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纹纪 第三十章 养病
林家的药园子里飘着股子苦香,炎半倚在竹榻上,眯缝着眼看那日头从西厢房的飞檐上往下掉。他右臂还缠着素白绷带,脸色却比前几日活泛多了,透着点血色。旭
林小七端着个合金托盘进来,上头摆着精致的药罐、银剪子,还有碗冒着热气的汤药。他走路时左腿还有点跛,自打骸骨洞穴那遭后,这身体也需要调养一下了。
炎没动弹,只把眼皮子擡了擡:“搁那儿吧,我自己来。“
“又逞强!“林小七把托盘往石几上一墩,瓷罐碰出清脆的响,“三长老说了,你这伤得用'回春手'的法子换药,经络走向错不得分毫。“他说着就去解绷带,动作却放得极轻,像在摆弄什么易碎的琉璃器。
窗户外头晃过几道人影。炎的眼珠子往那边斜了斜,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整个人都蜷成了虾米,指缝里漏出星子般的血沫。林小七慌忙去扶,却被他一把攥住手腕。
“东南角那丛夜交藤后头,“炎的声音细如蚊蚋,手上力道却大得惊人,“穿灰布衫的杂役,盯了咱们三天了。“
林小七身子僵了僵,随即提高嗓门:“你慢些咳!这伤肺的淤血吐出来才好!“手上却蘸着药汤,在石几上画了个歪扭的八卦图形。旭
炎瞟了眼,微不可察地摇头。他当然认得这是林家的暗号,意思是“已察觉,勿打草惊蛇“。自打半个月前被兄弟俩从骸骨洞擡回来,他就知道玄阴宗的狗鼻子迟早要嗅到这儿。林家虽是扶桑星数一数二的科技世家,可树大招风,保不齐哪个犄角旮旯就藏着见不得光的蛆虫。
药换到一半,外头突然吵嚷起来。铁真那破锣嗓子隔着三进院子都能听见:“让开!老子看自家兄弟还要通传?“接着是侍卫的劝阻声和重物倒地的闷响。
林小七乐了:“得,又拆咱们家门框。“话音未落,铁塔似的汉子已经闯进院来,脑门上还挂着汗珠子,右手提着根精钢短棍,棍梢沾着新鲜的血迹。
“有尾巴。“铁真把棍子往地上一杵,震得药罐直蹦,“城南赌坊后巷,折了三个。“他抹了把脸,胡茬上沾着不知是谁的血,“都是练过阴煞掌的,左手腕内侧有紫斑。“
炎瞳孔猛地一缩。玄阴宗外门弟子的标记,他再熟悉不过。当年在黑渊噬魂祭坛,那些黑袍人手腕上全带着这种尸斑似的印记。
“铁哥你...“林小七刚要说话,却被炎突然爆发的咳嗽声打断。只见病人猛地喷出口鲜血,整个人往竹榻上瘫软下去,脸色灰败得吓人。林小七和铁真慌忙去扶,三颗脑袋凑在一处时,听见炎气若游丝地说了两个字:
“入夜...杀...“旭
掌灯时分,林小七独自推着轮椅往藏书阁去。轮椅上蜷着裹貂裘的炎,露在外头的半张脸白得泛青。几个侍女提着琉璃灯在前头引路,光影在青砖地上晃晃悠悠,像几条游动的金鱼。
“三长老要的《星象图谱》在顶楼。“林小七对守阁的老仆解释,眼睛却瞟着西墙根那丛晃动的竹影。轮椅碾过门槛时,他感觉炎的指尖在自己手背上轻轻一叩——墙后有人。
藏书阁里熏着沉水香,千年楠木书架直顶到藻井。林小七按规矩把轮椅留在楼下,自己扶着雕花楼梯往上爬。木梯吱呀作响,盖住了炎袖中短刃出鞘的细响。
顶楼比想象中昏暗。林小七刚摸到书架第三格的青铜匣子,后颈汗毛突然倒竖。黑暗中有利刃破空的尖啸,他本能地往左一闪,一柄薄如蝉翼的弯刀擦着耳朵钉进书架,刀柄上缠着玄阴宗特有的紫纹绢。
