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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 林浩远就带着妻子、儿女赶了十多里山路,去北山祭拜苏志强。
夫妻俩身体现在都不算太好,小之嵩更是从来没走过这么远的路,这一道几乎走走停停, 可是一家人还是坚持到了苏志强的墓前。
林浩远和李若君郑重的对着苏志强的墓碑鞠了三个躬。
“志强兄弟, 真是对不住, 我们夫妻俩到今天才过来看望你!”
“你是个好人, 可惜咱们哥俩没缘分在一块儿多相处!”
“志强兄弟, 兰兰她是你的闺女, 一辈子都是, 谁也不会改变这个事实!你对我们林家的恩情, 我们一家一辈子都不会忘!”
“我林浩远今天就在这里向你保证, 以后一定会照顾好干娘和志刚兄弟一家, 更会照顾好咱们的女儿,你就放心吧!”
苏慧兰把路上采到的一捧野花放在了志强爸爸的坟前。
望着墓碑上那熟悉的名字, 脑海里不断浮现幼时与爸爸相处的幸福记忆,她忍不住泪如雨下。
爸爸, 我现在过得很好、很幸福……只是依然非常非常想念您。
如果您能陪着我一起分享现在的幸福, 那该有多好……
回程的路上,苏慧兰不可避免的有一些伤感。
李若君想去陪陪女儿,却被林浩远制止了。
他看到过调查报告,志强兄弟对瑶瑶确实极好,比他这个亲生父亲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要不然后来也不会有许多人真的以为瑶瑶就是志强兄弟的亲闺女!
所以对于瑶瑶对志强兄弟的怀念,他并不想贸然打扰。
志强兄弟会永远活在女儿的心里,现在也活在他的心里,所有善良的人都值得被铭记。
林浩远夫妻俩和林之岳都特意让苏慧兰独自走在一边,即便是坐在路边休息的时候, 也没有主动过去打扰她。
但是林之嵩可就没那么听话了,在熬过了漫长路途的疲惫后,小家伙已经彻底被周围满眼的青山绿水、花香鸟鸣征服了!
在休息的时候,甚至还看到了一只从树上蹦下来的漂亮花鼠!
可惜小花鼠跑得太快了,一眨眼就钻到对面的刺玫花树丛里不见了,让林之嵩眼瘾都没过够!
小家伙揪了几根野草,又扒拉扒拉木丛,最后蹦蹦跳跳的跑到苏慧兰跟前,歪着脑袋看她。
苏慧兰很喜欢这个胖乎乎的弟弟,看他喜欢这些自然景致,便顺手折了两根柳条编了一个草帽,给他戴在了头上!
林之嵩看着这个草帽,嘴巴都张圆了,戴在头上就不肯摘下,还做了个打木仓的姿势问苏慧兰,像不像电影里准备埋伏敌人的八路军!
苏慧兰看他开心,就又用地上的茅草叶给他编了个绿油油的蚂蚱。
林之嵩简直如获至宝,拿着草蚂蚱挨个跟爸爸、妈妈和大哥炫耀。
岂料,草蚂蚱一到了老父亲林浩远手里,就被直接没收了!
“之嵩啊,这个爸爸帮你保管好了,省得你回去路上弄丢了!”说完,顺势就揣进了自己口袋里。
还不等林之嵩抗议,一旁林之岳先不干了!
“爸,你可真好意思!我刚刚看了半天都没吱声,到您这儿就直接揣自个儿兜里了!”
“不行,咱家最小的是我儿子安安,这草蚂蚱得先放我这儿保管,我得拿回去给安安看看!”
林之嵩直跺脚:
“你们俩欺负人!这明明是姐姐给我编的!你们却要抢,大坏蛋!”
眼见这爷儿仨都要掐起来了,一直没怎么吭声的李若君就走到了闺女身边,背对着那父子三人,朝闺女一摊手掌,掌心里赫然是那只翠绿的草蚂蚱!
李若君不无得意道:
“宝贝的手真是巧,妈妈就不会做手工!不过说到给谁,这么漂亮的东西当然要送给妈妈了!”
察觉不对劲的林浩远一掏兜,果然发现里面空空如也,再看媳妇搂着闺女美滋滋的不知说啥呢,忍不住瞪了两个儿子一眼:
“都怪你们俩偏要胡搅蛮缠,害我丢了好东西!”
