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打雷劈之后我的弱鸡夫君 第十九章 天劫日
这座矗立昆仑已久的恢宏宫殿正上方的天穹晦暗如夜,黑云翻墨,天地间弥漫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朝泽殿内,床上的少女翻身之际踢开被子,睡袍松散露出部分白皙的肩膀。她睡得很沉,浑然不知觉外面的异常天象。
直到屋外频频传来砸门声,她不耐醒来,拢了外袍睡眼惺忪地前去开门。
阿桑懒洋洋伸懒腰,满足地打个哈欠,才向他瞥去一眼:“什么事?”祏
看她这副淡然模样,开明心里的担忧落了一半:“擡头。”
阿桑照做,那双平静的水眸并未因眼前雷震天倾的可怖景象产生任何一丝波动,随意“嗯”了声。
黑云翻涌,云层深处已有紫线隐现游走,开明眯眼看了片刻:“还有半个时辰。”
阿桑颔首:“行,那我再睡会儿。”
开明佩服她的心态:“还睡?”
“睡啊,干等也没意思。”阿桑关门,踢着鞋又重新倒回床上。
开明没她淡定,转身疾步离去。祏
这是一场豪赌,谁都无法预测输赢,他得为最坏的结果做好准备。
两百里之外的不周山内,一掌劈死一鬼的女子擦手的动作一顿,手帕砸进水盆里溅起水花。
天山上正悠闲读书的禾净蓦地擡头,摊在手中的古卷被突如其来的一阵狂风吹落在地。
某个不知名的地底深处,彻底沉寂的黑暗中,四肢被铁链贯穿的女人倏地睁眼,朝昆仑宫的方向遥望而去。
同一时刻,昆仑归元宗。
整个宗门上下正有条不紊地进行撤退,往新的宗门地址迁移。祏
原礼是新来的弟子,刚满一个月就收到要迁宗的大讯息。幸好他的东西不多,宗门也够有钱,发给弟子的乾坤袋够大,所有家当都能一并装下。
尽管如此,他还是带着大包小包卡在上天梯中间累得大喘。
旁边是跟他一起下山的大师兄季映廷,同样双手并用,脖子上挂一袋,嘴里还叼一个,见他停下,支支吾吾地示意他快走。
原礼摆手:“师兄,你东西怎么这么多啊,歇会儿吧!我又不像你,我才引灵而已!”
他是被师父上次外出回来途中捡来的孤儿,刚踏入修仙世界大门。
加之上天梯的特殊性,在天梯上无论何人的修为都会被压制一半,他的修为就当于没有。这九百九十九级阶梯负重来回没累死他就算好的。
话落,巨大的阴影将两人笼罩。原礼擡头瞧见一条巨大的游龙飞过,上面站了不少人,有认识他俩的还趴在栏杆边使劲朝俩人挥手打招呼,脸上看热闹的笑隔老远都看得非常清晰。祏
季映廷轻瞥一眼,收回视线,又叼住袋子继续下山。
原礼一顿羡慕嫉妒后,苦命地跟上他师兄,并言辞恳切地劝说:“师兄啊,回头是岸吧,千万别再跟人打赌了。”
你输光乾坤袋可以、不能坐游龙可以,但受伤的为什么还有你师弟啊。
直到山脚,季映廷放下东西,回头。
今日天气不好,一大早天象异常恍如末世,上天梯常年迷漫的薄雾却难得散开,让他得以望见天梯顶端的师父。
奚霖从远去的游龙身上收回目光,瞬影离开。祏
实际上,他们从两个月前就开始陆续迁宗,物资已搬的差不多,人还有半数没走,原本计划在五日内彻底迁移完毕。
然不曾料到,本该半月之后降临的天劫,提前了。
奚山殿内外筑起几道隔音法阵,奚明涟为端坐他对面的人倒茶。
一盏茶毕,谁都没说话。
来人放下茶杯,清脆的声响打破两人之间的安静:“有几分把握?”
奚明涟似是笑了下:“几分?”
