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万边军进京,皇上为何造反? 第75章 回纥慈父,车轮放平
回纥汗国,金山脚下。
这座横亘于草原与西域腹地之间的巍峨山脉,是回纥汗国西境的最后一道屏障,也是为了躲避陈楚言的追杀,回纥新任大汗多逻斯一退再退后的王庭所在。
山的那边便是西域三十六国的疆域,高昌、焉耆、龟兹、疏勒、于阗,一个个散布在绿洲之上的城邦小国,数百年来夹在草原霸主与中原王朝之间,靠朝贡和贸易在夹缝中求存。
回纥汗国强盛时,三十六国年年向回纥王庭缴纳贡赋,以换取草原铁骑不踏破他们的绿洲城郭。
如今回纥汗国风雨飘摇,三十六国的使臣们早已像嗅到了血腥味的秃鹫,在金山以南的绿洲上徘徊观望,等着看这片草原上最后的结局。
此时,距离大干开国皇帝陈楚言自地门关西征回纥,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半月。
这一个半月里,这位大干王朝马背上的天子,率领两万精骑横穿草原数千里,连破附庸回纥的铁勒九姓中的七个部落。
仆固部、同罗部、拔野古部、契苾部、浑部、思结部、阿跌部,这些在草原上横行百年的部落名字,被陈楚言的马蹄一个一个碾碎,变成了军报上冷冰冰的战绩数字。
大干骑兵的打法让回纥人肝胆俱裂,他们从不按草原上的规矩作战。
草原上的部落征战,向来是约期会战、正面冲锋,打完无论输赢各自收兵。
但,陈楚言不约期、不列阵、不宣而战,他带着两万精骑一人三马,不攻城池不掠牛羊,专挑部落营寨的软肋下手。
往往是在夜深人静之时,回纥人在帐篷里睡得正香,马蹄声就从天边碾过来,等他们仓皇冲出帐篷,大干骑兵的马刀已经劈到了脸上。
这种打法,草原上的回纥人只在传说中听过。
八百多年前,中原的汉人王朝也曾出过一个这样的将军,他叫霍去病,十七岁封冠军侯,十九岁打通河西走廊,二十一岁封狼居胥。
他打匈奴的打法就和现在的陈楚言一模一样:孤军深入,不携粮草,不攻城池,专找单于王庭往死里打,匈奴人被他打怕了,唱出了‘失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的悲歌。
现在,回纥人也开始唱了。
金山脚下,一曲悲凉的草原长调在部落残部中流传:失我金山口,使我牛羊无处走;失我王庭帐,使我儿郎无头葬!
而且,陈楚言比传说中的霍去病还要恐怖和可怕。
霍去病只打了匈奴,而陈楚言在打回纥的同时还灭了一个伪虞皇帝,收复了河西走廊,招降了数万伪虞朝廷大军。
霍去病再厉害也只是将军,可陈楚言却是皇帝,一个亲自带着骑兵冲锋陷阵的开国皇帝。
随着陈楚言亲率麾下两万精骑深入草原,回纥汗国的贵族们也开始私下议论一个他们从未想过的问题:投降!
此时,铁勒九姓已经去了七个,剩下两个部落的首领已经偷偷派人去向陈楚言递了降表,回纥本部的几个万夫长也开始动摇,有人在王庭议事时公开提议向大干称臣纳贡。
结果就是,提议的人被多逻斯一刀砍了脑袋,但脑袋砍得掉,人心却砍不掉,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都藏在回纥贵族们闪烁的眼神里,藏在那些偷偷收拾好金银细软,随时准备带着家眷逃往金山以南的部落长老的帐篷中。
多逻斯很清楚,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他在退到金山脚下之后,终于从一个被俘虏的大干骑兵口中,问出了他一直以来想不明白的问题的答案。
那个问题他从地门关外就一直在想,从陈楚言亲率两万精骑兵穷追不舍地追了他几千里时就一直在想,陈楚言为什么非要弄死他呢?
他是回纥汗国的大汗,陈楚言是大干皇帝,两国交兵各为其主,胜败乃兵家常事。
可陈楚言不是在打仗,是在追命。
地门关外几千骑兵破回纥十万大军还嫌不够,还要亲率两万精骑深入草原几千里,不是为了灭回纥汗国,也不是为了打通丝绸之路,甚至不是为了让西域三十六国臣服。
当然了,这些都是顺便的事。
他陈楚言真正要的,是他多逻斯的脑袋!
