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万边军进京,皇上为何造反? 第103章 发钱皇帝,谁不喜欢
撤兵的命令传下之后,辽河以北的荒原上燃起了连绵的篝火,高句丽的残兵败将们拖着伤残的肢体、扛着残缺的刀矛,在夜色中缓慢而沉默地向北移动。
渊盖苏文骑在那匹跟了他多年的铁青战马上,走在队伍的最后方。
他身后是辽河,是那条他三个月前意气风发地策马渡过的河,河水依旧浑浊而冷冽,但他渡河的方向已经反了。
三个月前,渊盖苏文渡过这条河时,身后是二十万大军,面前是一马平川的辽东平原和那座他以为唾手可得的蓟州孤城。
他自信的以为,自己是高句丽百年不出的猛将,以为中原的汉人皇帝陈楚言和过往的大虞皇帝一样不堪大用,不过是城墙上的‘虞’字旗换成了‘干’字旗罢了。
可是,透过白天这一战,渊盖苏文终于清楚的认识到,那面猩红的‘干’字龙纛下站着的这位大干开国皇帝,与他接触过的大虞皇帝之间是有着天壤之别的,他是能在金山脚下灭回纥、收西域三十六国的天可汗,是能亲自带着八百骑兵就敢冲十五万大军的疯子。
渊盖苏文不甘心。
他不甘心高句丽的铁骑在蓟州城下折戟沉沙,不甘心自己二十年的征战生涯以这样一场窝囊的撤退作为转折,更不甘心的是那个叫李青衣的女人至今还站在蓟州城墙上。
三个月了,二十几万大军无数次的投石与冲锋,硬是没能把她从城头逼退一步。
但,他还是只能无奈的选择退兵。
因为,不甘归不甘,他渊盖苏文却不是一个只会意气用事的莽夫,蓟州城下已经折损了近十万大军,李昭璘那个杂碎已经连夜跑了,陈楚言的主力随时可能抵达辽河南岸。
他若再不走,可就真的走不了了。
只不过,渊盖苏文并没有认输。
他不是多逻斯,多逻斯被陈楚言追了几千里,从地门关追到金山脚下,最后战死在冲锋的路上,狼头纛被砍断,回纥汗国彻底覆灭。
他渊盖苏文虽说是退兵了,但辽东还在他手里,平壤还在他手里,高句丽的十余万大军还在他手里。
今日撤兵,他不是逃命,而是换了一个战场,从进攻转为防守,从蓟州的平原退到辽东的山城,以逸待劳,用高句丽最强的一面去迎战陈楚言。
辽东的山城高句丽经营了数十年,城高池深,依山而建,易守难攻,大虞两代皇帝都打不进来,他倒要看看陈楚言准备要拿多少条人命来填。
现如今,萨水边上的京观早已经化成了土灰,连骨头都捡不齐,他渊盖苏文不介意重新再筑一座比萨水畔更为雄伟、壮观的京观。
就看,陈楚言有没有‘三征高句丽’的那个胆子了。
同一时间。
蓟州城内,守军大营。
帅帐内,陈楚言正在和李青衣了解、商议这三个月来蓟州之战的相关情况。
“报——”
这时,帅帐突然响起了霍无忌的通报声:“启禀上位,紧急军情!”
下一刻,霍无忌匆忙赶来,大声汇报道:“上位,斥候来报,围城的高句丽人正在连夜撤军,伪虞大营方向,也在撤军;”
“上位,是否趁着高句丽和伪虞大军撤军之时,派出一支轻骑追击截杀敌人,趁其军心混乱之时痛打落水狗?”
“不必了!”
闻言,陈楚言摆了摆手,道:“白天这一战,虽说打没了高句丽人计程车气,但他们的军队建制依旧储存完整,建制还在的军队就不是落水狗,你这时候追过去,他会回头跟你拚命;”
“正所谓,穷寇莫追,半渡不击,更何况——”
说着,陈楚言话锋一转,继续道:“弟兄们已经在蓟州城鏖战了整整三个月,精神和体力都已经到了极限,贸然出城追击,搞不好要吃大亏。”
嗯!
对此,一旁的李青衣深表赞同。
陈楚言起身握住李青衣的手,语气温柔的说道:“你也辛苦了,去好好睡一觉吧,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
嗯!
李青衣再次轻轻点头,美眸中有一汪温情在流转。
“无忌,随咱出去转转,去看看弟兄们!”
“是,上位!”
