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戞坠镌囧湪1972 72
秀山小学第一届“我是小老师”讲课比赛圆满结束, 最终苏小苗和另一个孩子获得了全场最佳成绩,并由公社孙社长和周书记亲自颁发了奖品。
其他没能拿到最优奖的学生也分别收到了铅笔、橡皮和练习本的鼓励奖。
台下听课看比赛的老乡们学到了知识,有的还得到了奖品,都觉得这趟来得值, 可谓皆大欢喜。
这次活动也得到了公社周书记和孙社长的肯定。
两人在前面颁奖的时候, 还对苏慧兰和罗天成以及大队干部提出了表扬, 鼓励他们再接再厉, 把这个有意义的活动今后一直举办下去。
有了公社的肯定, 无疑对以后苏慧兰在村子里帮助更多的人读书识字提供了便利。
同时, 林老爷子和两位公社领导今天的话, 也给村里弱势的妇女和孩子们添了几分底气。
苏慧兰就看到有不少妇女都围到了柳枝大娘身边。
他们大队一直没有妇女主任, 有些涉及妇女的工作一般都是柳枝大娘牵头做。
大伙儿也都认可柳枝大娘, 只是因为志国大伯当着大队长的缘故, 家里人都觉得柳枝大娘再当这个妇女主任不大好,所以提议了别的人。
但后来的人并不能像柳枝大娘那么服众, 时间长了,这些活儿又落到了柳枝大娘身上。
苏慧兰觉着举贤不避亲, 既然柳枝大娘这么适合, 也没道理因为跟志国大伯是一家就担任不了这个职位。
今天正好有公社干部在,她便找齐五爷提了下自己的建议,想趁热打铁,把大队的妇女主任就此选出来。
于大队来说,以后谁家再有个夫妻不和、婆媳矛盾,也能有人牵头去处理劝解。
而最主要的是,有了妇女主任,就可以在大队建立正式的妇幼互助小组,能更好的帮助村里那些得不到公平对待的妇女和孩子们。
齐五爷一听直说这主意好, 立马就去请示了两位公社干部,希望请他们坐镇,今天直接让大伙儿把大队的妇女主任选出来。
孙社长和周书记当即表示了同意,于是齐五爷也没用志国大伯出面,自己领着苏慧兰和罗天成就把这事张罗起来了。
第一步由村民们先提出几名候选人,结果大伙儿几乎都在喊柳枝大娘的名字,这里面尤其以妇女们的声音最响亮。
齐五爷一看这都不用选了,正想跟孙社长和周书记说干脆就直接把人定下算了,这时,吴大宝他妈嗷的一嗓子,自己提议了自己!
大伙儿一下就乐了,有人就笑话她:
“吴家的,你这是被窝里耍花花——自己逗自己,你一个人喊得,不作数!”
吴大宝他妈振振有词道:
“啥叫就俺一个人?那俺男人、俺儿子,还有俺家仨丫蛋子那不都是人嘛?”
那人就使劲乐:
“可拉倒吧你!你回头看看你男人,吴二楞那脑袋瓜都要扎裤腰带里了!”
吴二楞受不得臊,狠狠瞪了吴大宝他妈,低声骂道:
“败家娘儿们,还嫌不够丢人,赶紧坐下!”
吴大宝他妈挨了骂,又被她男人拿眼神威胁,可她还是不在乎,死活喊着非要参加选举。
大伙儿看她王八吃秤砣——铁了心,当她就是个乐子,也懒得跟她废话,直接把她的名字写在了黑板上。
吴大宝缩在同学中间,又羞又气,连头都不敢擡。
结果毫无疑问,柳枝大娘几乎全票透过,光荣担任了大队妇女主任一职,
吴大宝他妈却只拿到了一票,估计那一票还是逼着她男人投的。
吴大宝他妈不相信这投票结果,非喊着要再投一次,结果叫终于受不了的吴二楞硬给拽回家去了!
选举结束,大伙儿让柳枝大娘讲几句,柳枝大娘也不打怵,大大方方上前道:
“各位乡亲们,俺柳枝谢谢大伙儿看得起俺,让俺当了这个妇女主任!”
“大伙儿放心,俺以后一定会用心当好这个妇女主任,多为大伙儿办事、办好事!那叫啥来着,对,为人民服务!俺柳枝以后就为大伙儿服务!”