林之岳撇撇嘴,林之嵩则叉着腰小大人似的摇头道:
“这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爸,你老了,现在连我妈都对付不了!”
林浩远一巴掌拍在他肉乎乎的小屁股上,没好气道:
“你爸爸我虽然老了,但是收拾你个小东西还绰绰有余!”
林之嵩朝着父亲做了个鬼脸,一溜烟跑到苏慧兰跟前,撒娇道:
“姐姐,你再给我编一个吧……不,编两个!我和安安一人一个!”
苏慧兰知道安安是大哥的儿子,她的小侄儿,今年还不满四岁。
这次妈妈和奶奶过来,嫂子因为在外贸局工作,最近事情比较多,所以没抽开身,安安也就没能过来,头一天晚上在家里哭了半宿。
苏慧兰一听也怪心疼的,就摸了摸弟弟粉嫩的小脸蛋道:
“好,姐姐还会编蜻蜓和小鸟,到时候编很多只,都让嵩嵩带回去跟安安分,好不好?”
林之嵩立即高兴的又蹦又跳,还上前抱住苏慧兰,主动“吧嗒”一大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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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乐过之后,小家伙又很快反应过来:
“咦,姐姐你为什么说要让我带回去?难道你不跟嵩嵩一起回去吗?”
说到这个话题,旁边笑眯眯看着姐弟俩互动的李若君眼神就是一黯。
昨天她已经从丈夫那里得知了女儿还会留在这里继续教书的决定。
虽说她很想把她的宝贝女儿带回去,可她也怕会让女儿因此对她生出反感,所以只好忍着难受,点头答应闺女留下。
但是说到底,对于一个被迫跟女儿分离了整整十六年的母亲来说,又怎么舍得继续跟女儿两地分开呢!
苏慧兰有些歉然的看了妈妈一眼,跟弟弟认真解释道:
“抱歉,嵩嵩,姐姐暂时还不能跟你们一起回去,因为姐姐要留在这里教书……”
“不过姐姐答应你,等寒暑假的时候,姐姐就会回去陪你们!”
林之嵩皱了皱小眉头,有些失落道:
“这样啊……那好吧!奶奶说过,作为一个成熟的大人应该要懂得认真完成自己的工作,不可以随便偷懒!”
“那嵩嵩作为一个成熟的弟弟,不应该打扰成熟的姐姐工作,所以我只好支援你了!”
苏慧兰都要被小家伙逗笑了,忙点头道:
“好,那姐姐谢谢我们嵩嵩的全力支援!”
林之嵩又道:
“不过姐姐,咱们说好,你放假一定要赶快回去哦!你都不知道你的房间有多大、多漂亮!”
苏慧兰闻言有些诧异:“我的房间?”
林之嵩使劲点头:
“对啊,你的房间!里面超大的,而且还有很多的衣服和玩具,又漂亮、又好玩!”
“只是妈妈平时并不允许我和安安随便进去玩!有一回,我偷溜进去,结果把带花花的床单弄脏了,妈妈还伸手打了我屁股呢,可疼了!”
李若君失笑道:
“你这孩子,还跑到姐姐面前告我的状!”
苏慧兰却听明白了,尽管这些年她没有在家,可是妈妈还是专门为她布置了一个房间,把所有的好东西都放在这个房间里,就像她并不曾真的丢失过一样。
她心中情绪汹涌,忍不住伸手紧紧抱住了李若君!
“妈妈……谢谢您!”
李若君搂着女儿,一边轻拍她的后背,一边温柔道:
“傻孩子,你是妈妈的宝贝,是妈妈的命!这一次,妈妈一定不会再弄丢你!”
感受到来自亲生父母的那份深深的爱,苏慧兰心中对于志强爸爸的遗憾和悲伤也冲淡了许多。
生活还在继续,她的生命里又多了许多真心爱她的人,自此不再孤苦无依。
而无论时间如何流逝,志强爸爸在她心里都永远占据着重要的位置,一生不变。
……
回到家里,林老爷子正拉着苏大伯夫妻俩说代销店的事!
老爷子已经跟公社打好招呼,供销社将正式在秀山大队成立代购代销店。
一来负责售卖些油盐酱醋、针头线脑的日用品;
二来要帮着上头供销社收购些农副产品和山货;
代销店直接由上面供销社管理,大队也负责监管,店里虽然只能设一个正式的售货员名额,但是每月却能拿到三十块钱的工资。
这三十块足够一家四口在秀山吃穿不愁了!
