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是因也,是果也,是命也

鎮妖博物館·閻ZK·2,398·2026/4/9

天上閃過一陣低沉的雷聲。 先前一直寧靜的女鬼在聽到衛淵那句話的時候,突然劇烈反應起來,一雙空洞的黑色眼睛死死看著衛淵這邊,然後陡然消失,以極為詭魅的方式朝著這邊出現,黑髮生長,在鬼域中有遮天蔽日的跡象。 戾氣和煞氣,前所未有的濃郁。 而在這個時候,在衛淵黑傘下面,另外一道身影趨步走出,迎上了七娘的魂魄。 周怡還沒有從‘之前需要保護的無辜民眾’突然變得高深莫測回過神來,就看到老人迎面過去。 她沒有看到老人也是魂魄執念,下意識驚呼一聲回來,本能邁步阻攔,卻被旁邊衛淵伸手攔住,周怡體力耗盡,沒能往前,伸手按住衛淵,語氣急切道:“快攔住他,太危險了,他不要命了嗎?!” 衛淵道:“這或許就是他一直希望的。”氟 而這個時候,周怡也已經看到了那老者的狀態,面色變化。 衛淵看著老人的動作,沒有移開視線,慢慢道: “我突然有一個問題,周警官,當一個人因為某個錯誤痛苦了一輩子,一直的願望是希望以死贖罪,那麼我們是不是該攔下他?我們是不是有這個資格攔住他,用我們的判斷標準替他做決定?” “人與人真的能感同身受麼?” 老人的執念靈體朝著女鬼奔去。氟 女鬼厲聲長嘯,雙手蒼白,指甲漆黑而長,往前探去。 他已經長大了,很老了,身材高大,超過那女鬼很多,所以從這個動作來看,幾乎是把自己的胸膛送過去。 噗呲聲中,女鬼雙手沒有絲毫的遲疑,洞穿了老人的胸口。 老人的魂魄沒有絲毫的痛苦,帶著終於釋然的神色,被女鬼甩開,踉蹌了兩步,然後屈膝跪下,額頭重重磕在地上,哽咽著大聲道: “七娘,小十五給您磕頭了!” “對不起,對不起,嗚嗚嗚嗚嗚,我對不住您,對不住……”氟 哭聲中的痛苦和濃郁的自責無比清晰。 周怡愣住,然後有所猜測,眼中浮現一絲希望。 這是厲鬼的心結所在?! 如果說真的是被誤解,蒙受冤屈而死,那麼當年曾經誤解她的人誠懇道歉,並且死在她自己手中,應該能夠讓厲鬼的極端負面情緒得到緩解,那將會是好機會。 但是七娘所化的厲鬼沒有半點的變化。 她抽出手掌,看都不看老人一眼,黑洞洞的眼睛看向衛淵。氟 這代表著,那位老人的道歉並沒有撼動厲鬼。 厲鬼的前身並不在意這些。 老人踉蹌著叩首三次,他的魂魄執念被洞穿,做完這個動作,緩緩消失不見,滿是皺紋的臉色都是淚痕,最後他看到那一年微笑把糖果遞給自己的少女,看到最後淒厲跳下石井的紅衣,最後的最後,眼前是大雪茫茫的一片。 衛淵右手一甩,黑布傘旋轉朝著女鬼砸去,與此同時退後一步,琴盒開啟,八面漢劍出鞘。氟 寬厚劍身入手,衛淵心中一定。 眼前黑髮撲來,手中一動,八面漢劍自下而上,撩撥格擋。 以劍身擋住黑髮的同時,朝著一側踏步避開。 與此同時,劍鋒微轉,將黑髮上攜帶蠻力卸開。 衛淵手中的劍則是偏落斬下,斬落一縷黑髮,左手自腰間抽出斷劍,當做匕首彌補劍法的漏洞,反手握劍,猛地橫斬。 斷劍上糾纏陰氣,能夠對女鬼造成更大的傷害。氟 然後匯聚起來,直接從地下貫穿而出。 