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那个被俘的大干边军骑兵在临死前吐出了答案:多逻斯当年在雁门关外,杀的那个叫陈变蛟的盐帮帮主,那是我们上位的亲爹!
得到这个答案后,多逻斯坐在狼皮褥子上,沉默了很久。
他努力的回忆起来了,好像的确有那么一回事。
那是五年前秋天,多逻斯率两万回纥铁骑叩关雁门,烧杀掳掠如入无人之境。
在雁门关外,有一群不知死活的私盐贩子,大概有三百多人,他们明明可以策马跑路逃命的,却偏偏为了几十个被回纥勇士看中的汉地妇女,拨转马头迎着两万回纥铁骑发起了反冲锋。
领头的那个人叫什么名字,多逻斯当时根本不知道,也没兴趣知道。
三百多名盐贩子,在两万铁骑的面前连一朵浪花都算不上,多逻斯亲手砍下了那个领头人的脑袋,挑在纛旗上示众。
那时候,他觉得这不过是他无数次征战杀伐中微不足道的一次。
现在,他知道了,那个微不足道的盐贩子,竟然是日后大干开国皇帝陈楚言的父亲。
想到这儿,多逻斯忽然笑了一下,笑容很苦涩。
或许,这就是天意,这就是宿命的安排吧!
五年前,陈楚言的亲爹陈变蛟,死在了多逻斯的弯刀之下;
五年后,多逻斯的父汗骨力裴罗死在了地门关,死在陈楚言的红衣大炮之下。
他和陈楚言之间有杀父之仇,陈楚言追了他几千里,就是为了收这笔债。
想通这一切后,多逻斯不打算再跑了。
这时,帅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亲卫统领乌古斯掀帘而入,单膝跪地,面色凝重的说道:“大汗,探马来报,陈楚言的前锋已过金山,距王庭不足三百里,拖在王庭后面的部落勇士全军覆没;”
“而且,陈楚言麾下的副将赵文忠在打扫战场时下了命令:铁勒九姓各部落,身高超过车轮的男子全部处死!”
嗯?
闻言,端坐狼头椅上的多逻斯皱了皱眉,冷笑着道:“哼,这个赵文忠,倒是对我们游牧民族的作战传统颇有研究。”
原来,在草原各部落之间的战争传统中,一直以来就有一条各方约定成俗的规矩‘高过车轮者死,不及车轮者免死’。
所以,当多逻斯听到赵文忠的做法后,也并未表现出过多的惊诧。
但,亲卫统领乌古斯接下来来的一番话,却是令多逻斯虎躯一震,怒由心生。
只见,乌古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恐惧,颤抖着继续说道:“大汗,赵文忠这个天杀的,他把车轮放平了!”
哗!
此话一出,帅帐内一片死寂。
就连端坐在狼头椅上的多逻斯,也不由得瞳孔一缩,脸色骤变。
把车轮放平,一条狗趴在地上都比车轮高;
把车轮放平,就是不留一个活口;
仆固部、同罗部、拔野古部,这些曾经在草原上风光无限的部落,此刻正在被一个放平的车轮碾成齑粉。
沉默良久。
多逻斯罕见的没有暴怒发泄,而是一脸平静的说道:“乌古斯,我决定了,不退了!”
“陈楚言追了我几千里,从地门关追到金山,灭了铁勒七姓,把车轮放平了碾过去,他想要我的脑袋,我也想要他的脑袋。”
说着,多逻斯站起身来,透过掀开的帐帘望着帐外金山的皑皑雪峰,还有山脚下那片被落日烧成血色的草原,一字一句的继续说道:
“当年,陈楚言的父亲死在我的刀下的时候,没有求饶,没有逃跑,迎着两万铁骑冲了上来,那是男人的死法;”
“现在他儿子来了,本汗也要亲自去会会他!”
乌古斯扑通跪地,神色痛苦的劝谏道:“大汗,留得青山在——”
“乌古斯,没有青山了!”
多逻斯打断他,语气坚定而决绝的说道:“这座金山,就是我回纥汗国最后的一座青山,陈楚言这一次来,不把我的脑袋挂在他的龙纛上,他是不会回去,我跑到天边他也会追到天边;”
“既然如此,倒不如让我像他父亲一样死去,死在冲锋的路上,死在战场上,死在一个配得上做我多逻斯对手的人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