皑如山上雪 第16章新年快乐…抱得美人归
有那么一瞬间,舒晚不知道怎么形容心里的感受。
感觉喉咙里忽然蔓延出一股剧烈的酸涩,涩得她直犯干呕。
半个小时前在二楼走廊上呼之欲出的那颗心,几分钟前在餐桌前小鹿乱撞扑通直跳的心,现在猛地砸回到她的心房,沉重窒息得她连喘气都困难。
他们什么时候就发展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了?
怎么一下子就谈到订婚的话题了?
那一霎,舒晚才意识到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她不觉得这是一桩美事。
她不会祝福他们。
也不想祝福他们。
饭后,一群小辈在庭院里放烟花,舒晚靠着秋千的绳索呆呆地望着天空。
新年新气象,欢呼热闹,烟花明灭,璀璨夺目,而她却感受不到一丝快乐,硕大的瞳底黯淡无光,犹如世界末日。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呢?」孟川推了推她的秋千,扔给她一个大红包,小声说,「他们我没给那么多,就你的最多,别说出去。」
舒晚嘴一撇,想哭。
「怎么了大小姐,太感动了吗?哎哟你可别哭,一点压岁钱而已。」
舒晚摇头,勉强扯出抹笑,呆滞地问:「孟川舅舅,他跟蒋小姐的感情很好吗?」
没想到她会问这,孟川想了想,说:「这么跟你说吧,他们从来都不是男女朋友关系,但还是会绑定在一起的。」
女孩呼吸一凝,心底如有山呼海啸,拍得胸口直发痛,却还在努力表现得像个正常人:「什么意思?」
「门当户对,政治联姻。你年龄虽然小,但也出自这样的家庭,应该明白,津哥所在的位置,以及他该做什么样的事。」
「往浅了说,论家世,北城找不到第二个比蒋洁更适合津哥的女人;轮职位,两人同属一体系,完美契合。」
「往深了说,就跟古代内阁首辅的女儿嫁给镖旗将军一个道理,这之中的重要性,事关两家前途走向,你明白吗?」
「我不明白……」舒晚一垂眸,鼻尖酸楚耸动,忍住了流泪的冲动,「我不懂这些。」
孟川以为她是真不懂,轻轻摸了摸她脑袋:「你不必懂这些,津哥也不会让你明白这些,你只需要快快乐乐高高兴兴当个小公主就行了。总之,蒋洁会是津哥明媒正娶的贤内助,今天不是,明天也会是,明天不是,以后也会是。」
「也就是说,他们不是男女朋友?」孟川说一大堆,她只问这么一句。
「……不是,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会绑在一起。」
孟川被另一个小孩儿拉着去放烟花去了,舒晚的眼泪在下一刻如开了闸的水,决堤千里。
如果不是今晚的话题让她情绪波动至此,她不会如此清晰地认识到,孟淮津会结婚生子这件事在她这里,是灭顶之灾,是巨浪滔天,是飓风沙尘暴,足以摧毁她的理智,摧毁她的快乐,摧毁她好不容易有点朝气的人样儿。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心底的位置,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完完全全被他给占据了。
而这人现在正在茶室招呼前来拜年的客人,他一手夹着烟,一手捏着块丝绸,将茶具沉没至清水中,洗净,连泡茶的姿势都透着股干净利落的强势和潇洒。
他与人款款而谈,偶尔点掉烟灰,烟雾从鼻吸里呼出,朦胧了整张精致的脸,也乱了人心……舒晚清晰地察觉到,自己对他的关注度,或许已经超出了界限。
她不想他结婚,更不想看他跟别人生孩子,这是绝不可能的事。
像是洞悉到什么,孟淮津隔着透明玻璃往门外的草坪扫了一眼,目光准确无误射过来。
视线撞上之前,舒晚匆忙避开,转身上了二楼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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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过了两个小时,舒晚的房间门口响起一道不轻不重的脚步声,男人先是去了趟自己的房间,片刻又出来,站在了他的门口。
孟淮津敲了几声门,片刻门便开了。
