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年代娇气大美人 22

作者:糖瓜子

洋槐花开得茂盛, 花苞一朵朵绽放,开出洁白的蝶形花瓣, 一串串密集悬挂于枝叶,散发出一股浓郁清甜的香气。

一男一女相看之前,媒婆得提前了解清楚双方的基本条件。

从个人的长相,身材,有无基础疾病,再到家里有几口人,多少间房,兄弟姐妹几个, 最后就是看能拿得出多少彩礼和陪嫁,方方面面都得知道个七七八八,才好安排合适的物件。

孙媒婆从业几十年,早就养成了一见面就会先观察对方的各方条件如何,此时, 一双老成的眼睛多了几分审视和探究, 细细凝视着面前坐姿端正的年轻女同志。

父母双亡, 名声差, 之前还订过亲, 这样的姑娘其实不怎么好嫁。

可物件若是换成了面前这位, 情况那就不同了。

原因嘛, 自然也很明显。

她长了一张足以和任何人谈判的精致脸蛋, 樱唇琼鼻,柳眉杏眼,肤色是怎么晒都晒不黑的莹白透粉,在柔和的阳光照射下越发白皙透亮,光洁耀目。

尤其是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 黑白分明,如湖水般明净盈润,清纯中又带着点儿撩人的媚劲儿。

与之对视的时候,连她一个女人都扛不住,更别说男人了。

看完长相,孙媒婆的眼睛又不自觉往她胸前和身后瞥了几眼,心中更是啧啧称奇,她活了五十多岁,就没见到过比她还标志的女娃子。

哪个男人娶了她,那不得夜夜快活似神仙?

难怪惹得那么多年轻后生前仆后继。

孙媒婆和宋老太太是老相识了,前几天宋老太太就去家里找过她,让她帮忙留意条件好的年轻后生,再结合最近乡里传得人尽皆知的八卦,她隐约猜到了宋老太太是给她唯一的外孙女在做打算。

所以她就稍微放了点风声出去说林稚欣要相亲,短短两天的功夫,就有好几个村,统共十几个条件不错的年轻后生主动上门来打听,一个个殷勤得跟什么似的,像是生怕林稚欣被别人给截胡了。

更有家里特别好的放话,只要林稚欣点头跟了他,不仅什么陪嫁都可以不要,还可以保证她嫁过去以后就在家里享福,一天都不用下地干活。

总之就是一句话:只要她的人。

她见过那么多形形色色的人,多少也知道这类人是什么心态,一种是家里有钱,就想娶个漂亮媳妇回家光宗耀祖,拿来疼,拿来爱,带出去有面子。

另一种则是纯粹白日做梦,明明没有呵护花的本事,却幻想着把花娶回来,让她给自己洗衣做饭生孩子,还要她数年如一日的维持美貌,最好还能贤惠能干,勤俭持家。

看林稚欣这弱不禁风的娇气样子,后者肯定不在她的考虑范畴,那就只能是前者了。

孙媒婆瞧着她认真思索的样子,耐心地等了一阵子。

微风拂过,面前的小姑娘终于动了动那张红彤彤的嘴巴。

“我要长得好看的。”

她声音清亮,说得很干脆。

孙媒婆一听,倒也没觉得太奇怪。

她做了那么多年的媒,最是清楚像她这个年纪的小姑娘都还很单纯,没有遭受过婚姻里鸡毛蒜皮各种矛盾的毒打,心里尚且怀揣着对另一半的美好幻想。

说起来,谁不是这么过来的呢,年轻的时候都喜欢长得好看的,等上了年纪,就会发现外面的那层皮囊远没有家庭条件来得重要。

孙媒婆都不用看宋老太太的表情,都能猜到有多不好看,家长总是比孩子要看得长远,自然不会满意这个答案。

为避免一场口舌大战,孙媒婆熟练地准备劝说:“选男人啊,不能只看脸!还得看……”

林稚欣疑惑地眨了眨眼:“我没说我只看脸啊。”

“啊?”媒婆一时怔住了。

“脸只是前提,我长得这么好看总不能配个丑的吧?”