衛淵腳步快速閃避,猛地翻滾,一道劍光流過,在避開黑髮的時候,八面漢劍橫掃。 周怡和玄一站在一處,看著劍勢和黑髮鬼域的碰撞,額頭冒汗。 劍法的招式簡單,乾脆,甚至樸素。 但是每一招每一式,都殺氣騰騰。氟 玄一死死盯著戰局,將自己代入那劍法的對手。 慢慢的,額頭滲出涔涔冷汗,面色更白。 以剛剛那種樸素的劍招,自己走不過幾招,就會被斬了頭顱,或者刺穿心臟,血流五丈。 這不像是武家的劍法路數。 一招一式都奔著搏命去的。 而且是真正在戰場上歷練過的那種。氟 他閉了閉眼,不敢再將注意力放在劍術上,而是看向整個戰局,尋找自己可以幫忙的地方,周怡和玄一都經受過師門長輩的教導,很快看得出來,那劍法雖然強,但還是侷限在凡人武藝的程度上,而且是專精於殺人的武功,面對妖鬼,並不佔優勢。 而衛淵不斷向前,只是在不斷格擋開鬼發的攻擊,並且拉近和女鬼的距離,對於殺敵卻不甚在意。 八面漢劍格擋開詭異從虛空生長出的黑髮。 黑髮上滴落黑色的水,落在劍身上,長劍上出現一道道腐蝕的痕跡。氟 衛淵瞥了一眼,握緊劍身,他能感覺到,本來就算不上好劍的八面劍檔次再度下降,在這種情況下,甚至於不能全力出手,要不然甚至於有從中間折斷的風險。 但是他已經侵入到女鬼本身三米之內。 虛空一根根黑髮像是長矛刺殺向衛淵。 不遠處周怡和玄一的面色驟變。 衛淵臉上沒有恐懼,只是持劍。 看著那低垂著臉,雙眼空洞的鬼物,慨然一嘆,輕聲道: “傅朋義,並沒有拋棄你。”氟 如同長矛列陣的鋒利黑髮在衛淵眼睛前面猛地停住。 一滴滴水從黑髮上落下來。 然後那些黑髮一下變得柔軟下去。 衛淵鬆開握著臥虎腰牌的左手,從腰包裡取出了很厚的一疊信,最上面是一張灰白色的照片,下面是一份撫卹報告,遞過去,道: “江南道傅朋義,於明烈武帝十七年參軍,衛我神州,身死壯烈。”氟 “這是他的遺物,一部分給父母。” “書信和撫卹上,寫了給妻子,宛七娘。” 他鬆開手,信箋沒有落下來。 一縷縷風讓那些信箋一下飛在空中,然後散開,像是白雪一樣飛起來,圍繞在了那女鬼的身邊,一張一張地開啟,衛淵握著劍,站在旁邊,當最後染紅的一封信落在那女子前面的時候,她的動作停頓住。 那封信的名字是與妻書。 裡面的內容,衛淵看到過。氟 吾一生愛書,愛畫,愛花,亦好美酒美人,但不及我對你之心,而吾對你之心,又不如對家國摯愛,而今神州蒙難,吾等當捐軀國難,若我還有命回來,聽你在江南聽曲,此生再不分別;若我無緣回來,你在我神州任一處唱,我都聽得到。 而我於你,仍舊那一句話,此生絕無生離,只有死別。 信寫好的時間在江南道之事發生之後一月,在那之前,落款只有傅朋義,在那之後的信箋,就變成了夫傅朋義,其中含義,不言自明,只是一路隨軍,沒有辦法寄出去。 衛淵擦了擦臉頰一側的傷口,倚靠旁邊廊柱,抱劍閉目,沒有趁機會偷襲。 片刻後,他的耳畔響起了低低的啜泣,然後是悽絕哀婉的哭聲。氟 紅衣女子捧著信箋,哭成淚人。 戾氣伴隨眼淚緩緩消失。 衛淵抬起頭,看著鬼域上絲絲縷縷的夜霧。 世人有千言萬語,走千山萬水,有千般經歷。 世人千人萬人誹我謗我惡我,又何及你一人?