苏家人都没想到老爷子动作这么快,苏大伯夫妻俩字还没认几个呢,一时都有些担心自己干不好!
林奶奶就笑眯眯道:
“大侄子、侄媳妇别担心,现在大队还没有正经的房子开店,供销社要先派人过来找大队接洽,先选好一块地皮,然后盖房子!”
“等房子盖好,还要打货架、送货,这一套下来最起码也得五/六天!”
“而且老头子跟那边打好招呼了,正式开店前,先送侄媳妇到供销社里让人手把手的带一天,多看看自然就熟悉了!”
苏家人没想到林家老两口把事情想得面面俱到,一时都感激不已!
苏奶奶紧紧握着林奶奶的手,忍不住抹着眼泪道:
“老姐姐,俺们苏家真是上辈子积了德,这辈子得你们一家这样帮衬!俺真是感激得不知说啥好!”
林奶奶拍着她的手,笑道:
“妹妹,咱两家还有啥说的,这都是我们该做的!而且这也不算啥,等以后你跟宝贝来首都,咱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一家人喜气洋洋,如此快乐的时候,自然少不了美食助兴。
鲜香四溢的小鸡炖蘑菇,浓香霸道的干菜炖排骨,咸鲜味美的酱焖河鱼,清凉爽口的五彩大拉皮,极富地方风味的野菜炒鸡蛋!
以及最后还没出锅就引人垂涎三尺的锅包肉、溜肉段和干炸小柳根儿。
等中午春晓放了学回来,两家人炕上一桌、地上一桌,欢声笑语,热热闹闹,好久都不曾停歇。
美好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一眨眼几天过去,林大福和林之岳的假期要结束了,林浩远身体状况稳定后也要马上回到奉天的岗位上!
好不容易才跟女儿团聚,林家人自然万分不舍,加上这几天他们得闲也会在山水间散步游玩,也早就喜欢上了这个山清水秀的地方。
如今乍然要离开,真是满心的不舍和难受!
明明还没走呢,李若君已经搂着女儿哭了好几场,连小之嵩也显得格外失落!
这几天,小家伙不但和姐姐相处的好,跟苏卫阳以及村里的孩子们也打成了一片。
每天挖野菜,采野果,捕鱼打鸟,抓小虫,简直快活的不得了!
他甚至还偷偷问苏慧兰,可不可以让他也留下来,做她的学生,叫苏慧兰又是心酸、又是好笑。
眼看着分别的日子近了,苏慧兰忙着分别帮爷爷、奶奶和爸爸他们整理行囊。
期间大家说起带苏卫东去首都治腿的事,林奶奶说这次找的医生不只是首都,便是放眼全国也是这方面最好的专家,让苏奶奶一定要有信心!
也许等人到了首都,由医生仔细检视过后,能有成功率更高的治疗方案也说不定!
苏慧兰和苏奶奶听了都很高兴,不想这时苏大伯却领着苏卫阳神情萎蔫的来了。
现在大队代销店的房子已经盖好了,大队正安排人打货架,再过两、三天,这代销店就能正式开张了!
苏大伯夫妻俩自打要接管这代销店,每天都积极的跟两个儿子学认字,认真的不得了!
可能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苏大伯这脸色一天比一天好,人都胖了不少!
苏慧兰已经好久都没从大伯脸上看到这样愁闷的表情,登时觉得不对劲,连忙起身迎上前,关切道:
“大伯,您和二哥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苏大伯有些惭愧的看了侄女一眼,又看了看屋里同样目露关切的众人,好半天才艰难道:
“兰兰,林大伯、大娘,还有浩远大哥、嫂子,俺们对不住你们……卫东他、他这次就不跟你们去首都了!”
众人闻言一愣,林老爷子率先道:
“大侄子,这是为啥?你们是遇到啥难处了?”
苏大伯神情越发羞愧:
“俺、俺也不知道!这孩子向来懂事,可今天也不知是咋回事,就说啥也不想治这两条腿!俺和他娘问得急了,这孩子还发了脾气!”
苏慧兰一听就知道事情严重了,据她了解,大哥这些年无论遇到啥事,还从来没发过脾气!
她心里担忧,也忍不住蹙紧了眉头。
另一边苏大伯又自责的低下了头:
“都是俺这个当爹的没用,没把孩子教好,白瞎了大伙儿对他的这份心……”
苏奶奶眼圈一下就红了!
