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万边军进京,皇上为何造反? 第92章 梅朵公主,反向和亲
赤德祖赞把‘归顺‘两个字咀嚼了很久,终究没有当场给出答复,他让大论禄东赞先回去歇息,说自己要一个人静一静。
禄东赞退出了王宫,但他没有回去歇息,他在红山脚下的石板路上来回踱步,踱了整整一夜。
天快亮的时候,禄东赞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的脑海中想起了一个人的名字:王昭君!
那是八百多年前汉朝的一个宫女,被汉元帝赐婚给了匈奴的呼韩邪单于,昭君出塞,汉匈之间换来了半个世纪的和平。
这段历史在中原家喻户晓,在西域和吐蕃的贵族圈子里也同样耳熟能详。
禄东赞站在红山脚下,望着天边泛起的鱼肚白,脑子里反复转着一个念头:和亲。
但,方向是反过来的。
汉朝是把公主送出去,大虞皇朝也曾把宗室女嫁给回纥可汗,这些都是中原王朝把女人嫁到草原上去,以换取两国之间短暂的和平。
可陈楚言不是汉元帝,更不是大虞皇朝那些软弱无能的皇帝,他不需要靠送女人来换取边境的和平。
当然了,吐蕃的赞普赤德祖赞也没有让陈楚言送女人来和亲的底气。
可是,如果是吐蕃把公主送过去呢?
禄东赞越想越觉得这条路或许走得通,他想到了赞普的胞妹梅朵公主(吐蕃本国是没有公主之称的,一般是中原视角的泛称,为了方便写作和各位读者小太爷阅读,本书都以公主来称呼)。
梅朵在吐蕃语中是‘花’的意思,公主今年二十岁,是老王后在世时最宠爱的女儿,也是赞普赤德祖赞唯一的同母妹妹。
她从小跟着赞普一起读书,汉文、吐蕃文、梵文都能通读,骑马射箭不输男子,性格爽朗大方,容貌更是吐蕃贵族中公认的明珠。
这些年来,周边部族的首领多次求亲,都被赞普婉拒了。
赞普对这个妹妹视若珍宝,舍不得把她当成政治筹码嫁出去。
但眼下,吐蕃需要一个筹码,不是用来要挟陈楚言的筹码,而是表达诚意的筹码。
如果梅朵公主嫁给陈楚言为妃,吐蕃和大干之间就有了一层姻亲关系,公主诞下的子嗣虽不能继承皇位,但身上流着吐蕃的血,是吐蕃在大干京师最可靠的自己人。
天明后,禄东赞匆匆进宫,把一夜未眠的思虑一股脑儿倒给了赞普。
赤德祖赞听完沉默了很久,没有当场答应,也没有当场拒绝,只是让侍从去请梅朵公主,说这件事得让她自己决定。
梅朵来得很快,殿门被推开时,赤德祖赞正端着那盏凉透的酥油茶发愣。
一阵清脆的银铃声从殿外一路响进来,那是梅朵发辫上系着的银铃,她走到哪里,铃声就响到哪里,从小到大,这铃声就是红山宫里最让人头疼也最让人欢喜的声音。
梅朵穿着一身吐蕃女子的锦缎长袍,领口和袖口绣着繁复的金色唐草纹,腰间束着一条镶嵌绿松石的银带;
一头乌黑的长发编成数十根细辫垂在肩头,每根发辫末端都缀着一颗小银铃,耳坠是两颗拇指大的绿松石;
她的脸被高原的阳光晒成了浅浅的蜜色,鼻梁高挺,嘴唇饱满,一双眼睛又黑又亮,像是红山脚下最清澈的泉水,看着你的时候毫不躲闪,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爽朗和倔强。
“王兄,大论!”