对方平静地看着他:“若你飞升成功,不管对你,还是归元宗,有益无害。”祏
“以你如今的情况,若不突破,强行压制,只有死。”
半年前,对面消失已久的人突然现身,将自己半生功力全部传于他,奚明涟直接从大乘境第五层,突破到真灵境第八层,只余最后一步,渡过天劫便可飞升成仙。
可奚明涟从来没想过飞升成仙。
奈何他越想压制,那股不属于他的力量就越蛮横,直接助他突破到真灵境第九层,这最后一步,也跨过了。
奚明涟有想过独自前往无人之地等待天劫,唯一的弟子奚霖却在这个时候身受重伤,三位长老一位闭关,两位在新址坐镇,他必须留下以主持大局。
奚霖伤势稳定后,他闭关一个月,试图将境界强行压制在真灵境第九层,给宗门上下留足撤退时间。祏
却不曾想,他的护佑之心,成为看破飞升渡劫的契机,天劫随时会降临。
奚明涟:“你为何一定要我飞升?”
对方不欲与他多交谈,起身离开时道:“应天伞留给你,它会助你一臂之力。”
来人实力深不可测,来无踪去无影,饶是奚明涟已是真灵境,就站在飞升成仙的门外,修仙界第一强者,也无法准确捕捉到他。
隔音法阵撤去,他听见急促的敲门声:“师父!出事了!”
“天降异象,血月当空!凶兽蛊雕现世!众弟子不敌,还请师父出关!”
奚明涟眸光一震,迈出的腿一瞬间软下去,身体往前倾倒重重跪在地上。
第一道天雷,已精准劈在他身上,鲜血满溢。
奚霖也看到天雷一道又一道接踵而至。
“师父,徒儿知道您……只是,您那一道撤离的宗令到底是来不及了。”
奚明涟是昨日感受到天劫提前来临,下令加速撤离。
“师父……徒儿定誓死守护归元宗!”祏
话落,奚霖握紧手中剑,转身决绝向蛊雕冲去。
凡人飞升,会受二十七道天雷。
仙人晋升,从低到高,九到四十九不等。
而作为惩处,天雷的数量和强度则不同。曾有堕仙只受一道天雷,便当场魂飞湮灭。
可若神明违抗天道,逆天而行,又该如何呢?
世人眼中的神明,无所不有、无所不知、无所不能,是他们一切希望的寄托。祏
仙、妖、魔眼中的神明,维护天道规则,至尊至强,是他们甘愿为之俯首的存在。
没有人想过神明也有犯错的这一天。
阿桑的回笼觉没有睡成,开明很担心她,还是把她拉起来仔仔细细反复对了七八遍各种会出现的可能和对应的处理方法。
阿桑心不在焉地半趴桌子上,一手撑着脑袋,只在开明看过来时给他一个眼神回应。
等开明终于讲完,离天劫降临还剩不到一刻钟,外面的天空早已与黑夜无异。
阿桑翻了两眼开明方才涂画的纸,指着上面一个扎着小辫子的小小人儿笑:“你的画技还是一如既往的差。”祏
开明无语:“你还有闲情逸致评赏我的画技?”
外面的狂风将殿门吹得哐啷响,阿桑撩开被吹乱的发丝,轻一挥手,殿门紧闭。
“是我渡劫又不是你渡劫,你怎么比我还担心?”
阿桑两手一摊,道:“这次天劫无非就两个结果。一个是我赢了,活了下来,所以你不用担心,一个是我输了,灰飞烟灭,那你也不用担心,只需帮我照顾好仁青,来年记得给我多烧点纸钱就行。”
看她面上坦然的样子,开明哼笑声,随她:“行,没问题。”
时间差不多到了,阿桑和开明对视一眼,没再言语,一同出了朝泽殿外,再各自往相反的方向离去。
阿桑去了昆仑宫后面的格桑花海,花海中央有一处高台,名曰万望台。从台上望去,入眼漫山花海,清溪川流不止,重峦雪山辉映,是破虚境里她素日最爱来的地方之一。祏
这里风景好,因她到来,所过之处百花争艳,皆盼神明垂眸,得此一眼。只是今日天气极差,花儿颜色再好也总衬得几分黯淡。
阿桑选在此地迎接天劫。
她立起结界,盘坐高台,双手放松地搭在腿上,神情平静。
回应她的,是响震天地的雷霆。
不管是破虚境还是归元宗的动静,很快惊动了各自一方的人。祏
仙界的人是震惊,还以为是谁家的天选之子要飞升,昆仑又要出人才了,结果没想到竟是昆仑山神阿桑在受天道刑罚。她可是一出生就被天道亲赐为神,赋予独一份的神力,说是天道亲女儿也不为过,到底做了什么事被降罚?还一雷比一雷狠?
