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万边军进京,皇上为何造反? 第80章 是天可汗,是天策上将
蹬蹬蹬,蹬蹬蹬。
霎时间,金山脚下马蹄声大作,大地剧烈颤抖。
声势之大,似乎连金山顶上的积雪都被震得簌簌掉落。
八百步。
五百步。
三百步。
眨眼之间,两股高速移动的洪流,毫无意外的在金山脚下的草原上撞到了一起。
轰!
一声巨响,石破天惊。
那一刻,天地之间所有的声音都被吞没了。
不是寂静,是声音太大了,大到耳朵来不及分辨,只剩下一种铺天盖地的轰鸣。
钢刀与钢刀的撞击声,战马的嘶鸣声,骨肉被碾碎的闷响,刀锋划破甲胄的刺耳尖啸,全都搅在一起,像一锅沸腾的铁水从天上的云层里兜头泼下来。
大干骑兵以密集的楔形阵冲锋,人马俱披金甲的陈楚言是楔形阵的单箭头。
冲锋之时,八百玄甲重骑在陈楚言的带领下率先撞进回纥人的阵型,上千斤的重量加上全速冲锋的冲击力,顷刻间便将第一排回纥骑兵连人带马被撞得倒飞出去,盾牌碎裂的木屑和弯刀折断的铁片在空中炸开,好似一朵朵在暴雨中炸开的铁花。
但,这一次回纥人没有溃退。
这些被陈楚言追了几千里,被灭了七个附庸部落,被逼到金山脚下绝路上的回纥士兵,爆发出了连他们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战斗力;
回纥人的楔形阵被撞碎了一层,后排立刻补上;
他们的弯刀被玄甲弹开,就反手去捅战马的眼睛;
他们的人被霸王枪挑飞,后面的人踩着袍泽的尸体继续往前顶。
有道是,哀兵必胜。
不是因为他们相信自己能赢,是因为他们已经不在乎输赢了。
战前,大汗多逻斯说了,让他们活着。
可当他们看见大汗一个人冲在最前面,看见大汗的狼头铁甲在汉军的玄甲重骑阵中被四面围攻的时候,这些回纥士兵就把大汗的命令忘了。
去他妈的好好活着,要死一起死!
金山南麓的缓坡上,三十六国使臣团的旗帜在风中剧烈颤抖,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盯着山下那片血腥的战场。
大干骑兵的勇猛,已经超出了这些西域小国使臣所有的想象。
玄甲重骑像一座移动的铁城碾过战场,马刀劈下时的弧线在晨光下连成一片刺目的光瀑,两千轻骑在两翼来回穿插,弓箭从马背上射出,每一轮齐射都有人应声坠马。
想必,八百年前霍去病的汉军铁骑也不过如此吧?
但,霍去病的骑兵只是传说,眼前这些浑身浴血还在往前冲的大干骑兵,却是真实存在的。
当然了,回纥人在绝望中爆发出的勇气,同样令人震撼。
这些本可以在冲锋之时偷奸耍滑,苟活于世的回纥士兵,在明知九死一生的情况下,还是跟着大汗多逻斯冲上去了,义无反顾,慷慨赴死。
不是因为他们不想活着,而是因为他们的大汗冲在了最前面,他们就不能让大汗一个人去死。
西域三十六国使臣的阵中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觉得这一仗不精彩,更没有人觉得这一仗不悲壮。
他们只是忽然意识到:这样的骑兵,他们根本挡不住,无论大干还是回纥,能打出这种仗的军队,他们一个都挡不住!
战场之上,陈楚言已经杀进了回纥阵型的最深处。
霸王长枪在他手中翻飞,每一次刺出都精准地落在一个回纥武士的要害上,枪锋洞穿咽喉,枪杆砸碎肩胛,枪尾撞断肋骨。
此时,他身上的黄金战甲上已经溅满了回纥人的血,却丝毫没有拖慢他的速度,他冲过第一层,第二层,第三层,没有人能在他枪下扛过一个回合。
即便如此,回纥人依旧没有溃退。
陈楚言突然发现,这三千回纥骑兵和他在地门关外冲阵时遇到的回纥军队不太一样。
地门关外,回纥人一触即溃,兵败如山。
今天,这些回纥人明明伤亡过半,却还在拚命往前顶。
陈楚言好像明白了,这些回纥士兵并不是为了赢在拚命,而是为了死得像个男人在拚命。
无论什么时候,在战场上敢于拚命的对手,就是值得让人敬重的对手。
陈楚言敬这些人,但战场上敬敌人最好的方式,就是亲手送他们上路。
下一刻,只见陈楚言猛夹马腹冲向那面白色狼头纛。
此时,多逻斯身边已经不剩多少人了。
亲卫统领乌古斯守在狼头纛下,身上已经中了不知多少刀,左肩的皮甲被劈开,右臂的护腕被砍断,大腿上插着半截断箭。
他没有拔,拔了血会喷得更快。
他只是把身体挡在纛杆前面,谁敢靠近就一刀劈过去。
大汗曾说过,要让他活着。
可大汗也说了,这面纛不能倒。
所以,乌古斯没有倒。
多逻斯没有回头去看乌古斯,他的眼睛只盯着一个方向,死死盯着那道越来越近的金色身影。
多逻斯知道自己的回纥武士们正在他身后一个一个地倒下,也知道乌古斯守不住那面狼头纛,更知道他赢不了。
突然,他看见从东侧冲进来的一支回纥小队,领头的是个连胡子都没长齐的少年,一刀一刀地拚命往前砍,一路从东边杀进来,身后跟的人越来越少,他还在往前冲。
紧接着,多逻斯又看见西侧的铁勒残部,明明已经有人跪地投降了,可在回头看见那面狼头纛还在飘扬之时,又捡起刀站起来重新扑向大干骑兵。
最后,他的目光落到了乌古斯的身上,这个跟了他十几年的亲卫统领,左臂已经被砍断,却还在用右臂死死抱着那面狼头纛的纛杆,嘴上骂着要让汉人看看回纥人的本事。
多逻斯忽然笑了。
笑了,然后又哭了,泪水混着血水从脸上滚下来,滴在狼头铁甲上。
他想起父汗临死前攥着他的甲胄说不能退兵,那时他不明白,父汗为什么到死都在重复这句话。
现在,他明白了,父汗不是在心疼回纥汗国的疆土,是在心疼回纥汗国的人,父汗是怕他退了,回纥人就散了;怕他退了,草原上的狼就再也没有了。
父汗,儿臣确实退了,从雁门关退到了金山。
但今天,儿臣不退了!
