皑如山上雪 第205章等你再乖一点,或许…
「当然不会!」米昂多说。
「那么,接下来需要你联系你们的交警部门,调取这几个时间段,医院冷链货车和救护车的行车轨迹,查这些车的落脚点。有问题吗?」
「没,没问题。」
「查到落点,就等于查到了货物囤放地!」潦草处理完伤口就来开会的赵恒坐在角落里。
「十有八九。」孟淮津说。
米昂多尴尬地笑着,「孟先生不愧是常年奔赴在一线上,洞悉力和灵敏度,令在下佩服。」
孟淮津没接他的马屁。
「可我有一事不明。」那边又问,「如果是毒品有关,那苏彦堂频繁地进这些医疗器具有什么作用?据我所知,这并不是生成毒品的必要器材。」
「所以除了毒品交易,他还有军火交易。」孟淮津回答。
「你们以为他购进的是设备?实则,是枪械拆成的零件,伪装成了手术器械、核磁共振仪等配件。再用防辐射、防碰撞的医疗专用包装盒装载,甚至像走私锑锭那样用铝箔包裹弹药,混入五金材质的医疗耗材中。」
「同时,他再伪造完整的医疗产品报关单据、原产地等证明,把违禁品包装成进口的高端医疗物资,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高价分销出去。或者自用——培养他自己的武装帝国。」
说罢,孟淮津垂眸盯着单据上「高端医疗设备」的字样,眼底翻涌着寒冽的怒火:
「医疗耗材是掩护,他用救死扶伤的名义,干着贩枪售毒的勾当——那些被包装成『核磁共振仪配件』的枪械零件,最终会变成黑市上的枪枝弹药。」
他擡眼,瞳仁深处如渊如潭,「你们眼中的『神』,不过是个披着企业家外衣的恶魔,他的财富帝国,是用无数破碎的家庭,以及边境上牺牲同志们的血肉堆砌起来的。他是龙家养的狼,野心只会比龙家更大。」
米昂多从座位上站起来,跟孟淮津握手:「之前多有怠慢,孟参海涵,之后,我方一定全力配合行动!」
孟淮津跟他握手:「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送走所有人,孟淮津独独留下赵恒。
茶室里,赵恒低着头,不太敢孟淮津。
「这些年,你很委屈。」孟淮津平静陈述。
「不,我没有,没……」赵恒话说到一半,对上那双洞悉一切的眼,另外一半再也说不出口。
他叹气,实话实说:「委屈谈不上,遗憾吧。」
「所以你很想表现自己。」孟淮津接话。
赵恒点头:「难得被重用一次,所以……想好好表现。」
「你比谁都清楚,一旦贪功,最终会走上一条什么路。」这边提醒,「孤军深入,是什么下场?」
赵恒重重垂下头:「对不起队长,今天确实是我冒进了。打探到地下实验室的消息时,即便要下去一探究竟,也应该先跟队友取得联系,让他们做好支援的准备。而我,没有通知任何人就自己去了,要不是你及时赶到,我差点儿就……」
孟淮津泡了杯茶提神,也递给他一杯,「你是信不过杨忠和邓思源,还是觉得,自己跟他们不是一路人,或是,想比他们更厉害?」
赵恒用掌心揉了把脸,「想比他们更厉害,想体现自己的价值。」
「你有这样的想法,我能救你一次,救不了你下一次。」孟淮津一针见血道,「在这片丛林里,没有谁能单枪匹马活下来。你想证明自己的价值,不是靠逞能冒进,而是靠让队友愿意把后背交给你——杨忠沉稳、邓思源敏锐,而你,有你自己的优点,勇敢而无畏,你们都是团队的底气。」
「并肩作战的过程中,我们该学的是如何补位,不是如何拔尖。」孟淮津指尖轻叩桌面,茶水泛起细微涟漪,眼底却没有半分厉色,只有一种沉到骨子里的认真,「记住赵恒,即便你已经退伍,但从我把你留在身边的那一刻,你就是永远『我们』的一员。我,以及你昔日的战友们,从没抛弃过、遗忘过你,你永远都是我们的兄弟,我们也永远会跟你一起并肩作战。」
赵恒握着茶杯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泛白,滚烫的茶水溅在虎口也浑然不觉。他喉结狠狠滚动了两下,眼眶泛起红丝,头垂得更低,声音带着压抑地哽咽:「是我太急功近利了,对不起队长,我错了。」
孟淮津起身,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背,「去休息,我们争取在除夕之前,带着晚晚回家过年。」
赵恒捂着脸泪流满面:「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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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晚从噩梦中惊醒,发现天色已经蒙蒙亮了。
她起床打开灯,披上衣服开门出去接水。
开完会看天快亮了,孟淮津也没进房间,索性倒在沙发上应付一下。
在陌生环境里他素来警觉,在听见小猫一样的脚步声响起的刹那,就醒了,但他没吱声。
舒晚出门就看见了在沙发上躺着的他,脚步骤然一顿,眼中的防备和惶恐尤其明显。
她似乎很疑惑,疑惑他是谁?
