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皑如山上雪 第187章我对你的爱,从一而始

作者:街灯读我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像是迟来的控诉和清算。

  舒晚当即怔在原地,一霎间,感觉吃什么都不香了。

  可他的语气又很平,没有半点指责的意思。

  「我……」

  「舒晚,」孟淮津喉结微微滚动,截断她的话,「如果最后那通电话真的是我打的,今早的结果,是不是就是我们的最终结果?」

  她当时气到发抖,气到她泪流满面,那一声声歇斯底里的质问,是直击他的心门,敲碎他灵魂的利剑。

  尤其是那句:「为什么是你?但凡不是你呢?」

  她对他拔枪相向,最终菩提树断,人走房空。

  他当时的震颤和哑口无言,也不是演戏。

  仿佛心口城墙轰然倒塌,碎裂瓦解,他是真的后怕。

  假使当年那通致死的电话就是他打的,那么,今时今日,红尘梦碎、零落成泥、分道扬镳就是他们的最终下场。

  毕竟有两条血亲性命横在中间,就算强行继续,中间的尖刀,也会扎得每每想要挨近的两个人血流成河、白骨森森。

  包括这几天的拉锯,一方面她是在将计就计,但她的策划,她的计谋,她单枪匹马挟持丁一,是为了从他口中挖出当年的秘密,是事实。

  关键时候,她的果敢决绝、不拖泥带水的处事风格,他赞赏,也心有余悸。

  在酒吧里,两人都揣着明白装糊涂,他看着她伪装,看着她游刃有余,不止一次在想,如果他们真是敌对关系,她将会是扎在他心尖最致命的那根刺,在世易时移中,爱着,也痛着。

  ——他该拿她怎么办?

  风起,孟淮津勾着舒晚的后脖颈,往自己那边带,盯着她迷茫朦胧的眼,嗓音沙哑:

  「晚晚,假设在平行时空,故事的开头是我打的电话,走到今早这一步,你真的会跟姓苏的走吗?」

  舒晚乎闪的眼睫骤然顿住。

  「说实话。」他补充。

  她坚定地摇头,「不会。但会很心痛。」

  「还会爱我吗?」他追问。

  她说:「会。我对你的爱,从一而始。」

  ——我对你的爱,从一而始。

  不论是十八九岁,还是现在,或是以后,风霜雨雪,万古长存,从一而始,这是注定的。

  「但那条线太沉重了,」舒晚闪着不知几时溢出来的泪花,「我们不要那样的故事,像现在这样,就很好。」

  「嗯。」孟淮津擦拭她眼角渗出的泪珠,百般碾磨那颗濡湿小巧的朱砂红痣,「不要那样的故事。」

  舒晚木木地点头。

  男人掌心轻轻捧着她的侧脸,对上他的视线,他清俊刚毅的轮廓逆着江畔投来的光,沦陷在无边无际的温柔虚幻中。

  悠地,舒晚感觉无名指一凉。

  她下意识垂眸,看见他戴在她无名指上的,是一枚梨形组合钻戒。

  舒晚顿时怔住,猛然窒息在他冗长又深沉、凛冽而连绵的呼吸中。一霎间,宛若冬去春来,融化了一池春江花月。

  不远处,杨忠和邓思源坐在指挥车的顶棚上,不知从哪里弄得几根破破烂烂的萤光棒,整齐划一地左晃晃、右晃晃,嘴里唱着:「今天你要嫁给他……今天你要嫁给他……」

  翻去复来,只会唱这一句,且还五音不全。

  舒晚完全没心思管那边,车灯前一簇明亮刺目的白光打过来,与流泻的夜色交融。

  她一动不动望着孟淮津,忘记呼吸,忘记所有一切,如提线木偶,是失魂落魄,也是喜悦过头。

  「当年拒绝你,一是碍于我们之间的身份,二是源于不得不查下去的使命,三是没把男女情爱当回事,这是我的罪错。」

  孟淮津抚摸着她微微颤抖又滚烫的无名指,「这大半年,我始终在等,等苦尽甘来,等真相大白,等我有立场、有资格将这枚戒指套在你的手上。」

  他对她说情话的次数五个手指头都数得过来,可每一次,都能让她顿愕呆愣。

  今夜尤其,几乎是胸腔剧烈震颤,血液四下奔窜。

  谁敢想这一刻是真的啊?反正她不敢。

  如果真有时光机,她会立马穿梭回去,告诉十八九岁那个怅然若失的自己,将来的某一天,她将会有多幸福。

  钻石的克拉不浮夸,款式不繁复,是一朵简单纯粹的清澈雪花。

  像她生日时落下的初雪,冰清玉洁,洁白无瑕。

  看得出来这是一枚极其用心的戒指。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准备戒指的,她完全不知道。

  他给了她太多的破例,太多的痴狂和不经意间的惊喜。

  她没想过,在经历了数天的胆战心惊、起起伏伏,又见证死亡与罪责后,能收到这么、这么大的一份礼物。

  脑中如炸开的烟花,噼里啪啦,素来能言善道的舒晚,这一刻也成了哑巴,懵懵懂懂,混混沌沌。

  她只清楚,这一夜弥足珍贵。

  「不愿意给我名分?」是他的性格,求婚也狂野匪气,霸道锋锐。

  悠长的钟笛,回响在万籁俱寂的江畔;灯塔上的照明,不远不近地闪烁。

  舒晚笑着流泪,没有哭出声,即使五脏六腑已经天崩地裂。

  「愿意的,」她哽咽着张口,「肯定是愿意的,一千个一万个愿意。」

  千帆过尽,她终是等到了。

  她的执着、执念,曾经的求而不得,一分一秒都不是白等的。

  他是雪域高原最高的雪峰,是大西北防线上最坚挺的白杨,是荒野中最凶狠的头狼,更是世间最好最好的男子。

  她当然要嫁他,嫁给他的翩翩风度,嫁给他的英勇叱咤,嫁给他的潇洒气魄。

  红尘执念,悲喜交加。

  她深爱孟淮津的岁月,丢盔弃甲过,疯魔嗜瘾过,患得患失过。

  时至今日,回望来时路,她无悔。

  孟淮津反复碾磨着套在她无名指上的圈圈,嘴角挂着笑,另一只手捏捏她即便在冷风里也异常滚烫的脸,低头去吻她。

  润物细无声般的一个吻,除了他一如既往的攻势,还有浓浓甜意,沾沾连连,难分难舍,唇she所过之地,电麻了她的筋脉、骨髓和五脏六腑,也几乎勾走了她的半缕魂魄。

  真真是——那年桃夭,红豆暗抛,星河滚烫,人间理想。

  「你是老子的了。」

  他千钧之重的情话软语,她向来没有任何招架力。

  「你也是我的——」后面的称呼,她发音很轻很轻。

  她故意的。

  因为每次她那样喊他,他都会很隐忍,却又克制不住。

  她喜欢看他拿自己无可奈何的样子,喜欢她喊自己小妖精。

  长吻结束,舒晚的额头抵在孟淮津的胸膛上,轻轻喘息。

  孟淮津喜欢揉她的后脖颈,撸猫似的,掌控,看她娇柔、娇嗔。

  江面倒映着两具紧紧依偎的身体,舒晚看走了神。

  「先回去。」孟淮津低声说。

  她有些不舍,但还是点头说好。

  空气里吹来一阵江风,水泼荡漾一瞬,又回归平静。

  但这次,舒晚没来得及收回的视线,看见出现在水面上的,不仅仅只有他们的倒影。

  还有……灯塔上一抹暗影,以及——伸出方孔的枪杆……正正对准的是孟淮津!

  「危险——」

  她几乎是本能的条件反射,挡在了孟淮津的前面。

  「嘭——」

  舒晚仓惶的惊呼,和枪声在同一时刻响起!

  子弹打在她的背上,接着就是「砰」的一声,水花喷溅,她重重砸进了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