天上閃過一陣低沉的雷聲。

先前一直寧靜的女鬼在聽到衛淵那句話的時候,突然劇烈反應起來,一雙空洞的黑色眼睛死死看著衛淵這邊,然後陡然消失,以極為詭魅的方式朝著這邊出現,黑髮生長,在鬼域中有遮天蔽日的跡象。

戾氣和煞氣,前所未有的濃郁。

而在這個時候,在衛淵黑傘下面,另外一道身影趨步走出,迎上了七娘的魂魄。

周怡還沒有從‘之前需要保護的無辜民眾’突然變得高深莫測回過神來,就看到老人迎面過去。

她沒有看到老人也是魂魄執念,下意識驚呼一聲回來,本能邁步阻攔,卻被旁邊衛淵伸手攔住,周怡體力耗盡,沒能往前,伸手按住衛淵,語氣急切道:“快攔住他,太危險了,他不要命了嗎?!”

衛淵道:“這或許就是他一直希望的。”氟

而這個時候,周怡也已經看到了那老者的狀態,面色變化。

衛淵看著老人的動作,沒有移開視線,慢慢道:

“我突然有一個問題,周警官,當一個人因為某個錯誤痛苦了一輩子,一直的願望是希望以死贖罪,那麼我們是不是該攔下他?我們是不是有這個資格攔住他,用我們的判斷標準替他做決定?”

“人與人真的能感同身受麼?”

老人的執念靈體朝著女鬼奔去。氟

女鬼厲聲長嘯,雙手蒼白,指甲漆黑而長,往前探去。

他已經長大了,很老了,身材高大,超過那女鬼很多,所以從這個動作來看,幾乎是把自己的胸膛送過去。

噗呲聲中,女鬼雙手沒有絲毫的遲疑,洞穿了老人的胸口。

老人的魂魄沒有絲毫的痛苦,帶著終於釋然的神色,被女鬼甩開,踉蹌了兩步,然後屈膝跪下,額頭重重磕在地上,哽咽著大聲道:

“七娘,小十五給您磕頭了!”

“對不起,對不起,嗚嗚嗚嗚嗚,我對不住您,對不住……”氟

哭聲中的痛苦和濃郁的自責無比清晰。

周怡愣住,然後有所猜測,眼中浮現一絲希望。

這是厲鬼的心結所在?!

如果說真的是被誤解,蒙受冤屈而死,那麼當年曾經誤解她的人誠懇道歉,並且死在她自己手中,應該能夠讓厲鬼的極端負面情緒得到緩解,那將會是好機會。

但是七娘所化的厲鬼沒有半點的變化。

她抽出手掌,看都不看老人一眼,黑洞洞的眼睛看向衛淵。氟

這代表著,那位老人的道歉並沒有撼動厲鬼。

厲鬼的前身並不在意這些。

老人踉蹌著叩首三次,他的魂魄執念被洞穿,做完這個動作,緩緩消失不見,滿是皺紋的臉色都是淚痕,最後他看到那一年微笑把糖果遞給自己的少女,看到最後淒厲跳下石井的紅衣,最後的最後,眼前是大雪茫茫的一片。

