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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万边军进京,皇上为何造反? 第85章 真心归降,还是骗进城杀?

作者:码字农民黄三戒

传令匆匆离去后,徐不归重新坐回帅位前,看着摊开铺在案桌上的平凉府城防舆图,沉默了很久。

平凉府为什么打了快三个月还没拿下?

他徐不归不是没有兵,十五万大军屯于城下,兵力是韩王守军的十倍有余,粮草辎重堆积如山,红衣大炮的炮口早已对准了平凉府的城墙。

他也不是没有将,张定边和赵普胜都是在河西走廊打了半辈子仗的老将,对韩王封地的每一座城池、每一道关隘了如指掌。

正是因为有他们领路,大干大军从地门关一路打到平凉府,势如破竹,锐不可当。

可偏偏到了平凉府城下,这势如破竹的攻势就停了。

不是敌人变强了,韩王李昭钺手上的兵力从头到尾就只有那一万多人,缩在平凉府里不敢出城半步。

是他徐不归麾下将士手中的刀钝了。

准确来说不是刀钝了,而是握刀的人心软了。

张定边的老母亲在城里,赵普胜的妻儿也在城里,韩王李昭钺把这些家眷扣在城墙上,每天拉出来晒一遍,就是摆给城下的张定边和赵普胜看的。

张定边每次望见城墙上自家老母佝偻的身影,握刀的手就发抖。

赵普胜的幼子才刚满周岁,被抱上城头吓唬,赵普胜夜里一个人坐在营帐里磨刀,磨到天亮也没上阵。

这二人不是不忠于大干。

张定边和赵普胜自归降以来,带着河西子弟一路攻城拔寨,每一仗都冲在最前面。

唯独到了平凉府,那刀就像陷进了泥里。

张定边和赵普胜来找过徐不归,不是一次,是很多次。

每一次都是同样的话:“徐将军,再给末将一些时间,等末将想办法把家眷接出来,立刻攻城。”

徐不归给了他们时间,一次,两次,三次。

每一次都是攻城前夜,张定边和赵普胜来求他,他就把令箭放回案上。

身为主将,徐不归不是不着急,而是因为他知道,这不是两个降将在求他,是两个儿子、两个父亲在求他。

徐不归也想过心一横,直接置二人的请求于不顾。

但,他更担心另一件事,那归降大干的三万两千河西子弟,是张定边和赵普胜从河西走廊带出来的。

张定边是他们的老上司,赵普胜是他们的同乡,这两个人在河西子弟中的威望,比他徐不归高得多。

如果他强行下令攻城,张定边和赵普胜服从了,但他们手下的河西子弟会不会哗变?

三万两千人,可不是小数目,一旦哗变,平凉府城下的十五万大军就要从内部炸开。

身为主将,徐不归不敢赌。

所以,他等了快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反复劝降,反复给韩王送信,希望能用最小的代价拿下平凉府。

可韩王李昭钺软硬不吃,仗着手里有人质,就这么硬耗着。

现在,徐不归等不下去了。

西域都护府成立了,赵文忠授大都护,朱文正授副都护,昔日晋王府的马术师傅,如今是西域三十六国的土皇帝,昔日地门关的守将,如今是金山脚下的副大都护。

而他徐不归,连一座平凉府都还没啃下来。

等上位銮驾途经河西走廊之日,他怎么跟上位交代?

是说末将无能,打了三个月还没破城,请上位降罪?

还是说,张定边和赵普胜的家眷在城里,末将担心军中河西子弟哗变?

这些理由,在上位面前,开得了口吗?

不能等了,再等下去,不是对张定边和赵普胜心软,是对自己手里的兵权不负责,更是辜负了上位对自己的信任。

很快,张定边和赵普胜二人,一前一后的走进帅帐内。

还不等徐不归开口,这二人却是先后站出来主动请战。

张定边率先开口,声音沙哑而坚定的说道:“徐将军,末将请战!”

赵普胜紧随其后的说道:“徐将军,末将也请战,明日攻城。末将亲自带敢死队先登,再拿不下平凉府,末将提头来见!”

哗!

二人此话一出,帅帐内的气氛骤然一紧。

帅位上的徐不归更是表情一滞,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主动拱手抱拳请战的张定边,赵普胜二人。

原本,他还以为要费一番口舌,才能说服二人全力攻城的。

不曾想,自己都还没有开口,这二人竟然站出来主动请战,倒是有些出乎徐不归的意料之外。

原来,这两人也已经知晓了上位陈楚言即将西征凯旋的讯息,也知道了上位设立西域都护府,任命赵文忠为大都护,朱文正为副都护的讯息。

所以,两人在来之前就已经达成了一致:明日攻城。

不能再等了,平凉府的战事也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他们可就对不起上位陈楚言对他们的信任了。

这时,张定边重新擡起头,徐不归从他的眼神中看见了犹豫。

但,他还是语气坚定的说道:“徐将军,你是知道的,末将和赵副将的家眷都在城中,但这一仗已经拖了三个月,不能再拖了;”

“上位的銮驾即日便至,若让上位看到平凉府还没破,末将有何颜面见上位?”

“明日攻城,末将亲自带队云梯先登,破城之后,末将第一个冲进去救家眷,若家眷有失,那是末将的命;若攻城不下,末将提头来见,请徐将军准战!”

赵普胜也附和道:“末将也是,明日攻城,末将愿随张将军同为先登,老母妻儿若命丧城破之日,那是他们的命,也是末将的命;”

“但,末将不能让上位觉得徐将军麾下的兵打不了仗,更不能让徐将军因为末将的家事耽误了前程。”

这一刻,徐不归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跪在面前的两个降将,心里那些不耐烦和焦躁,忽然被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压了下去。

他想起在地门关外,这两个人带着三万两千河西子弟跪在上位面前请降时的样子:赵普胜光着上身,背上绑着酸枣枝,荆条刺进肉里,血顺着脊背往下淌。

那时候,徐不归还觉得这两个降将不过是为了活命,算不上什么硬骨头。

现在他知道了,张定边和赵普胜不是没骨头,而是把挺直的脊梁骨先给了自己家眷。

“都起来!”

说话间,徐不归从帅位上起身走过去,一手一个将跪在面前的张定边和赵普胜拽了起来,一字一句的说道:“明天攻城,本将军亲自坐镇后阵;”

“你们俩先登,本将军的箭阵掩护你们,破了城,本将军亲自陪你们去接家眷,接不到,本将军跟你们一起找。”

“谢徐将军成全!”

张定边、赵普胜二人同时拱手抱拳。

“报——”

“启禀徐将军!”

这时,帐外传来亲卫的通报声:“平凉府派出使臣,指名要见张定边张将军和赵普胜赵将军。”

帐中,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

韩王李昭钺,终于坐不住了。

围城三月,外无援兵,内无粮草,眼看着上位陈楚言的銮驾就要从西域归来,这位困守孤城的藩王大概是终于意识到:再不开城谈判,等上位亲临之日,他的下场不会比他的两个哥哥好到哪儿去。

徐不归当即吩咐道:“让他进来。”

片刻后,一个身穿青布长衫的中年文士走进帅帐,他自称韩王府长史刘慎,见了帐中三人便拱手一揖,礼数周全,不卑不亢。

“张将军,赵将军!”

刘慎开门见山道:“韩王殿下请二位将军入城一叙,殿下说,二位将军都是河西子弟,父母妻儿皆在城中,不该兵戎相见;”

“殿下愿与二位将军共商平凉府之前程,亦愿与二位将军共商家眷之安置,不知二位将军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