下一刻,陈楚言起身向帐外走去,霍无忌按着刀柄,紧随其后。
蓟州城内,街道上到处是休整中计程车卒。
有人靠在墙根下抱着刀打盹,鼾声震天;有人在擦刀,刀刃磨了又磨;有人在啃干粮,干粮硬得能把牙崩掉,就着冷水往下咽。
军医在伤兵营之间穿梭,端水递药,几个城中妇人自发留下来帮忙熬粥,粥香混着伤药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
轻装出行的陈楚言没有叫醒任何人,只是从睡着计程车卒身边绕过去,偶尔停下来看看他们的手,那些手上全是血泡和刀茧,有的人手指因为长时间握刀已经僵得伸不直了。
不多时,他走到镇西门内的空地上,那里聚集着刚把城墙豁口填补完毕的几百名守军,他们看见陈楚言走过来,纷纷站起身正要行礼,陈楚言擡起手往下压了压,示意他们坐下。
陈楚言关切的问道:“弟兄们,守蓟州的这三个月,苦不苦?”
哗!
此话一出,几百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苦,怕丢人;说不苦,那是假的,谁都知道是假的。
终于,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老卒挠了挠头,老老实实地回了一句:“上位,说实话,苦是真苦,炮弹打光的那几天,末将把城砖往下砸,手上磨了血泡又压破,破了再长新的;”
“但苦归苦,咱们从没退过一步!”
老卒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不是渴望在上位面前表功的那种平静,是真的觉得这没什么好说的。
嗯!
陈楚言点了点头,又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老卒回道:“回禀上位,我叫韩老三,是朔北边军左营第七队的伍长,从龙门关开始跟着上位的!”
陈楚言道:“韩老三,把手伸过来。”
嗯?
闻言,老卒愣了一下,还是把那双满是血泡和老茧的手伸出来,有些局促地握了握拳头。
陈楚言低头看了一眼,然后转过身对霍无忌说了句什么。
片刻后,霍无忌带着几个亲卫擡来几大个沉甸甸的箱子搁在空地上,开启箱子时周围几百人全都愣住了。
只见,箱子里面全是白花花的银子,10两一枚的制式银锭在火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陈楚言从箱子里面取出一枚银锭掂了掂,不由分说的塞进了老卒韩老三的手中。
紧接着,他又抓起一把银锭,在众将士的面前晃了晃,大声道:“弟兄们,朕今天不跟你们讲什么大道理,你们在蓟州守了三个月,打的每一仗朕都记着;”
“你们在蓟州城上拚命抵御高句丽人的入侵,你们为大干王朝流的每一滴血,朕都知道,朕不会让你们的血白流;”
说着,陈楚言当场宣布道:“今日,朕亲自给你们发镇守蓟州的赏银,凡上城守城的将士,每人十两,上城助战的百姓,同样是十两,军功另算;”
“军功是军功,赏银是赏银,一码归一码,朕的规矩是银子不赊账,打完仗当场发!”
哗!
空地上安静了一瞬,然后几百人几乎是同时愣在那里。
十两银子是什么概念,他们在朔北边关一个月的军饷不过三两,十两银子够一个普通农户一家五口吃用半年。
那个叫韩老三的老卒捧着银子手都在抖,他是朔北边军的老卒,从龙门关外开始跟着陈楚言,上一次领赏银是在太原城下,上上次是在京师皇城外的陈桥驿。
那时候,他就觉得这位上位跟别的皇帝不一样,别的皇帝只会让你卖命,可上位会在你卖命之前告诉你卖完命有什么回报。
太原城下,陈桥驿站,他领了两次,每一次都觉得这辈子值了。
这一次是第三次,他还是觉得值。
而且,韩老三还知道,不只是他这样想,周围每一个攥着银子说不出话的边军弟兄都是这样想的。
韩老三哽咽着说道:“上位,末将当兵吃粮,守城是本分,这银子——”
陈楚言打断了他的话,大声道:“本分归本分,赏银归赏银,朕答应过你们,当朕的兵,流血不白流!”
说着,陈楚言吩咐霍无忌带着亲卫将赏银逐一分发下去。
他则顺势一步跳到高台上,目光依次从眼前的几百张脸扫过,一字一句的继续说道:“弟兄们,朕今天发的是蓟州的赏,等辽东打下来了,还有;”
“朕不要你们跟朕说什么以死以报,朕要你们活着领赏,活到天下太平,活到朕给你们盖新房,分田地、发婆娘的那一天;”
“咱们君臣之间,从不玩虚的!”
下一刻,几百个守军将士同时抱拳,膝盖磕在砂石地上,齐齐跪了下去,怒吼道:“末将,愿为上位效死!”
“赴汤蹈火,万死不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