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4章 白衣一士子 兩妖說四耳
山谷之後,是一處地熱溫泉。 奇妙的是,明明地熱的環境,這溫泉熱湯的旁邊,卻長滿了翠綠欲滴的草木。 這些草木長勢都是十分良好,且看去毫不零亂,而是出落得錯落有致,雖則品類大小各異,但都各具一種姿態特色。 這顯然是有人在精心打理了。 走到近前,焦平不禁暗暗稱奇。 原本遠遠看到那熱泉水面上、不時有沸騰的跡象,上面也是煙雲繚繞,還以為周圍的溫度,必定酷熱高溫才對。 誰知走到近前,卻是一派清幽,彷彿是置身於幽深密林之中一般。 看來這些樹木的栽種,有些學問,能將溫泉的熱量,給盡數鎖在了湖內。 焦平不由得想起“地煞七十二術”中一門以複雜著稱的神通——“佈陣”。 這莫非就是地煞“佈陣”術? 他暗自揣測道。 路到盡頭,便是湖。 臨湖之畔,結有一座二層的吊腳精緻小竹樓,竹樓的外牆上,纏繞著一種青嫩的幼枝攀緣類植物,開著點點的黃花。 小竹樓二層,一半結成房屋,另一半則是一個露臺。 露臺之上臨近欄杆處,正擺著一張四方桌,其上置著簡單小席,桌案之旁配有四張方凳,此時一張凳子之上,已經坐有一個“人”,正自臨風把盞。 那“人”聽到動靜,於是探出頭來,往下招了招手示意。 “夫諸”將焦平帶到這裡,在門口處將他讓了進去後,即站定不動當起門神。 焦平已然猜到上面那“人”,即是這“三疊瀑集”的主人“羬羊”大王了。 他自不懼與這大王單獨相對,他本來就是想要與這位一晤的。 當即援梯上了二樓。 二層之上,主人見客人上來,即隨意地招呼了一下,指了指身旁的座位。 焦平只客隨主便,走到桌前側邊,略拱了拱手,就自行入座了。 那大王也不在意,只是從案中盤上翻起一個倒扣的酒杯,放在焦平的面前。 跟著,又提起酒壺來,給焦平的杯子滿上一杯,然後放下酒壺,伸手示意請。 焦平端起,一乾而盡。 那大王又倒,焦平飲勝。 三倒,焦平痛快乾下。 “好!” 大王合起手中摺扇,用扇骨敲著另一手掌心,大聲喝彩,道: “道友真是好痛快也!” “我這壺小釀,名曰‘神仙醉’,不同於凡酒,便是我輩,一杯亦可謀一醉!” “道友酒到即杯乾,連飲三杯,而面色不改,真是湖海之量也……” “不過道友身貴為蛟龍之尊,小小杯中物只做等閒,亦是正常爾。” “來,請再飲一杯……” 海不海量不知道,不過三杯下肚,自己確實沒感覺到身體有什麼醉意。 而對於這位“羬羊”大王,借勸酒之機不動聲色的點破,自己的跟腳不是個“道人”、而是“蛟龍”,這點焦平並不意外。 反而是內心一喜,暗暗振奮!這正說明自己對那松鼠的事先安排,奏效了。 這“羬羊”大王只以為小妖沒見識,誤把蛟龍當道人,卻不知正中自己設計。 想必它此時,親自“戳破”了自己的“底細”,心裡應該正自小有得意。 這樣就好。 假中摻真,真中摻假,這樣真真假假虛虛實實,正要它忽略了其他。 “請……” 焦平面上只做欣然,端起酒杯來與“羬羊”大王輕碰一杯,又自飲勝。 待放下酒杯後,他即主動開口道: “多謝大王賜酒了……只是焦平還不知道大王此次見召,卻是為了何事?” “唔”,“羬羊”大王似乎沒想到焦平說話這麼直接,放下酒杯後不禁略沉吟。 焦平也不催促,只乘機打量。 這位大王看去似三十許人,面形好像一個狹長的倒三角形,下巴甚尖;其面白淨無皺紋,一副養尊處優慣了的模樣;雙目則狹而長,內裡雙瞳靈活遊動著。 下頷處,又留著一副山羊鬍須,為它增添了不少的成熟色彩。 他身上披著一件半新的寬袖白衣,手中執一白紙摺扇輕搖,紙扇向著焦平的這面上畫著一副山水,栩栩如生。 白衣紙扇,憑欄獨飲。 此情此景,若是不去看它額上那對長長褐色尖角的話,倒也頗顯士子風流。 焦平有過跟這類“人”打交道的經驗,知道其中的分寸拿捏,大略是要把對方當作上位者同時,又要把它當作“文友”。 總之不能太過於拘謹。 於是他只一副彬彬而有禮的樣子,又提過酒壺自己斟了一杯,拿在手上把玩,耐心地等待對方開口。 “羬羊”大王果然對他“越矩”的舉動渾不在意,只沉吟一會兒,捋著須說道: “還未問焦……焦平道友,是自何處而來的……來此地又有何貴幹?” 焦平暗暗好笑,敢情這位,直到現在才想起來,要盤問自己的來歷? 他面上半點不顯,只是恭敬道: “大王,我自上游處的‘雙叉河集’而來,受‘雙叉河大王’之命出行辦事,路經貴處,只是暫時歇腳一二……” “‘雙叉河集’……” “羬羊”大王又自沉吟,道: “‘雙叉河大王’一向可好?” “一向都好。”焦平坐著不動,雙手卻朝向“雙叉河集”的方向拱了拱。 “羬羊”大王目光閃爍了一下,只例行問侯一句“雙叉河”後就不再提了,而是又將話題扯到焦平身上,關切問道: “我聽說道友,在江上和那‘四耳’鬥了起來……不知可是屬實?” 四耳?這想必就是那黑毛水猴了。 也不知是它自己叫的、還是“羬羊”大王給起的綽號,倒是挺貼切的。 焦平謂嘆一聲,歉然道: “大王有所不知,我本是蛟龍,出行自然是以走水路為上,這一路過來,執禮而行,也未與路過的地主起了齟齬……” “只是不知為何,路過那江時,貴屬竟無端出來相擾,以致差點動起手來。” “些許小事,不曾想竟是連大王都驚動了,焦平有錯,還請恕罪……” “羬羊”大王突然伸手,止住了焦平的話語,它不疑有他,只是緩緩搖頭道: “道友初來乍到,故有所不知,那隻‘四耳’實並非我的手下,它是那江生的妖怪,這些年來仗著會水,頻頻為患……” “那水猴子一向性情孤僻霸道,也不聽勸,只一味不許別人從它頭上經過,便是我的面子也不賣!” “道友被它攔下為難,不足為奇。” “也不相瞞道友,這些年來,因著這水道上的路途不靖,我這座‘三疊瀑集’裡頭的生意,受到影響也甚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