听到前提两个字,宋老太太和马丽娟均是松了口气,看来她还不是太肤浅,脸又不能当饭吃,怎么能当成唯一的条件呢。

至于后面那句话,她们也表示赞同,自己家的孩子,怎么着也不能配个太丑的。

不然每天坐在饭桌上,对着那张磕碜的脸,饭都吃不下去了,还怎么过日子?不如一开始就找个只有脸好看的呢。

孙媒婆也反应过来,笑着打哈哈:“那是肯定的。”

附和完,她又问起其他的条件是什么。

林稚欣也不跟她客气,眼睫轻颤,重新思忖一会儿后,掰着手指头开始算:“至于别的条件也很简单……”

“一米八以上,三观正,体力佳,没有抽烟喝酒等不良嗜好,有的话也要戒,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最好能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把家里家外打理得井井有条,不能让我饿肚子,最关键的是未来要有往城里发展的打算。”

“至于他的家庭,不说多有钱,但一定要有积蓄,房子要明亮宽敞,必须要有我们独立的房间,最好位置能离公婆远一点,不然会很尴尬。”

“哦对了,我未来的公公婆婆也要脾气好,不能虐待我欺负我,如果我跟我男人吵架,公公婆婆最好能无条件站在我这边,帮我一起教训我男人。”

“还有,不能有太极品的亲戚,比如三天两头借钱,找麻烦,扯皮,这种的也不行。”

“另外……”

她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还有要继续说下去的趋势,孙媒婆嘴角抽了抽,但还是保持着基本的职业素养,没有贸然打断她的话。

而是和宋老太太对视一眼,眼神示意让她去叫醒她自己的外孙女。

宋老太太满头黑线,但当着外人的面也不好说什么,她还以为林稚欣最近学乖了,没想到在这儿给她出难题呢。

不想嫁就直说!

“好了,就先说到这儿吧。”

“我是不是说太快了,要不要重复一遍?”

林稚欣一脸严肃,完全不像是开玩笑,也不像是随便说说的样子。

“……”

所有人都沉默了。

另一边院坝的陈鸿远敲锤子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浅薄的眼皮向下耷拉着,神情若有所思。

过了会儿,他微微扭头朝那边看了过去。

小嘴扒拉了半天的小姑娘侧对着他坐着,背脊挺直,姿态闲适,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小半张雪白柔美的侧脸。

林稚欣若有所察,脑袋歪了歪,视线精准锁定那个认真做事的男人。

阳光照进眼睛里,投射出浅棕的琉璃色,好看得像小孩子玩的玻璃弹珠。

盯了半晌,她不禁小声嘟囔了两句,什么破柜子那么难修,居然还没修好?

等她重新坐正身子,扫视一圈众人的脸色,有些迟钝地意识到她是不是提了太多点要求?可是不提这么多要求,媒婆怎么能准确知道她的标准?

自从她猜到自己逃不脱相亲的命运,就已经在脑子里给自己定制未来老公的画像了。

要想在这个年代过上好日子,靠她自己拼搏的难度可谓难如登天,没办法,出身的起点摆在这儿,光是从农村到城市就得耗费她大半精力,更别提什么时候才能过上好日子这种没人知道答案的问题了。

何况她目前的处境也不允许她去拼搏,什么高考、改革开放这种改变命运的重要节点,都是一两年后的事情了,她根本就赶不上。

既然依附别人,成了她唯一可选择的路径,那为何不选择一个符合她条件的男人呢?

至于爱不爱的,她才不在乎。

不是有句话是那么说的嘛:小女生才纠结爱情,成年人只考虑利益。

爱情这种奢侈的东西,还是留给运气好的人吧。

所以万一媒婆介绍的物件里有符合条件的,也不是不能见一面。

这么想着,她满眼期待地看向孙媒婆,嘴甜地卖乖道:“孙大娘,听说你是我们附近几个村,乃至整个县里最厉害的媒婆,你一定会帮我找到我想要的物件的对不对?”