衛淵右手一甩,黑布傘旋轉朝著女鬼砸去,與此同時退後一步,琴盒開啟,八面漢劍出鞘。氟

寬厚劍身入手,衛淵心中一定。

眼前黑髮撲來,手中一動,八面漢劍自下而上,撩撥格擋。

以劍身擋住黑髮的同時,朝著一側踏步避開。

與此同時,劍鋒微轉,將黑髮上攜帶蠻力卸開。

衛淵手中的劍則是偏落斬下,斬落一縷黑髮,左手自腰間抽出斷劍,當做匕首彌補劍法的漏洞,反手握劍,猛地橫斬。

斷劍上糾纏陰氣,能夠對女鬼造成更大的傷害。氟

然後匯聚起來,直接從地下貫穿而出。

衛淵腳步快速閃避,猛地翻滾,一道劍光流過,在避開黑髮的時候,八面漢劍橫掃。

周怡和玄一站在一處,看著劍勢和黑髮鬼域的碰撞,額頭冒汗。

劍法的招式簡單,乾脆,甚至樸素。

但是每一招每一式,都殺氣騰騰。氟

玄一死死盯著戰局,將自己代入那劍法的對手。

慢慢的,額頭滲出涔涔冷汗,面色更白。

以剛剛那種樸素的劍招,自己走不過幾招,就會被斬了頭顱,或者刺穿心臟,血流五丈。

這不像是武家的劍法路數。

一招一式都奔著搏命去的。

而且是真正在戰場上歷練過的那種。氟

他閉了閉眼,不敢再將注意力放在劍術上,而是看向整個戰局,尋找自己可以幫忙的地方,周怡和玄一都經受過師門長輩的教導,很快看得出來,那劍法雖然強,但還是侷限在凡人武藝的程度上,而且是專精於殺人的武功,面對妖鬼,並不佔優勢。

而衛淵不斷向前,只是在不斷格擋開鬼發的攻擊,並且拉近和女鬼的距離,對於殺敵卻不甚在意。

八面漢劍格擋開詭異從虛空生長出的黑髮。

黑髮上滴落黑色的水,落在劍身上,長劍上出現一道道腐蝕的痕跡。氟

衛淵瞥了一眼,握緊劍身,他能感覺到,本來就算不上好劍的八面劍檔次再度下降,在這種情況下,甚至於不能全力出手,要不然甚至於有從中間折斷的風險。

但是他已經侵入到女鬼本身三米之內。

虛空一根根黑髮像是長矛刺殺向衛淵。

不遠處周怡和玄一的面色驟變。

衛淵臉上沒有恐懼,只是持劍。

看著那低垂著臉,雙眼空洞的鬼物,慨然一嘆,輕聲道:

“傅朋義,並沒有拋棄你。”氟

如同長矛列陣的鋒利黑髮在衛淵眼睛前面猛地停住。

一滴滴水從黑髮上落下來。

然後那些黑髮一下變得柔軟下去。

衛淵鬆開握著臥虎腰牌的左手,從腰包裡取出了很厚的一疊信,最上面是一張灰白色的照片,下面是一份撫卹報告,遞過去,道:

“江南道傅朋義,於明烈武帝十七年參軍,衛我神州,身死壯烈。”氟

“這是他的遺物,一部分給父母。”

“書信和撫卹上,寫了給妻子,宛七娘。”

他鬆開手,信箋沒有落下來。

一縷縷風讓那些信箋一下飛在空中,然後散開,像是白雪一樣飛起來,圍繞在了那女鬼的身邊,一張一張地開啟,衛淵握著劍,站在旁邊,當最後染紅的一封信落在那女子前面的時候,她的動作停頓住。

那封信的名字是與妻書。

裡面的內容,衛淵看到過。氟

吾一生愛書,愛畫,愛花,亦好美酒美人,但不及我對你之心,而吾對你之心,又不如對家國摯愛,而今神州蒙難,吾等當捐軀國難,若我還有命回來,聽你在江南聽曲,此生再不分別;若我無緣回來,你在我神州任一處唱,我都聽得到。

而我於你,仍舊那一句話,此生絕無生離,只有死別。

信寫好的時間在江南道之事發生之後一月,在那之前,落款只有傅朋義,在那之後的信箋,就變成了夫傅朋義,其中含義,不言自明,只是一路隨軍,沒有辦法寄出去。

衛淵擦了擦臉頰一側的傷口,倚靠旁邊廊柱,抱劍閉目,沒有趁機會偷襲。

片刻後,他的耳畔響起了低低的啜泣,然後是悽絕哀婉的哭聲。氟

紅衣女子捧著信箋,哭成淚人。

戾氣伴隨眼淚緩緩消失。

衛淵抬起頭,看著鬼域上絲絲縷縷的夜霧。

世人有千言萬語,走千山萬水,有千般經歷。

世人千人萬人誹我謗我惡我,又何及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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