梅朵行了个吐蕃礼,然后自己找了个蒲团坐下,随手端起赤德祖赞面前那盏凉透的酥油茶抿了一口,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语气不满的说道:“王兄,茶凉了,你每次有心事就不让人换茶,这个毛病多少年了也没改。”
闻言,赤德祖赞苦笑了一下。
他在吐蕃是万人之上的赞普,各部首领见了他都要匍匐行礼,唯独这个妹妹从来不把他当赞普,只把他当王兄。
禄东赞在一旁微微欠身,把对赞普说过的话又对公主说了一遍,包括大干皇帝陈楚言要求赞普亲自去平凉府觐见,吐蕃面临抉择,以及他想出的‘反向和亲’之策。
梅朵端着那盏凉茶安静地听完,没有哭,没有闹,只是把茶盏轻轻放回案上。
然后,她擡起头看着禄东赞,问了一句让在场的两个男人都愣住的话:“大论,你说的那个大干皇帝,他长得好看吗?”
额!
禄东赞的表情微微一滞,公主的这个问题,额,还真是一个好问题。
沉吟了片刻后,他如实回答:“臣不敢妄言,但臣在平凉府见到的陈楚言,骑马时脊背很直,说话时眼睛很稳;”
“他坐在那里什么排场都没有,身侧只有一杆长枪搁在案边,但臣站在他面前不敢擡头,臣这辈子见过很多国主和可汗,但从没有谁让臣觉得像一座会移动的山。”
“会移动的山?”
梅朵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嬉笑着道:“大论,你夸人倒是夸得挺有文采的。”
禄东赞道:“臣不是夸他,是怕他。”
梅朵公主不以为然的说道:“怕他做什么?他又不是藏马熊,不会吃人!”
禄东赞语气凝重的说道:“公主,陈楚言是不会吃人,但他比吃人的藏马熊还要可怕,他能把人碾碎!”
顿了顿,禄东赞又补充了一句:“陈楚言在西征回纥之时,可是在覆灭铁勒九姓之时,允许手下的将领对铁勒九姓实施‘车轮放平’之法,在草原上杀了一个人头滚滚。”
听完禄东赞的这番话后,梅朵没有立刻回答。
她站起身,走到殿门口,望着远处红山上的积雪,发辫上的银铃在晨风中轻轻作响。
她站在那里想了很久,然后转过身,看着赤德祖赞和禄东赞,一脸认真的说道:“王兄,我愿意去中原,去嫁给陈楚言!”
哗!
听着梅朵的话,赤德祖赞猛地擡起头,眼眶一下子红了,他想说什么,却被梅朵擡手制止了。
梅朵一脸坦然的说道:“王兄,你先听我说完,你们男人谈国事,动不动就是打还是降,好像天下就只有这两条路,但你们有没有想过,打,吐蕃打不过,降,王兄你心里又过不去这道坎;”
“我不懂打仗,但我懂人心,大论说了,这个人灭了回纥,但没有屠王庭;西域三十六国尊他为天可汗,他没有夺人家的国,他不是滥杀无辜的屠夫,这样的中原皇帝,也许值得吐蕃用另一种方式去对待。”
说着,梅朵公主走到赤德祖赞面前,蹲下身,仰头看着他的眼睛,继续说道:“王兄,我不是去替吐蕃受苦的,我是去替吐蕃看看这个被西域三十六国尊为天可汗的汉人皇帝,到底配不配得上‘千古一帝’四个字;”
“他若配得上,我就是大干的皇妃,吐蕃和大干世代修好,这是功德;”
“他若配不上,王兄也不必为我难过,你妹妹能从高原上骑马跑到平凉府,就能从燕京再骑回来。”
嗯?
赤德祖赞瞪着妹妹,道:“梅朵,你要一个人骑马跑到燕京去?”
梅朵翻了个俏皮的白眼,道:“不然呢?我又不是没骑过长途,去年我还骑马追野驴追出去了上百里,王兄你不是还派了侍卫去追我吗?
“后来,侍卫为了追我还把马弄丢了,是靠两条腿走回来的,他至今还在怨恨我呢!”
梅朵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吐蕃女子特有的坦荡和骄傲。
这一场,赤德祖赞沉默了良久。
终于,他松开了一直紧握的拳头,一字一句的吩咐道:“大论,告诉陈楚言,我不去平凉府见他;”
“但,我派大论带着我的亲妹妹,带着吐蕃的国书和诚意去京师见他,和亲——不,我赤德祖赞是嫁妹妹;”
“你替我告诉他,我这妹妹从小没受过委屈,到了中原也不能受委屈;”
“否则,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不会让他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