过了好几秒,仿佛才将这几天的事串联起来,接好水,走过来,怔怔坐在他放脚的那头,握着杯子发呆。
孟淮津呼吸沉重,心中怒火中烧,也疑窦丛生。
姓苏的到底还做了什么连专家都没查到的催眠行为?
为什么她记不得他的过去,连这几天的相处都有逐渐忘记的趋势?
一霎间,孟淮津的喉咙里仿佛横着根刺,吐不出来咽不下去,他盯着发呆的女人看了好几分钟,才尝试轻轻唤一声:「晚晚。」
舒晚还是被吓一跳,回眸看他,眼底有过片刻的空洞,问:「你有,关于我们过去的照片吗?」
他坐起身,说:「有。」
「能看看吗?」她探出手掌心。
藕荷色的睡衣松松垮垮地挂在她身上,像一片被晨露打湿的荷瓣,风一吹就会碎。可她脊背没弯,指尖攥着衣角的力道藏着股劲,仿佛那单薄的衣料不是枷锁,而是能裹住骨血里韧劲的铠甲。
她从来没跟谁说过,默默跟记忆做斗争的过程有多煎熬。
但他清楚,一定非常不容易。
孟淮津解开锁,把手机递给她。
因为每次换手机,他都会把旧手机里的东西传到新手机上,所以里面有这几年的所有数据。
他手机的照片并不多,舒晚滑到最底下,一眼就看见自己和他——在一个客厅里,他紧紧搂着她,她挂在他身上,前面还躲在他怀里避开摄像头,后来像是破罐子破摔,对着镜头比起了剪刀手。
抱着她的男人也是,一开始还皱着眉,后来直接摆烂,让对方拍个够的意思。
那是同系列照片,各个角度都有。
「我堂弟孟川,一直把你当侄女儿,后来发现要喊你嫂子,精神有点受不住。」孟淮津低声解释。
脑中闪过几个模糊的画面,抓不住。
照片往上滑动,雪天,夜晚,带着同款围巾,他们在——接吻。
舒晚怔怔望着孟淮津,一股强烈的情绪呼之欲出,紧跟着眼底变得雾蒙蒙的。
「不舒服的话就先不看了。」孟淮津要去拿手机。
舒晚摇头,问:「这是什么时候?」
「一个多月前,你生日。」他沙哑道。
「生日在野外过?」
「嗯,当夜有紧急任务。」
舒晚顿感一阵剧烈胸闷,眸中莫名涌上水汽,含着,将掉不掉的。
公开的相册就这几组照片,她还发现他有一个上了锁的相册。
「这里面藏着什么?」舒晚指着上锁的相框,「能看吗?」
孟淮津柔和的视线落在她朦胧的眼底,嗓音沙沙的:「不可以。」
「看看嘛。」她没意识到自己在撒娇。
男人嘴角挂笑,指尖轻轻刮过她颤动的鼻尖,动作带着不易察觉的纵容。
他俯身,温热的呼吸拂过她发顶,嗓音低得像浸润了的温水:「就这么好奇?」
「不方便?」她眼睫忽闪,眼角朱砂红似梅,「还是说,里面是你跟你前女友的照片?」
他垂眸,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你猜?」
「不猜,想看。」舒晚直截了当。
「不给,」他再次拒绝,又说,「等你再乖一点,或许……」
尾音拖得绵长,也意味深长。
「或许什么?」
他直白看她,温柔,生动,含着诱惑的韵味,「想亲你,给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