皑如山上雪 第151章我跟他清清白白……
「是,我跟我哥让我们那位老父亲颜面扫地,所以他死都不愿意承认自己有两个儿子。」
「但是,这笔帐我始终记得!我哥丁强,两个多月前被你枪杀在了边境上,冤有头债有主!我丁胜,今天就是来替他报仇的!」丁胜咬着牙,一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模样。
孟淮津眯眼,寒光乍现:「是谁告诉你,你哥是被我枪杀的?」
两个多月前,孟淮津抓到丁强时,只是在自己被他们暗算的时候朝他的腿开了一枪,并不致命。
丁强后来丧命,是在押解途中,他突然不要命地挣脱看管员的束缚,然后纵身一跃,从几十米高的悬崖上跳了下去,坠入滚滚大江里,尸骨无存。
丁胜咬紧牙关道:「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孟淮津毫不留情地踩在他刚才被刀扎的大腿上,用力碾了几下。
「啊——啊——」丁胜疼得牙齿发颤,浑身发抖,摸哪里都不是。
「丁强,光近十年就背了五条人命,走私,贩毒,偷渡,早就是国际通缉的死刑犯。你为他报仇?你身上又背着多少条命案?」
孟淮津有条不紊说着,加大了脚上的力度:「你跟丁强多年不着家,又怎么会知道七月二十五号这个日期?」
丁胜的腿上血流如注,疼得脸部轮廓扭曲变形,皮肤苍白如纸,嘴唇却发紫。
「我猜,指使你来杀我的人,应该就只给了你这么一串数字,再多的,你就不知道了。」
孟淮津面无表情,脚尖在他的伤口上转了半圈,「谁让你来的?」
丁胜抱着大腿一顿颤抖,仰天长嚎了好几秒,才磕着牙妥协:「你……先放开,放开……我,说。」
孟淮津收回脚,鹰一样居高临下睨着他。
「我不知道他是谁……我真的不知道他是谁。有天夜里,他像个幽灵一样,带着几个保镖,突然出现在我的床前。我看不清他的脸,只知道他说话很好听,态度很温和,个子也很高挑。」
「他告诉我,是你杀了我哥。但我知道你是什么身份,我说我动不了你。」
「他说没关系,他会为我创造机会。于是,他就告诉了我六年前的七月二十五号这串日期,他说你只要听见,一定会有所反应,到那时,就是我们下手的好时机。」
孟淮津背着光,五官轮廓都沉在黑暗里,明明灭灭,看不真切:「为什么选择在今晚?」
丁胜猛摇头:「我不知道,我接到他的通知,他告诉我你在这边,我就跟过来了。」
「用什么方式通知的你?」
「电话,但只能他联系我,我联系不了他。」
沉思半秒,孟淮津再次冷森森地问:「他只让你杀我,还是连同我车上的人一起?」
丁胜怔了怔,摇头:「没有,他特地嘱咐我们,不准动车上的女人。」
有意思……孟淮津笑一声,重新踩上他的腿,比刚才更用力,更狠。
丁胜已经叫不出声,抽搐着差点晕过去。
「你刚才动了吗?」男人微微躬身下去,几乎把所有力气都压在那条腿上。
「啊……我,我错了,错了长官,当时情急之下,就让人砸她那边的窗户,目的是想打乱您的注意力,我……我没想要她命,真没想动她。长官……我父亲丁一,你认识的……」
孟淮津一脚踢在他的胸口上,径直将人踹到隧道墙壁上,又滚下来。
「悠着点,踢废了,我还怎么审?」
孟淮津慢条斯理回眸,看见了侯宴琛,以及他曾经的下属们。
「你怎么在这里?」他淡声问。
侯宴琛朝旁边扬扬下颌:「你家小朋友报的警。」
他这才看见,舒晚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下车,并且,就站在离隧道口不远的地方。
不动声色皱了皱眉,孟淮津走过去牵上她的手,转身向另一辆刚刚来到的车走去。
「你没事吧?」侯宴琛侧头问。
孟淮津头也没回地挥挥手:「没事。」
开车的人是赵恒,在直升机出发的同时,他就收到了通知。
可毕竟四个轮子比不上天上飞的,尽管他一路全码加速,争分夺秒一刻不敢耽误,也这会儿才赶到。
「警是我报的,」舒晚盯着男人脖颈上两道被玻璃划伤,且还在流血的口子,声音有些颤,「在隧道里的时候,你在殊死搏斗,我就趁乱用手机报了警,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孟淮津把人塞进后座,两手撑着车顶,躬下身,对上她圆溜溜黑漆漆的眼:「有危险第一时间报警,这算什么麻烦?你做得很好。」
显然,他用不着,因为他的部下比侯宴琛来得快。
而且即便那几架直升机不来,他也能凭一己之力干翻那两辆路虎。
舒晚再一次见证了生死一线间,他比头狼还野、比兽还生猛的个人实力。
孟淮津坐进去,自顾自捏着舒晚的下颌,左右看了几遍,确认她没受伤,才轻轻放开。
「……」
愣了愣,舒晚连忙说:「恒哥,去医院。」
孟淮津刚想开口阻止,看见她露出凶凶的表情,只好一笑:「赵恒,依她。」
「好!」其实在舒晚说去医院的时候,赵恒就已经在心底表示一百个赞同了。
刚才真的是险象环生,那些穷凶极恶的歹徒玩起命来,真的是不要命。现在回想起来,舒晚仍觉得后背发凉。
而孟淮津却若无其事似的,握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稍稍仰头靠着椅背,闭上眼,像是在休息。
舒晚定定望着他,几次想开口,又怕惊扰到他休息,只得作罢。
「你问。」孟淮津并没睁眼,但却知道她在看他,也知道她有话说。
「你的部下,是怎么知道你遇袭的?」她说出第一个好奇的问题。
孟淮津仍旧没睁眼,只是喉结滚动:「我那辆车,装了报警系统,只要车身出现大幅度颠簸,邓思源他们就会根据定位第一时间赶来。」
原来如此。
想起什么,舒晚问:「这么说,我被汪成挟持那次,你就是根据车的定位找到我的?」
「嗯。」
舒晚扯出两块纸巾,凑过去轻轻擦拭他脖颈上的血,还动嘴吹了吹:「疼吗?」
孟淮津呼吸微重,睁眼,近在咫尺地望着她,说:「疼。」
前面的赵恒:「…………」
他确认过老大脖子上的伤,还没有以前他们演习时,被狗尾草的叶子划到的口子深。
他居然,说疼?!
