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皑如山上雪 第2章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作者:街灯读我

舒晚从睡梦中惊醒,庆幸自己靠的是抱枕。

  要是不小心靠在那个男人身上,还不知道要被他怎么打击恐吓。

  夜里的高速上一片漆黑。

  开车的人换成了孟淮津,他的警卫员则坐在副驾上,歪着脑袋鼾声如雷。

  听见动静,孟淮津在后视镜里看女孩一眼,淡声道:「后备箱里有零食。」

  同他在后视镜里匆匆对视,舒晚摇头表示不饿。

  男人不再出声,目不斜视继续开车。

  舒晚仍盯着他的侧脸看,五分钟十分钟,或者更久。

  孟淮津鼻梁高挺,轮廓端正而深邃,一双眼睛锋芒毕露,那是一种透着犀利与沉着的刚毅俊美。

  这样一看,他的凶不是粗鲁的那种,而是带着矜贵和阅历的凶。

  「舒晚,我脸上哪里脏?」孟淮津并没看她,却知道她在看他。

  舒晚愣了愣,会出言外之意,但还是一本正经地回答:「不脏,你的脸很干净。」

  「……」

  又过了片刻,男人发现女孩还盯着自己,再次开口:「有没有人跟你说过,这样盯着人看很不礼貌。」

  舒晚垂下眼帘,轻声回应:「夜里开车容易疲劳驾驶,我,可以跟你说说话。」

  男人放在中控台上的手顿了顿,再次睨向后视镜。

  女孩的五官轮廓与她的母亲孟娴有几分相似,却又有不同:鹅蛋脸,杏眼,睫毛长如刷子,翘鼻,薄唇,肤色白如凝脂,眼尾衔着粒泫然欲泣的朱砂痣。

  还以为她就算不哭上一路,也会沉默一路,没想到因为担心司机疲劳驾驶,倒是开口说话了。

  「想抽烟,帮我找找打火机。」孟淮津弹了弹夹在指间没点的香烟,对她说。

  他身上偶尔显露出来的阴鸷和痞气,让人很难跟他的身份和职位联想在一起。

  「不可以。」舒晚鼓起勇气拒绝,一本正经科普,「开车不能抽烟。」

  孟淮津一挑眉,倒也不生气,随口问:「今年几岁?」

  「年底满十八。」十年前他们初次见面时,她才八岁。

  想了想,舒晚反问:「您呢?多少岁。」

  孟淮津没所谓道:「年底满二十八。」

  相差十岁,还是个阴晴不定的脾气,重点是,她即将要跟着他讨生活……

  那时候舒晚并不知道,此后许多年,她都将会跟这个救她于水火中的男人纠缠不清。

  而且……还是以那种不能宣之于口的男女关系。

  聊了这么几句,也算是打破冰点了。

  舒晚扯了扯嘴角想挤出点笑意,好让自己看上去正常一些,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孟淮津将一切尽收眼底,难得没有毒舌,大发慈悲说了句:「逝者已矣,生者如斯。跟着我,饿不着你。」

  .

  事实证明,男人的嘴是骗人的鬼!

  孟淮津把舒晚接回北城后,倒也没将她直接扔进孟家老宅,而是单独安置在干部公寓里,又给她请了个照顾起居的阿姨,还留下笔丰厚到足够她念完大学的钱。

  但是,此后有半个月之久,他都没再出现过。

  舒晚问了保姆,才知道孟淮津搬去了别的地方,不回来住。

  .

  孟淮津调任北城以来,行踪不定,递帖拜访请客吃饭的人络绎不绝,却始终难见他本尊一面。

  今日这个局,是周政林和孟川给他准备的接风宴,前者是他的发小,后者是堂弟。

  孟淮津对社交不感兴趣,但北城不比部队,这里讲究人情世故。他在军区一待数年,如今换了场地,有些场面上的交际,还是得捧场。

  坐落于二环的一座老四合院儿里,几乎云集了北城排得上号的公子小姐,趁着这个机会,大家纷纷来给孟淮津敬酒。

  如果说,老一辈孟家的声望是靠过硬的红色功勋身份捍卫,那么新一辈的孟家,靠的就是这位让人望尘莫及的爷。

  当同龄的公子哥们还靠着祖辈留下来的积蓄纸醉金迷、游戏人生时,孟淮津已经在部队闯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通天大道,更遑论调任北城后,他本就过硬的家世背景和政治能力。

  孟川望着自己的堂哥靠着椅背淡淡同人寒暄,打心底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哥就是穿上军装能夜袭千里,所向披靡让人闻风丧胆;换上西服打上领带,又有不动声色、点尘不染的那种矜贵和压迫感。