而修仙界则是意料之中,归元宗的祖师爷早在初入修界之际就以天赋卓绝而闻名,其后他的修炼速度更是令人望尘莫及,才二十来岁就破化神境,而后开创归元宗,踏入归墟境,直至真灵得以飞升。在大家看来,他的飞升是迟早的事,只有干巴巴看着羡慕嫉妒恨的份儿。
两人在各自世界里都备受关注,不断有人想尽办法地打听或是根据天象实时播报转送,两界之人都在密切关注。
所以当两人在天劫后失踪时,所有人都愣住,然后发了疯似的各自找人。
阿桑醒来时发现自己飘在天上,下意识擡手遮挡刺眼的阳光。
而后她就看见,自己的手是透明的,阳光将她穿透。祏
愣了好一会儿,阿桑才接受自己被雷劈到元神脱离肉身的事实。
肉身的“她”躺在地上,身上尽是大大小小深可见骨的伤口,惨不忍睹,到好在她漂亮非凡的脸蛋没受伤,只是失血过多而惨白。
她仔细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身体,十二灵脉断了一大半,好在心脉没什么问题。
不过糟糕的是,自己元神状态并不稳定,维持她“人”的样子也是忽隐忽现,那作为她储存和温养元神的识海情况定不太乐观。
阿桑试图回到肉身,但没一会儿她的元神就又飘出来了,于是又欲探入识海,刚一进去,就被铺天盖地如狂风席卷而来的神力震了出来。
昏迷前,她的识海就震荡不已,临近崩溃,若没办法进去平息就此溃散,元神无所居,此番她从天道手里侥幸活下来也会成为一个没有肉身的孤魂。祏
奈何她神力损耗太大,帮自己肉身处理完伤口,还需用来巩固元神,所剩不多,不足以去修复识海。
阿桑抓耳挠腮地想了半晌,叹气,算了,能保住这条命已是不错。就算她成为一个孤魂,也是最漂亮最强大的孤魂,说不定最后还能重新修成实体。
一边劝慰自己,一边她还是开始吸收周遭的天地灵气来补充,而后就累晕过去,睡了沉沉的一觉。醒来后元神有了灵气滋养稳定许多,可也并未归位回到她完美的肉身,沉默一阵,忍不住骂开明。
那家伙天劫前不是设想了无数种后果做了无数准备吗!现在人呢!人呢!不是说好就在花海外面守着她吗!
阿桑骂声渐渐弱下去。祏
天雷结束后,肉体的疼痛和识海的震荡让她无力支撑,跌落万望台滚入花海,一路不少花都被她压折,可现在她身处的花海却一点压过的痕迹都没有。
似知晓她所想,花海顶端的万望台突然绽开光芒,一个深棕木匣自台底下浮现。
待光亮黯淡下去,阿桑元神掠过山坡,来到万望台边。
木匣四周刻满图样,且她很熟悉,是昆仑整个域内的山魂图。
此图她只在前前昆仑山神姜瑛,也就是她师祖的手札中见过一半。
这木匣子,难道与师祖有关?祏
阿桑围着匣子仔细观察了一圈,将剩下一半山魂图记在脑海里,直起身,屈指往匣子上敲了两下。匣面被敲的地方随着她的动作荡出一圈圈水纹涟漪。
看来这匣子里的东西很重要。
又走两步,她不知踩到哪儿,万望台底部传来一阵咔嗒声,一道法阵迅速竖起,符文飞速转动,以极快的速度吞噬阵内灵气。
阿桑感受到元神被拉扯,暗道不好,眼疾手快,抱起匣子强行闯了出去。
失去匣子的万望台法阵大震,顷刻间将整个台子绞成碎石块。
镇守这匣子的竟是杀阵,若有人误闯进去,会被吞噬灵力,永困其中,若要拿走匣子,则会被绞杀,难逃一死。祏
阿桑来不及思考,转眼就瞧见因万望台倒塌而引发的地动,一条巨大的裂缝显现,正沿着她肉身所在蔓延。
“啊啊!!我的肉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