柳枝大娘一说完,底下就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
今天对于秀山大队注定是一个与众不同的日子,先是一场热闹的讲课比赛,中途来了一位十分有派头的老爷子,喝止了孙德才,叫大伙儿明白老婆孩子原来也不是随便打的,上头也会管的!
跟着,大队又选出了妇女主任,老苏家出了两个大队干部,亲侄女还是小学校长,就连小闺女也拿了比赛最优奖,这一家人可真不是白给的!
那句话咋说的来着,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总之,这场热闹直到日影西斜,大伙儿散去后还在津津有味的议论着,几乎接连霸占了几天村里的热点话题。
而与此同时,本来觉得本次比赛获益颇多的苏慧兰,也收获了一对事先完全想不到的“大麻烦”!
“哎呀,大妹子啊,真是不好意思啊,你看我就想烧点水煮点粥,这一个没注意,就把锅给烧漏了!”
“我们爷儿俩两顿没吃饭了,你看能不能借借你家锅使啊!”
苏慧兰站在窗外,放学回家第一眼见的就是那位林老爷子又跑她们家里,不知道借什么东西来了!
这对祖孙俩自打那天之后就留在了村子里,还被齐五爷他们安排着住在了苏慧兰家隔壁。
隔壁本来就是一间破旧的老房子,已经空了十多年了,如今更是破破烂烂,看着像随时能塌掉。
本来齐五爷和志国大伯是安排他们暂时住队部的,可这俩人死活要来这儿住。
齐五爷和志国大伯没办法,只好带人重新修理了一下,让这爷儿俩能住进去。
然后,苏慧兰就开启了每天有人上门借东西的奇妙体验。
前天是做疙瘩汤,没有葱;
昨天是想蒸馒头不会发面,来借老面;
今天厉害了,直接锅漏了!
苏慧兰顺着窗子打量起外屋地的林老爷子,见他身上那件深蓝色哔叽薄外套上东一块、西一块,蹭了好几处锅底灰;
头发也乱糟糟的,两只手揣着,时不时擡起来用胳膊肘蹭蹭脸;
那一番话说得是又心酸、又委屈,把苏奶奶听得面露不忍,二话不说就要去端另一个灶眼那口新锅。
结果旁边林之岳忽然“哎呦”一嗓子,紧紧捂着肚子,一脸痛苦道:
“糟了!爷爷,我的胃好疼啊!是不是饿出病来了?”
老爷子立马配合的上前一把扶住孙子,哽咽着道:
“岳啊,我的孙子啊,都怪爷爷不好,连顿饭都做不好,让你糟这个罪啊!”
苏慧兰:“……”
苏奶奶一看忙道:
“他林大伯啊,你别着急!我家里有白面,我这就给孩子擀点面条!你们俩今天就在这儿吃吧!”
林大福闻言立即松开手,抹了把脸,然后飞快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把钱票交给苏奶奶!
“大妹子啊,那就麻烦你了!我那碗放葱花、不放香菜,多放点辣椒油,最好再滴点醋!这小子的做熟了就行了!”
苏慧兰&林之岳:……
苏奶奶直接都愣住了,不过看到手里的钱和票,还是很快回过神,又给对方还了回去!
“这可使不得,他林大伯,你自打住进来也没少给俺们拿东西了,只不过是吃顿面,哪能要钱呢!”
这是实话,自打这对祖孙搬进了隔壁,就经常以“不小心买多了罐头奶粉糕点,吃不了、要坏了”,
以及“家里米面肉太多,担心被耗子搬空,不如给你们帮着一起吃”等等匪夷所思的理由,往苏慧兰和苏奶奶家送东西,拦都拦不住!
林大福听完,也不再坚持,反而在那儿直搓手道:
“那大妹子,我帮你烧火吧!”
“……对了,要不要多做一碗啊,小兰兰好像要回来了!这孩子上一天课得多辛苦啊,要不这小子那份先不做,大妹子你先给小兰兰做吧!”
苏奶奶听罢,脸上闪过一抹儿不自然。
林之岳忙给爷爷使眼色,故意道:
“爷爷,您还是赶紧跟我苏奶奶先学学技术,免得天天在家做面糊糊,吃得我都能粘墙上了!”
林大福反应过来,忙一拍脑门,对苏奶奶讨好道:
“对、对,大妹子,今天我就好好跟你学学这做饭!”
