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皑如山上雪 第236章文明的刻度

作者:街灯读我

那是一句露骨到顶点的话……

  舷灯半明半昧的银白碎光,晕染着他幽邃真挚的眼眸。

  说是这么说,即便他想到发疯,却还是因为顾及她的身体,没有真做什么。

  封闭的小艇上有一张非常软也非常暖和的单人床,侧身躺在上面,他只是抱她,吻她的泪痣,身上燃着的熊熊烈火,几乎能把他自己烧得灰飞烟灭。

  那样的怀抱,沉重,滚烫,太不容挣脱,却又克制到了极致。

  舒晚如同泊进一湾无风却暗流汹涌的港,卸下所有防备,在他心跳里颠沛又安稳。

  「可以的,」她的声音轻似蚊虫,「听风说,我现在各方面的基数都很稳定,只要……你不要太失控,是可以的。」

  孟淮津一顿,从下面擡眸去看她,暖灯时明时灭,昏黄的光晕,笼罩着他意味深长的表情:

  「你也想吗?」

  舒晚脸颊顿时如烙铁般滚烫,别开粘连的视线,不说话。

  男人低笑,声音很好听,他撑起身,凑她耳畔,不依不饶,「晚晚不想?」

  舒晚抿紧嘴,眼泪汪汪的。

  「知道了,」孟淮津的吻落在她侧脸上,自问自答,「不想不会在来之前特地问医生。」

  他硬邦邦的作战服在刚才就脱掉了,现在只穿着里衣,贴在她的后背上,柔柔的。

  舒晚翻身,轻轻咬他喉结。

  孟淮津呼吸一重,脑袋下意识后仰。

  舒晚眼底笑意变浓,声音轻似羽毛,「领导,春宵苦短,再磨,我可就要回去了。」

  男人半挑眉,鼻吸灼灼,目不转睛盯着她,「想吗?」

  迎上他冗长直白的视线,舒晚不知畏惧,「想的。」

  「想什么?」他低声逗她,其实已经有了行动。

  她本就呼吸告急,这会儿是真要急了。

  孟淮津翻身,单膝跪在床上,臂力做支撑,勾头下去,捧着她的脸,再度吻上。

  与之前的温存截然不同,攻城略地,势如破竹。

  如同溺进一汪咸涩的深海,她在他唇齿间浮沉挣渡。

  鼻尖缠着海风与他的独有气息,她湿漉漉的眸光无处可藏,被他尽数收拢。

  她的呢喃喑哑得连自己都陌生,那仿佛不是她,又偏偏是她。

  她出来见他,原本是打算好好倾诉一场的。

  毕竟这些天值得倾诉的地方太多,有过怯懦,有过害怕,有过惊心动魄,还有在夜深人静时如蔓藤般缠绕疯长的思念……桩桩件件都值得好好讲一讲。

  但她突然又不想倾诉了,不用多说,他都懂。

  海上浪起浪涌,拍打着小艇和礁石,连舱壁上的微光也跟着颠沛流离。

  「船会跑吗?」舒晚很不合时宜地担心起来。

  孟淮津的脸埋在一片阴影里,额角冒汗,青筋明显,「跑了才好,你也不用再进去冒险。」

  「那我岂不是亏了?我这可比蹲十个黑心药店都管用的,完成这次任务,我回去说不定就能升职了!这眼看,眼看就要立功了,最后……最后却当了逃兵,不是,不是半途而废吗?」她换了好几口气才把话说完。

  「贪功。」孟淮津没什么脾气地说着,俯身下来,气息流窜。

  「你的伤,别躲,我看见了!」

  「腿上,脖颈,腰上……老天,怎么伤那么多?疼不疼?」

  男人不语,吻断她的喋喋不休,擡手垫在她头顶上,以防撞到床头。

  舒晚眼尾的红意漫进鬓角,被孟淮津的指尖轻轻拭去。

  「他还碰过你的哪里?」刮胡子用的镜子里,孟淮津的目光凶了几分。

  没想到在医院的话题,又被他给拾起来了。

  舒晚摇头,半睁半闭的眼睛在小镜子里朦胧一片。

  碰你这里没有?声音寒凉。

  她坚定地摇头。

  这里呢?语气如淬了冰。

  她发抖,剧烈摇头。

  魔王混帐起来,简直疯狂到底。

  舒晚连呼吸都带着颤栗的喑哑,那是卸下所有伪装的她,也是甘愿沉溺的她。

  .