转瞬之间,那道锐不可当的金色身影已经近在咫尺。
多逻斯举起弯刀,最后一次喊了出来,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人声:“陈楚言!”
陈楚言也看见了他,也掠过了他,霸王长枪在空中划过一道凄美的弧线,直直刺向那面白色狼头纛。
沿途想要阻拦的回纥武士被他一枪一个挑开,没有人能挡得住这杆枪,挡得住这个人。
乌古斯也看见了,然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身体挡在纛杆前面,霸王枪从他的胸口贯穿而过,枪锋从后背透出,然后刺穿了纛杆。
噗!
乌古斯吐出一口血,低头看着插在自己胸口的枪锋,用回纥话骂了最后一句,咧嘴笑了,然后闭上了眼睛。
下一刻,白色狼头纛轰然倒下。
多逻斯亲眼看着自己的纛旗倒下,没有哭,也没有喊,只是从马背上翻身而下,徒步举起弯刀,向陈楚言走去。
当他的狼头铁甲被霸王长枪一枪贯穿时,他没有躲,也躲不开。
枪锋撕裂铁甲、穿透皮肉的声音,和五年前他一刀砍断陈变蛟脖颈时的声音一模一样。
多逻斯低头看着插在胸口的枪杆,又擡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那张脸上没有大仇得报的喜悦,只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平静。
“陈楚言——”
多逻斯用生硬的汉话喊出了这个名字,嘴角扯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终究没有说出口。
回纥汗国的最后一任大汗,就这么死在了冲锋的路上,死在了大干王朝开国皇帝陈楚言的霸王长枪之下。
陈楚言没有看脚下多逻斯的尸体,而是擡起头,目光越过遍地尸骸的战场,越过那些跪地投降的回纥残兵,越过那面倒在地上的白色狼头纛,落在金山南麓缓坡上那片五颜六色的旗帜上。
西域三十六国的使臣团还在那里,他们从头到尾看完了这场决战。
下一刻,只见陈楚言拨转马头,轻夹马腹,战马迈开蹄子,朝金山南麓跑去。
仗打完了,该立威了。
金山南麓的缓坡上,西域各国的使臣看着那道金色身影越来越近,有人下意识后退了半步,有人攥紧了腰间的刀柄,有人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高昌国特使尉迟安没有退,他站在原地,看着陈楚言策马上了缓坡,在使臣团面前勒住战马。
近距离看到这位年轻的大干皇帝时,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陈楚言没有下马,而是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些西域使臣,缓缓开口道:“尔等,可都看见了?”
说着,他手中的霸王枪指向身后的战场,指向那面倒在地上的白色狼头纛,指着那些正在被收殓的回纥士兵尸体,指着那些跪地投降的回纥残兵。
“回纥汗国,没了;”
“从今日起,这片草原上不再有狼头纛;”
“从今日起,西域丝绸之路上的每一座城池,每一口绿洲,都归我大干王朝管!”
这时,陈楚言重新举起霸王长枪,枪尖依次从高昌的金驼旗,扫到焉耆的银马旗,从龟兹的铜鼓旗,扫到疏勒的玉刀旗。
“朕知道你们在怕什么,你们怕朕的刀砍完了回纥人,下一个就砍到你们头上。”
陈楚言继续开口说道:“但,朕要告诉你们的是,朕不是来灭你们的,回纥人欠了朕的血债,朕来收债,你们不欠朕的;”
“但——”
说着,陈楚言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凌厉起来:“朕要你们记住今天,记住你们今天在这里看到的一切,记住大干王朝的皇帝,是怎么亲自带着骑兵亲手把回纥汗国的狼头纛砍断的;”
“朕要你们记住,从今往后,这片草原上,只有一个天;”
“你们谁要是觉得不服,朕的霸王枪,还没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