不知是不是刚洗过澡的原因,女孩眼角有些发红,而且只穿着了件单薄蕾丝睡衣,大部分肌肤暴露在灯光下,将遮不遮,湿淋淋的头发还在滴水,水滴流过她洁白的脖颈和沟壑般的锁骨,蔓延至更深处。
女孩似乎浑然不觉,清澈的眼睛一凝,瞳孔里映着窗外五花十色的烟花,闪亮异常,还喊了他一声。
孟淮津错开视线,声线冷冽:「衣服穿好,把头发吹干。」
「好的,马上就吹,您是有什么事吗?」她笑得人畜无害。
男人从兜里掏出个红包,递过去:「你心心念念的压岁钱。」
舒晚眼睫微闪,捏着红包笑得更甜:「谢谢,新年快乐,祝您新的一年工作顺利、万事顺意,以及……抱得美人归。」
她说这话时,一直盯着他看。
孟淮津鹰隼般的眼微眯,深不见底,淡淡剜她一眼,转身进了自己房间:「吹干头发,别让我再说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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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孟夫人果然把蒋家夫人约到了孟宅,一同来的还有蒋洁。
孟宅上下一阵欢声笑语,孟淮津被一众婶婶簇拥着上了牌桌,左边是蒋洁,右边是蒋母,对面是他的母亲。
男人没什么情绪地出着牌,脸上无喜也无悲。
「小洁啊,工作怎么样?可还顺心?」孟母没话找话。
蒋洁笑说:「我工作一直都那样伯母,不好也不坏。倒是淮津挺忙的,他比我大几级呢。」
「大几级又怎么样?回家还不得乖乖听老婆的话。」孟母假意一副说错话的表情,「哎哟,你看我这张嘴,小洁还没过门呢,就忍不住说出来了。」
三房顺势帮腔道:「大嫂这是思儿媳心切,不过,迟早都是一家人嘛。」
孟母顺势道:「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蒋夫人,不如趁着淮津跟洁洁过年有时间,我们商量商量,把他们这婚事给定了,您看如何?」
蒋夫人浅浅一笑:「我跟她爸爸倒是没什么意见,关键看年轻人们怎么想。」
蒋洁脸颊闪过一抹红晕,看了孟淮津一眼。
孟淮津正垂眸看碗上手表,已经十一点过,那丫头还没起床。
正在这时,便收到一条孟川发来的消息:「哥,舒晚给我发消息说头有点晕,我现在已经带她来到医院了,医生一量体温,卧槽你猜多少度?」
「三十九度多!而且医生说这丫头很有可能半夜就开始烧了!不过没事,我现在已经给她办住院了,你先忙正事,这边我先观察着,有问题再告诉你。」
默不作声放回手机,孟淮津轻而易举就摸到了自己想要的牌,然后推倒胡牌,又将赢的筹码都放在桌上,站起身拿上一旁的大衣,不急不慢道:
「今天的事改日再议,我有点急事,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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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模糊糊中,舒晚感觉口干舌燥,呢喃出个「水」字。
然后就感觉有人走过来,扶着她的腰,让她后背靠着他的胸膛,再将装着温水的杯子凑到她干涸的唇边。
即便烧得再糊涂,舒晚也闻见了来人身上独有的香气,不属于孟川。
勉强睁开眼睛,她看见的果然是一双睥睨众生的眼。
刹那间,她那双原本昏暗无光的眼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亮了起来。
「舒晚,你昨晚冲的是冷水澡吗?」孟淮津冷声质问。
舒晚放在被子里的手一紧,手心瞬间冒汗,紧张得说不出话。
侦查方面他是专业的,她完全不敢跟他对视,缓缓错开视线
「我想你应该不至于蠢到连冷热水都分不清。」孟淮津又补充。
舒晚提着的心逐渐下落,才张嘴说话,声音有些哑:「您不是跟蒋小姐在商量订婚的事吗?怎么会在这里。」
孟淮津把人放回枕头上,将过快的输液管调慢了些:「你还是先关心你自己吧。」
女孩已经忘了自己还高烧着,目不转睛望着男人,继续低声询问:「所以……你们定日期了吗?」
「没有。」男人云淡风轻说。
舒晚紧紧拽着床单的手缓缓松开,望着窗外舒散开的云层,嘴角扬起浅浅幅度,喃喃道:「您,很喜欢蒋小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