舒晚又对着伤口吹了几口气,「再忍忍,医院马上到了。」
孟淮津一动不动,视线灼灼,「嗯。」
她哄小孩儿似的,安抚地拍着他的手背:「问出什么了吗?是龙影派来的人吗?」
「是。」男人肯定。
舒晚一惊,「问出他的踪迹了吗?」
「没有,」略顿,他说,「但快了。」
「为什么这么说?」
孟淮津睨着她:「舒记者立了大功。」
「我?」
「嗯,你。」他望着前方进入市区的霓虹,模样懒洋洋,「今晚你在福利院查到了庄清禾的犯罪证据,姓龙的才会这么迫不及待要除掉我。他要保庄清禾。」
「我查到的,不应该除掉我吗?为什么是针对你?」她疑惑。
闻言,孟淮津歪头跟她视线相对,目光意味深长:「对啊,为什么呢?舒记者。」
「………」舒晚有些语无伦次,「我跟龙影就不认识好吧?虽然那次庄清禾说我小时候去过龙家,有可能,我跟他在小时候见过,但是!我真的对他一点印象都没有,我跟他清清白白……」
男人被她的求生欲逗笑,「你还想跟他不清白?」
「……」好冷的笑话,好刁钻的醋意。
开车的赵恒第一百次长叹气,暗暗下定决心,还是得找个女朋友!不然,天天吃狗粮,太伤胃了!
「你查到,但你没权,翻不起风浪。」孟淮津总算用正常语气说道,「但我有,我能让这条产业链伤筋动骨,甚至迁出背后更多的人。」
有道理,很有道理。舒晚点头附和。
「他这么在意庄清禾被查,想必是动到关键点了。」孟淮津捏了捏她的指关节,「所以说,舒记者功不可没。」
「糟糕,庄清禾要是连夜跑路了怎么办?」
「跑?」男人冷笑,「侯宴琛要是连个人都看不住,他接替我厅长的职位,也不必再干了。」
.
「你不用再管我。」
晨曦福利院的院长办公室里,庄清禾盯着外面时隐时现的便衣警察,面如死灰对着电话说。
「我早就告诉过你,这条线不能碰。」电话那头的声音平静又沉稳。
这低声叹息:「是我急功近利了,我一人做事一人当。」
「现在不是你当不当得起的事,而是背后涉及到的人太多。」对面似乎在喝茶,瓷器碰撞声清脆悦耳。
「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那些人当然不会让你有机会开口,你甚至连福利院大门都走不出去,就会暴毙身亡。」
庄清禾顿住良久,才哑声道:「那也是我的命,我就到这里,往后的路,你要好好走。」
「我不会让你有事。」对面这才有了丁点情绪,忽然话锋一转,温润一笑,「孟参,不知这墙角,你听得可还过瘾?」
通过监听耳机听见喊话的孟淮津面不改色、眼皮都没眨一下。
庄清禾被保释出狱后,私人电话本就一直在监听范围内。
而龙影,竟在这时候与她联系。
说他是缩头乌龟吧,他又敢挑衅。
说他算是号人物呢,声音从始至终都是用变声器处理过的。
「老大,信号源在自市中心的一栋新开的楼盘里。」属下打来电话汇报。
孟淮津坐在周政林的办公室里,透过门框看着从不远处取药回来的舒晚,淡声道:
「不用查了,他敢挑衅,就能在我们的人追过去时,逃得无影无踪。」
「这他妈的,他是鬼吗?」
北城说小也小,说大也大,可如果有心要隐藏一个人,又实在太简单,太容易。
「孟参,」监听耳机里,又响起那道声音,「替我向晚晚问好。」
孟淮津瞳底深深,摁了下耳机,说了第一句话:「龙先生,好好活着,会有一场好戏等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