“这咋好好的,说不治就不治了!这孩子,这不是活活剜他爹妈的心吗!”
林浩远这时忙安慰道:
“干娘、志刚兄弟,你们别着急、也别上火,咱慢慢来!看看孩子是不是有啥心事?有啥事说开就好了!”
其他人也连连点头,都纷纷出言宽慰娘儿俩。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苏卫阳忽然小声道:
“其实俺哥早就说他不想治这个腿了……”
苏慧兰忙问道:
“那二哥,你知道大哥为啥不愿意治吗?”
苏卫阳摇了摇头,一脸愁苦道:
“俺不知道……只是前两天,俺哥问俺,说如果他选择不去治这两条腿,一辈子就这样,俺和爸妈能不能接受?”
苏慧兰追问道:
“那二哥你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俺当时就说,为啥不治呢?说不定这次去就能治好了!”
苏卫阳耷拉着脑袋,语气蔫蔫的。
“然后俺哥就啥也没说,之后也没再问俺啥……”
苏慧兰听完不禁陷入了沉思。
倒是林之岳听完了苏卫阳的话,分析道:
“我以前带的队伍里,也有因为执行任务而不幸落了残疾的战友。”
“从一个各方面都很出挑的健康人,转眼间变成生活都无法自理的残疾人,很多人都会因此情绪崩溃。”
“后来我去看望我的战友时,也听他们提起过,为了调节这份巨大的心理落差和痛苦,他们会把自己当做天生如此,把自己作为健康人的那段岁月彻底遗忘!”
“因为不去想这些,也就不会再那么痛苦!我觉得卫东很有可能也是这种情况!”
“他的腿已经十六年了,换句话说,他已经接受了这样的生活十六年了!这十六年里,他可能无数次的说服自己放弃期待,去适应眼前的一切。”
“如今我们想要带他去治腿,就是又给了他可以抱有幻想的机会,无疑是在打破他这些年努力维持住的平静!”
“可成功率只有一成,一旦失败,他就需要再经历一次接受自己彻底残疾的过程!所以这种情况,卫东会退缩,也是情有可原的!”
听了林之岳的分析,屋里霎时安静了下来。
确实,如果这一次治疗失败,苏卫东的两条腿基本就绝了康复的可能,这对所有人都是一个不小的打击。
更何况是他们谁都无法做到真正感同身受的苏卫东本人呢!
苏慧兰也点头道:
“我同意大哥的说法,卫东大哥很可能是因为无法承受这一次的治疗失败,而不愿意打破现状!”
“无论治什么病,如果病人心理有抵触情绪,都肯定事倍功半,所以我们要赶快想一个办法!”
苏大伯忙道:
“兰啊,那你有啥好办法?”
苏慧兰蹙着眉,若有所思道:
“说来说去,卫东大哥还是缺少对未来的动力!如果我们能帮他找到一个即便这次治疗失败,他也依然能乐观面对生活的动力,给他一个希望,那一切就迎刃而解了!”
苏大伯等人听罢都发起了愁,这可上哪儿去找呢!
啥样的动力、或者啥样的希望能让这孩子连治疗失败都不怕呢!
“我想试试!”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响起一道柔和清雅的声音,众人擡头,原是抱着教材的钱春晓走了进来。
她见屋里众人都在打量自己,白净的脸上飘起了两朵红云,可还是迎着众人的目光,勇敢的对苏大伯说道:
“苏伯伯,能让我试着去劝劝卫东大哥吗?”
“啊!”
苏大伯愣了一下,看了看苏奶奶,一时竟不知道该说啥!
苏奶奶也是满脸诧异,倒是林奶奶看出了什么,悄悄趴在对方耳边小声说了一句!
苏奶奶眼睛一亮,接着就满脸欢喜的看向钱春晓,可随即想起什么,又有些失落,最后只是犹豫着对钱春晓道:
“春晓啊,你的心意奶奶懂了……这样,你就先帮俺们劝劝卫东吧,就只是劝劝就成……你是个好闺女,这样,奶奶就已经很感激了!”
屋里的人这时大半都看出怎么回事了。
钱春晓忍着羞怯,语气坚定道:
“不,奶奶,我这次不只是劝劝卫东大哥!就像兰兰说的,卫东大哥他需要一个动力、一个希望!”
“我已经想好了!我,就要成为他的动力和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