皑如山上雪 第166章你的孟先生
苏彦堂没去什么「酒香巷子深」的神秘地方。
那就是一家很寻常的餐厅,舒晚跟同事们聚会时,曾去过,菜品和服务质量都很好。
看着司机保镖把坐在轮椅上的他推上推下,她忍不住嘲讽:「龙先生,都知道你腿没事,没必要再装了吧?」
抵达预定好的酒楼,服务员引他们进雅间。
只有他们两人用餐。
苏彦堂坐在舒晚对面,并没有因为她的讽刺而生气,「真瘸假瘸,你来摸摸不就知道了?」
舒晚瞪他,冷笑:「你最该出问题的不是腿,应该是嘴,哑了才好。」
那边爽朗地笑,「晚晚的伶牙俐齿,真是从小到大都没变过。」
黑白分明四四方方的雅间,被外面的夕阳照得明艳绝伦,又浑浊不堪,洋洋洒洒飞舞的尘埃,坠入饭桌,无影无踪。
看她明显对「小时候」三个字没反应,苏彦堂哼笑:「你的那位孟先生到底还是没把录音给你,真小气。」
「是我并不想听。」舒晚解释。
「是吗?」他说,「那你为什么会上我的车?难道不是因为他没告诉你实情?」
舒晚没心思跟他打太极,直言:「你到底说不说?」
他依然笑,神色无波无澜,「想好好让你请客吃顿饭,可真难。」
真是油盐不进,舒晚告诉他:「这次你不说,再想骗我,绝无可能。」
「不会,我知你脾性。」
「我不记得我跟你以前认识。」
「你那时候还小,但我记得。」
舒晚于熙熙攘攘的落日余晖里打量他:「就这么痛快地承认你是龙影了?」
苏彦堂完全不惧舒记者衣服兜里始终开着的录音笔,轻薄的面容毫无所谓: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龙影,苏彦堂,孤魂,或是野鬼,一个名字,一个代号,批量生产的工具,重要吗?」
「可你犯罪了。」
「证据。」
沉默,两两对峙间,服务员上完菜,静悄悄离开。
苏彦堂为舒晚夹菜,她没动。
「我认识你的时候,你被龙家抓去当人质,但那时候的你不懂,他们说你是去做客的,你便已信以为真,每天盼着你父母来接你。」
男人颇有闲情逸致地抿了小口洋酒,视线如碎星,「我问你姓名,你说你叫晚晚。」
舒晚端起桌上的酒,想也不想,径直泼在他的脸上:「怂恿汪成挟持我,在对讲机里左一声晚晚,右一声晚晚的人,就是你。你知不知道,那天他差点杀死三名无辜的小学生!」
门口的司机兼保镖听见动静,凶神恶煞地推门进来,苏彦堂擡了擡手,平静吩咐:「出去。」
保镖再三确认,只好领命出去。
紫红色的酒液顺着苏彦堂棱角分明的脸颊往下淌,染红了他白色的衬衫,滴入黑色西服里,了无痕迹。
他并不搭舒晚的这话,不急不慢用方巾擦干净脸,才将视线落到她身上,继续自说自话:「我因为偷跑回去,被罚在祠堂跪三天,而你,也在那里陪了我三天。那可以说,是我人生中为数不多的,最放松的几天。」
舒晚恍若未闻,将目光投向窗外逐渐西沉的太阳,言归正传,「你说你知道我父母的真相,我才来的,否则,我不会出现在这里。」
苏彦堂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木桌:「我虽然避开了你孟先生的盯梢,但,他应该很快就会找来。」
她蜷着的手紧了紧,没接话。
他又说:「他不希望你知道真相,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舒晚侧眸望过去。
苏彦堂对上她的视线:「聪慧如你,又怎么会没猜过那通电话,其实就是他打的呢?」
「毕竟,当时他就在卧底,而且,缴获那批货物的人是他,六年后,跨国抓获龙家的人,也是他,升官发财的,还是他。」
「你的挑拨对我没有半点用,我父母的上线根本就不是他。」舒晚定定望着某处。
「是不是挑拨,你自行分辨。」
舒晚不再看他,「就算七月二十五号晚上他们真的通过话,也很正常,他跟我母亲的关系本来就很好,两人时长会联系。就在我母亲自杀的前一刻,都还在跟他打电话,让他照顾我。如果头天晚上,那通电话就是他打的,下的是某种致死的命令,我妈妈不可能还会把我托付给他照顾。」
她肯定:「他绝不会那样做。」
等她说完,苏彦堂才接话:「你既然相信不是他,那你又为什么瞒着他来见我?」
「因为我要知道通话内容。」舒晚冷静道,「你把姓丁的喊进来,我自己问。六年前的七月二十五号晚,在他家,到底发生过什么?」
「你就不怕我串通他,说一些你不想听的?」
「你特地把人从Y国弄过来,不就是为了这事吗?叫进来吧,孰轻孰重,孰是孰非,我自有判断。」
苏彦堂挑挑眉,拍拍手,语气温和,「丁叔,进来聊聊。」
.
丁一从门外走进来。
舒晚问的第一句话是:「你是哪里人?」
他说他是华人,早年因为父亲做生意,举家搬去了Y国。
「你家在当时,是龙家卧底们行动的联络点?」
他说是。
「你既然愿意把家做为他们的联络点,证明你的思想是正直的、正义的,这应该是要永远坚守的秘密,为什么你现在要暴露?」
丁一垂眸,长长叹息:「我是个人,也是个父亲,儿子们再不成器,我也不希望他们客死他乡。而我的两个儿子,一死一进去,都是孟淮津所为。」
舒晚并不赞同,「你两个儿子严重触碰了底线,是咎由自取,孟淮津只是依法行事。」
「那又如何呢?」老人望着她,逐渐老泪纵横,「可我实实在在没有儿子了啊!我为他们卖命这么多年,担惊受怕这么多年,他孟淮津可曾看在我的面子上,对我两个儿子网开过一面?哪怕有一丁点的人道主义,我大儿子不至于死无全尸。」
丁强的死,舒晚听丁胜提过一嘴,但当时孟淮津并没有解释,所以真正原因,她也不知道。
沉默一瞬,她还是那句:「他只是在秉公办事。」
「那他最好是永远秉公办事,永远刚正不阿。」老者冷笑,「包括对他自己。」
舒晚微微眯眼,目色一凝:「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