苏奶奶点头,正准备去舀面和面,一侧脸突然发现孙女就站在窗外,脸上立即露出欢喜的笑容。
“兰兰回来了!”说着,就直接迎了出去。
“奶奶,我回来了!”苏慧兰也同样给予了响亮的回应。
一旁的林大福见状也要高高兴兴去迎,却被林之岳一把拽住。
看见孙子朝着自己微微摇了下头,老爷子有些失落,只能眼巴巴的看着那对祖孙俩亲暱的站在一起。
“林爷爷,林大哥!”
苏慧兰进屋礼貌的打了声招呼,见灶台边的柴火筐子空了,便准备出去抱柴火。
“妹妹,我陪你去!”
林之岳忙自告奋勇跟了过去,剩下林老爷子直觉自己迟了一步在屋里扼腕不已!
两个人在柴火棚里装柴火。
林之岳看着妹妹蹲在地上,连捡个柴火也一脸认真的表情,实在可爱的紧,便忍不住没话找话道:
“小兰兰,这里冬天是不是很冷啊?”
苏慧兰点了点头:
“很冷,常常零下四十几度。”
林之岳立即顺势道:
“那你有没有考虑带着苏奶奶到温暖一点的地方生活?”
苏慧兰捡柴火的手顿了下,最终摇头道:
“我的家在这里,我的爸爸也在这里。”所以她不会离开。
林之岳从苏队长那里了解过,妹妹的养父就葬在北山一处山坡上。
对于这个英年早逝的男人,林之岳向来报以最大的敬意。
如果他还活着,他绝对没办法这么大喇喇就跟妹妹提出离开的建议。
可如今这位善良的父亲已经去世了,而在千里之外却还有另一位父亲每天只能痴痴看着照片缓解对女儿的思念。
他缓缓道:
“小兰兰,我以前有一个战友,后来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意外过世了。我们按照他的遗愿,把他的骨灰撒进了大海。”
“在世人眼中他已经死了,可是在我们这些战友心里,他还活着,就活在我们这里。”说着,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每当我们想他的时候,就跟活在这里的他说上几句话!所以他从来不曾真正离去,而是始终伴随着我们,天涯海角,继续去执行他生前未完成的那些任务。”
苏慧兰沉默下来。
如果说她到现在也没看出林家祖孙的身份、来意,那绝对是自欺欺人。
她不会骗自己,她也听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如果今天换个人跟她说这番话,她一定会佩服对方对死亡的理解,可物件是他,她就唯有保持沉默。
而林之岳见她不说话,知道她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便也不再出声,陪着她一起沉默。
眼见着柴火筐满了,他正想伸手去拿,忽听对方低声问道:
“你出任务很危险吗?”
林之岳怔了下,很快答道:
“还好,我受过最严重的的伤是躺在医院里一个多月,不过那时是因为我自己太大意,用爷爷的话说,出点血算交学费了。”
苏慧兰下意识就往对方的身上看了眼,心里不由自主在想那个伤在哪里。
林之岳瞬间看懂了她的心思,心里涌起一阵雀跃,立刻指着自己右胸的位置道:
“就是这里,挨了一刀,流了点血,不过现在早就好了!”
想了想,他又轻声道:
“其实像我们这样的,因为有前人趟过的路可以走,已经好很多了!真正吃了无数苦头、枪林弹雨里走过来的是爷爷和爸爸那样的人。”
“你知道吗?爷爷的身体里到现在还有弹片没有取出来,每年换季和变天的时候,身体都会变得虚弱。”
“爸爸身上有无数的伤痕,最大的在前胸位置,有十几公分那么长!我儿子小时候跟他一块洗澡的时候,还被吓哭过!”
“可他们从来不觉得苦!他们只把这些当做是自己的勋章,自己的荣耀!”
他盯着苏慧兰的眼睛,声音低缓而坚定。
“尤其对于爸爸来说,哪怕遭受妈妈的误会,险些闹得一家分离,他也从不后悔……他是一个意志力极其坚定的男人,也是我见过最勇敢的男人!”
“从小到大,我唯独只见他在一件事上伤心到流泪,那就是……”
“抱歉,我要赶快送柴火了!再晚会耽误奶奶做饭了!””