“等你多时了。“阴影里走出个穿林家侍卫服的男人,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双泛着紫光的眼睛。他左手腕一翻,又亮出三把同样制式的弯刀,“护法有令,提炎的人头回去,赏地阶功法一部。“
林小七后背抵著书架,体内系统悄然执行。他认得这声音——是看守东角门的林三!难怪这些天总感觉有人窥探,原来玄阴宗的钉子已经扎得这么深。旭
林小七突然笑了,右手悄悄摸向腰间玉佩,“林家人最擅长的可不是做生意……“话音未落,他猛地捏碎一颗圆球,刺目的白光炸裂开来,整层楼亮如白昼。林三惨叫一声捂住眼睛,指缝里渗出黑血——那圆球里封着林家秘制的“眩光尘“。
几乎在同一瞬,本该在楼下的轮椅破窗而入!炎的身影如鬼魅般掠到林三面前,貂裘下寒光一闪,短刃已没入对方咽喉。黑巾飘落,露出张扭曲的脸,紫黑色的血顺着刀刃上的血槽往外喷。
“第七个。“炎甩了甩刃上血珠,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身子晃了晃就要栽倒。林小七赶忙去扶,触手却摸到满把冷汗——这虚弱竟不是装的。
楼下传来打斗声,铁真的怒吼混着家具碎裂的响动。林小七架着炎往楼梯口跑,刚到拐角处,三支淬毒的弩箭就钉在了他们刚才站的位置。楼下还有埋伏!
“走密道。“小七指向西墙的书架,“《丹方大全》后头...有机关...“突然炎暴起,把林小七往侧面一推。一支乌黑的袖箭擦着林小七发梢飞过,深深扎进地板,箭尾还在嗡嗡震颤。
阴影里又转出两个黑衣人,这次没穿伪装,黑袍上绣着狰狞的骷髅纹。其中高个子阴笑道:“好眼力,可惜...“他突然暴起发难,双掌泛起紫黑色雾气,“...今日注定要折在这儿!“旭
炎把林小七往密道口一推,自己踉跄着迎上去。眼看那双毒掌就要拍上天灵盖,他突然腰肢一拧,原本病恹恹的身形如绷紧的弓弦般弹开,貂裘下闪过一道银光。高个子的狞笑凝固在脸上,低头看见自己心口多了个血窟窿。
“玄阴宗的狗,还是这么不长记性。“
炎的声音冷得像冰,哪还有半点病态。他袖中滑出柄软剑,剑身刻满镇邪符文,此刻正泛着淡淡的金光。
剩下那个黑袍人转身就逃,却被破门而入的铁真一棍扫断了腿骨。精钢棍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在那人背上,脊椎断裂的脆响听着都牙酸。
“留活口!“林小七刚喊出口,就见黑袍人嘴角溢位黑血,脑袋一歪没了气息——嘴里藏着毒囊。
铁真抹了把脸上的血,踢了踢尸体:“娘的,又白忙活。“转头看见炎拄着剑喘粗气,赶忙去扶,“你不是早好了吗?怎么...“
“装的。“炎扯开染血的衣襟,露出绷带,“伤口今早崩了。“他苦笑着看向林小七,“你们家三长老给的伤药...掺了蚀骨粉。“旭
林小七如遭雷击。三长老林墨是林家医术最高超的长辈,若他都是玄阴宗的人...少年突然想起什么,扑到窗前扯动一根隐蔽的铜铃绳。远处立刻传来急促的钟声——林家最高阶别的警戒讯号。
“晚了。“炎望向城主府方向升起的紫黑色烟柱,声音发涩,“玄阴宗要的不是我的命...“他剑尖挑起地上一块黑袍碎片,露出背面绣着的诡异图案——无数紫线交织成网,正中央是个与骸骨洞穴里如出一辙的扭曲印记。
“……他们要启动整个扶桑星的紫煞夺魂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