  谨遵医嘱,适可而止,没有太久。

  凌晨一点,孟淮津躺在床上平息十来秒,起身给汗涔涔的舒晚喂水,然后给她套上衣裳,怕着凉,又用被子将她裹得严严实实的。

  「你这几天抽烟了。」舒晚闻见他身上有淡淡烟味。

  「嗯,」孟淮津应着,神情严肃,「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怀孕初期,胚胎还很小,其实没什么身体上的负担。

  指尖滑过他微微拧起的眉,舒晚摇头。

  「小腹呢?有没有胀痛、或者下坠的感觉?」

  想到了什么,舒晚失语好久才支支吾吾出声,「没,没有感到痛,也没有下坠。」

  男人一挑眉,「差着一个字。」

  「……」

  孟淮津盯着她水蒙蒙的模样看了半响,认真确认过她确实没事,才重新躺下去。

  刚才很忙,一直没机会看清船舱,这会儿舒晚这才好好打量起来。

  单人床旁边放着个便携的保温箱,箱盖半开,里面搁着温着的牛奶和几块糕点。

  「给你准备的。」孟淮津伸手拿过糕点,喂给她吃。

  「好吃,哪儿来的?」她问。

  「赵恒的,征用。」

  「……」

  嗯,这叫给她准备的。确定不是明抢?赵恒估计现在还在骂领导。

  .

  角落里亮着一盏暖黄的露营灯,光线调得极暗,刚好能看清彼此的脸,却不会透出舱外。

  唯一的通风口用防水布遮着,只留了条细缝透气,海风钻进来,带着淡淡的雪松味,像孟淮津身上的味道。

  「害怕吗?」男人的声音有些哑。

  「说不害怕是假的。」舒晚实话实说,「跟走钢丝绳似的,但凡行差踏错一点,都有可能看不见明天的太阳。」

  「这就是我不想让你去的原因。」

  「没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她用鼻音说话,嗲嗲的。

  又撒娇,孟淮津斜她一眼,「今天通讯信号被切,我们已经做好强攻的准备。」

  舒晚翻身面对他,「后来为什么没有?」

  孟淮津侧眸,视线落在她的眼睛里,「我相信你,相信你能识破姓苏的是在诱敌。」

  突然被夸奖,舒晚还有点不好意思,「是没上当,不过……」

  「不过什么?」

  舒晚的脸色白了几分,「苏彦堂把何坤沉海了,死状非常惨。而把一切嫁祸给他的主意……是我出的。」

  孟淮津擡手蹭她的鬓角,语气温和:「所以你难过。」

  「嗯,从生命的角度讲,是有点难过,也困惑。」

  孟淮津静静地看她,「你比我勇敢。」

  「嗯?」开什么玩笑,他摸爬滚打那么多年,是队里的活阎王,她怎么可能有他勇敢。

  「十九岁,我参加了国外的维和行动,第一次开枪处决恐怖分子时,事情过了三天我的手都还在发抖。」

  他说得很认真,没有半点戏谑。

  舒晚怔住一霎,听他又说:「舒晚,人之所以能屹立于万物之巅,正因血脉中镌刻着文明的刻度。」

  「而文明之火的绵延赓续,从来都要以制度为坚盾,以底线为利刃。我们身为社会秩序的捍卫者,肩上承载的从来不是一己之死生,而是万家灯火的安稳。」

  孟淮津勾过她的一抹发丝,「有人因你的设计而丧命,即便这个人十恶不赦,你有心理反应很正常,但没必要因此而产生心理负担,姓何的不配。」

  果然还得是领导,不开口则罢,一开口就能让人肃然起敬,而且,立马就豁然开朗。

  舒晚重重点头,收起复杂的心情,言归正传:「内讧计划失败,接下来要怎么突破?」

  孟淮津跟她对视,「不算失败。」

  「嗯?」

  他冷笑,「我不了解别人,但我了解齐轩。」

  说到这个,舒晚倒是感兴趣,她半坐起身,靠在后面的枕头上:「你跟齐轩以前的关系,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