这时,苏慧兰突然出声打断林之岳的话,一把抱起地上的柴火筐,掉头匆匆回了屋。
剩下林之岳站在柴火棚里,痞帅的脸上慢慢露出一丝笑意。
妹妹,只要你不是完全无动于衷就好。
……
一晃到了周日,苏慧兰被那对祖孙俩搞得心烦,再加上想去看看春晓,便一大早就出了门。
出门前,她特意和奶奶起早蒸了一大锅野菜肉包,用棉布反复包了几层,外头还加了一层塑胶布,捂得那叫一个严实。
还有头一天卤好的猪耳朵、猪蹄,也都用油纸包好,一起装进篮子里带着。
走过贮木场不远,果然见原先路边那片小山包被推平了,这里马上就要兴建一座大型的木材加工厂了。
如今地上堆放着大批的石头、砖瓦和板材,不少士兵和工人都在穿梭忙碌,看着就是一派兴盛红火。
苏慧兰站着看了一会儿,还凑巧碰到了熟人,正是拉过她两次的运输连一排一班的刘班长。
刘班长刚好拉了一车石头过来,老远见着她,便停了车,跟她打招呼。
说了两句话,苏慧兰又跟对方打听,春晓今天来不来上班。
没想到刘班长还真知道!
“今天早上我在食堂看见她了,估计她今天应该还有班!这么着,正好我要把这车石头过下数,苏老师,你上车,我把你带过去!”
苏慧兰连忙跟刘班长道谢,坐着对方的车到了大里边一排临时库房前。
按照刘班长告诉她的,她很快就在一间放置了不少红砖的库房里找到了钱春晓!
“春晓!”
“兰兰,你怎么来了?”
正趴在桌上写字的钱春晓一看见她来,眼睛都亮了,连忙起身过来。
“快过来坐!走这么远的路,一定渴了!我杯里的水凉了,你等会儿,我去给你兑点热水!”
苏慧兰忙拉住她的手:
“春晓,不用了,我一点也不渴!”
“我给你带了广东菜猪肉馅的大包子,还有你爱吃的卤肉,你先坐下吃点,省着包子一会儿凉了!”
说着,把篮子里的食物一一拿出来,包子因为外面包的层数多,摸着还有股温乎劲儿,倒也不影响入口。
钱春晓一看好友给自己带了这么多好吃的,心里感动不已。
“兰兰,你是不是把每月那点肉票都用在我身上了!”
苏慧兰笑道:
“哪有,我跟村里人换的!再说你没发现我每次招待你的都是这样的边角料吗?我运气好,买到不用票的了。”
农村人年底卖生猪的时候,在完成了统购的指定斤数后,剩下的猪肉既可以让杀猪师傅屠宰处理后直接分出来带走,也能换成相应的肉票,留着来年慢慢用。
而他们这儿地方偏僻,没有食品站,都是供销社代为卖肉,每天过了中午以后,剩余的边角料是不要票的。
自打春晓来以后,苏慧兰就对大伯一家有意淡化了当初编造的那位“伯父”的事。
为了避免互相露馅,她在春晓面前也只说家里的东西一部分是王大娘家寄的,一部分是自己跟人换的。
春晓知道秀山这边管理政策比山外宽松,倒是从来没怀疑过。
听了苏慧兰的话,她直接就夹起一根猪肉朵放进口中!
“边角料才好,看看这脆脆的猪耳朵,还有这香喷喷的猪蹄,别人怕是要羡慕死我的!”
苏慧兰笑了起来,又赶忙给她拿了一个包子,让她赶着凉透之前快尝尝。
之后,她才开始打量起这间临时库房来。
这库房挺大的,也十分简陋,里面主要堆放的都是砖瓦。
唯一一张办公用的木桌就挨在南窗下,与窗子并排摆着。
她们并排坐在桌后的木凳上,后面的太阳光正好晒到了后背,还挺暖和的。
打量完这片工作场所,她的目光最终又落到旁边好友的身上。
春晓明显瘦了一圈,苏慧兰总觉着她的脸还没有手里的包子大呢!
春晓……大概还是在想着大哥吧。
她想起自打那天跟大哥谈过一次后,之后她再过去教课的时候,关于春晓的事,大哥就一个字都没再提过。
就算二哥跟她说话时无意中提起春晓,大哥的神色也没有丝毫波动,就像完全当对方是个陌生人一样。
可大哥越是这样,她就越是难受,不知道他要这样伪装到什么时候。
其实他这根本就是在强行欺骗自己,因为他下意识凝望窗外的目光早就把他出卖了……
春晓在专心的吃着包子,苏慧兰也没有说话,只是看见阳光从身后的窗子照进来,把她们的影子投在桌子前面高高的红砖堆儿上,忍不住发起了呆。
屋子里静悄悄的,也不知过了多久,春晓的声音忽然在耳边轻轻响起,让她瞬间回神。
“兰兰,其实你看出来了吧?我……喜欢你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