  「哥,你既然已经把孟娴姐的女儿接到北城,为什么不放在老宅,家里人多不是更方便照顾吗?」人群堆里,孟川凑过去低声询问。

  听见这茬,孟淮津这才想起有半个月没去看那女孩儿了。

  他没解释这是孟娴的意思。

  他们这位大姐一直都很排斥孟家,托孤前一再求他,别让她的女儿进孟宅。

  「你把孟娴姐的女儿接来了?」周政林有些诧异,「怎么不带出来我们瞧瞧,叫什么名字?漂不漂亮?」

  孟淮津夹着未燃尽的烟,凉嗖嗖地斜他一眼,还没接话,兜里的手机就响了。

  是干部公寓的保姆打来的,他没所谓地接起,听完那边的话,眉头紧皱,吩咐孟川开车,把周政林也一并拽上车带走。

  路上,两人异口同声询问:「到底怎么了?」

  很快就有了答案,医院里,女孩躺在病床上。

  比起半个月前,她瘦了不知道多少,皮肤也白得毫无血色。

  「给个解释。」走廊上,孟淮津问保姆,声音冷冽。

  保姆被他的气场吓得直哆嗦,眼神闪躲:「舒,舒小姐她不怎么爱吃东西,低血糖。」

  「是么?」男人寒眸一凝,「我怎么看她并不是低血糖那么简单。」

  保姆忽然哭出声,控诉道:「这位小姐……她可能有病,总是整夜整夜地坐在床上发呆,还不让关灯,一关灯就放声尖叫。」

  「还有,她一点肉都不能沾,第一天我不知道,做了肉汤,她喝下后吐得昏天暗地。从那之后,她就很少吃东西,吃也只喝白粥,没营养,怎么能不低血糖嘛?」

  「孟先生,舒小姐娇气……」

  「算工资走人。」凉声扔下这句话,孟淮津推门走进病房。

  男医生已经退出去了,剩下女医生在做检查。

  周政林换上白大褂来到他面前,啧一声:「您就是这么照顾人家小姑娘的?」

  他是这家医院的医生,今日原本趁着休息给这位爷接风洗尘,却被他强行拽上车回医院来加班。

  孟淮津走到吸烟区给自己点了支烟,深吸几口,问:「人怎么样?」

  周政林跟过去,说:「低血糖和过敏都只是表面,最严重的,是小姑娘心里的创伤。你怎么能把人接到北城就不闻不问了呢?」

  「……没有不闻不问。」

  「她刚经历那么大一场变故,光给钱,请保姆照顾起居是不够的。总之,人现在极度缺乏安全感。需要的是陪伴,是关心,不是冷冰冰的房子和机械的家政。」

  孟淮津皱眉。

  周政林语重心长接着说:「还有,小姑娘一看就是被孟娴姐娇养、富养大的,那保姆应该是克扣了你给的生活费,给她买质量最差的贴身衣物,导致她纤维过敏,整个胸部……」

  「你看了?」孟淮津一记眼神刀过去。

  「……女同事说的。不是,这是重点吗?我是医生,就算检查也是职责所在吧?」

  「过敏的地方让女医生检查。」孟淮津扔下这么句话,徒手捏灭烟蒂,转身进了病房。

  .

  医生们已经离开,舒晚醒着,看见修长挺拔的男人逐渐走近,她委屈得嘴一抿,扭头望向窗外。

  第一次照顾人,没啥经验,这事儿确实是他的疏忽。孟淮津拉凳子坐在病床边,睨着女孩单薄的背影,好半晌才出声:

  「吃不吃东西?」

  舒晚摇头,轻声问:「您是不是讨厌我?」

  「没有。」回音平静。

  「那您以后是不是都不回去住了,还要继续给我请阿姨。」

  男人「嗯」一声,说请两个,找职业素养高的。

  女孩只是「哦」了一声,语气失落到极点。

  孟淮津重重拧眉,动也不动望着她:「舒晚,你想怎样?」

  舒晚这才扭头对上他深不见底的眼,尽管有些惧怕他的严肃,还是试着商量:「我不太习惯跟陌生人住一起,您能不能搬回去住?」

  男人拒绝:「你是大姑娘了,我们不合适住在一起。」

  少女大大的眼眸闪烁几下,半是不解,半是懵懂:「可是,您不是我的家人吗?」

  虽然过去只见过一面,但母亲后来没少跟她提起过这位的事迹,导致她痛失所有的今天,才会像抓救命稻草一样,把他当做是在这个世上,在这座城市唯一的亲人,唯一的慰藉。

  孟淮津静静望着她,没有接话。

  看来又是没得商量了。

  舒晚在心里暗暗叹气,感觉胸上实在痒得难受,便默不作声把被子拉到脖颈处,又不动声色将手伸进去,悄悄挠了挠。

  孟淮津的视线从她欲盖弥彰的、一鼓一鼓的被子上移开,沉声制止:「不准挠。」

  舒晚一愣,只好停止抓痒。片刻,又闪着那双干净明亮的杏眼。

  再次真诚、真挚地恳请:「我们,住一起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