。 倒是個懂事聽話的。 關切的問:“疼嗎?” “無妨。”顧嫿一臉惶恐。 瞧她唯唯諾諾的樣子,顧宛如很滿意。 一邊走一邊笑:“你知道的,銀枝自幼就服侍我了,一起長大情分深些。但她是好心,擔心給公爹敬茶出紕漏,畢竟我們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你不要怪她。” 顧嫿小聲應著:“銀枝姐姐肯教訓奴婢,奴婢求之不得,奴婢是要向銀枝姐姐多學學如何服侍人的。” 顧宛如見她一口一個奴婢的,比平日都叫得歡,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怪異。 但她也想不出哪裡不對,總之也習慣了她的自甘卑微。 在侯府時,顧嫿只要見到自己,都恭順的自稱奴婢,卑微的樣子讓家中其他庶女都瞧不起,罵她是賤皮子。 有時候連母親都看不過眼,說這個庶女生得這般好,怎麼就像她姨娘那樣,渾身都是一股子奴相,上不得檯面。 顧宛如一臉責怪:“你是我嫡親的妹妹,也就是國公府嫡公子的小姨子,用不著一口一個奴婢的自稱,讓國公府的人聽見了,還以為我苛責你呢。” 顧宛如一向端著著溫婉賢淑的形象。 顧嫿從善如流:“長姐向來疼我,姨娘也是為了我好。我是庶出,能入國公府為嫡姐效力,已是福分。而且,我已經簽了奴籍文書,本就是奴婢。” 顧嫿說得自己心口一疼。 這是裴姨娘以讓嫡姐安心用她為理由,逼著她籤的奴籍文書。 奴籍文書就捏在顧宛如手裡。 上輩子,她無法掙脫苦命的身份。 親孃不知道她的存在,姨娘和這位同一天出生的長姐將她死死踩在腳下,渣爹從來不正眼瞧她。 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顧宛如露出滿意的笑容:“其實,我可心疼你了。裴姨娘說送你入府,我還和她吵了一架。我乃正妻,萬一你被郎君瞧上,納為姨娘,豈不是真的永遠成了奴婢了?這不是把你往火坑裡推嘛?” 顧嫿腳步一頓,一臉惶恐無措:“長、長姐,妹妹只願終生服侍長姐就心滿意足了。妹妹從來不敢肖想丰姿俊朗的姐夫。” 聞言,顧宛如滿心妥帖,舒服極了。 顧宛如伸手挽住她:“傻妹妹,長姐豈能害你?裴姨娘將你送進國公府,長姐自然要為你謀個好前程。” 兩人第一次像姐妹一樣親熱的聊著天,走著走著就到了雍國公住的文瀚軒。 門口好多侍衛進進出出。 顧宛如兩人剛進門,就聽見國公府大管事周醇宇低聲問一小廝。 “都兩時辰了,東西還沒尋到?肯定是府中侍女偷的,還能跑到哪裡去?” 小廝急得滿臉是汗:“大管事,小的讓嬤嬤們挨個去尋侍女們查了。” 顧嫿心頭一跳,是找國公爺的寐衣嗎? 耳根不由發燙。 下意識的提了提衣襟。 今天她穿了件灰色高領寬鬆襦衫,將脖子上曖昧的痕跡裹得嚴嚴實實,只要不看臉,就顯不出特別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