“……”

孙媒婆深深后悔,她很想收回刚才的话。

娶她回去哪里是过神仙日子,根本就是娶个祖宗回去供着!

就算是城里的姑娘,也没有她这么挑剔的。

要不是看她眼神真挚,又是宋老太太的外孙女,她肯定会觉得她是故意拿自己寻开心,她要去哪儿找一个现实世界里没有的男人?

“欣欣,我就跟你直说了吧,符合你条件的男同志,我这里没有,其他媒婆那里估计也没有。”

她话说的委婉,其实是在提醒林稚欣可以适当降低一下标准,不然这婚就别想结了。

之前她也遇到过开出远超自身条件的姑娘,结果就是耗着耗着,年纪越拖越大,底线也跟着一降再降,最后选的人还没有当初她给厘定的所有相亲物件里最差的那个好。

而林稚欣算是姑娘们里面自身外貌条件最好的人了,若是继续抱着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找物件,后面有她后悔的时候。

林稚欣回望她的眼睛,就知道她大机率没有唬自己,心弦一震,不由自主地动了动指节。

她不是没听懂孙媒婆的意思,但是……

思来想去,眼皮猛地一跳,心里掠过一阵巨浪,倏然从困顿中醒悟过来,嘴角也不禁溢位了一丝笑意:“不对啊,谁说没有,眼前不就有一个嘛……”

她自言自语的声音太小,不仅宋老太太和孙媒婆没听清,就连离她最近的马丽娟也是一头雾水,下意识反问:“什么?”

林稚欣心思转得飞快,笑眯眯地对孙媒婆说:“我会好好想想的,要不等过段时间我再让我外婆联络您?”

她前后态度转变得太快,任谁都难辨别其中的可信度。

最后,还是宋老太太接下了她的话:“那就暂时这样吧。”

说完,她就带着马丽娟一起去送孙媒婆离开了。

请人家白跑一趟,当然得说些场面话维系一下关系,不然下次谁还会尽心给你做媒?

等她们一走,林稚欣眼眸微阔,目光陡然凌厉,眼底浮现出一抹势在必得的冲劲。

既然嫁谁不是嫁,那她为什么不能嫁未来大佬?

*

柜子修得差不多了,陈鸿远俯身去收集地上掉落的钉子,身前忽然被一片阴影笼罩,指尖蓦然一滞。

等他擡头,一对熟悉的软绵又开始在眼前晃。

他都不用再往上面看,都知道来的人是谁。

陈鸿远垂睫,面无表情地继续捡钉子。

下一秒,本来只是弯着腰的女人,突然半蹲下来开始帮他。

随着一缕洋槐花清香而来的,是一双纤长白皙的手,骨节窄瘦,指甲也剪得干干净净,白里透着樱粉,很是好看。

只是他不知道,这双好看的手为什么时不时就要往他手背上蹭,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

陈鸿远躲了几次,忍无可忍刚要说话,却被她抢先了一步开口,手也跟着老实了不少。

“听说也有媒婆在给你介绍物件?”

她的嗓音软软的,似乎是在试探什么。

闻言,陈鸿远声音没什么温度地回:“跟你没什么关系。”

他说话一如既往的不算好听,林稚欣暗暗捏了捏掌心,压着脾气娇嗔了一声:“怎么没有关系?也有媒婆给我介绍物件呢。”

说到这儿,她顿了顿,才笑眼盈盈地补充道:“就刚才。”

陈鸿远讥笑,他不知道这两者有什么关联。

或许是见他没有回答,面前的人也有好一阵没有再说话。

陈鸿远自顾自捡完钉子,也不去管她手里多出来的,掉头就往屋子里走。

就在这时,她终于按捺不住,扯住了他的衣服,蚊子哼一般嘀咕着:“陈同志,你可以做我物件吗?我从小就没有物件……”

陈鸿远眉头一皱,猛地转身,望进一双水光涟漪的杏眸里。

心里莫名闪过一个念头。

从此刻起,他好像被人给缠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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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二更来咯~宝子们,因为明天要上夹子,所以下章的更新时间往后推迟到3号23:30,到时候给大家更一个肥章[让我康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