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皑如山上雪 第279章侯宴琛VS侯念(七)

作者:街灯读我

侯宴琛没看她,目光落在窗外被雪压弯的枯枝上,绅士地解释:「看到你的日记是个意外。」

  然后才将视线落到她娇矜的脸上,「你五岁时受了惊吓,之后许多年,你学抽烟,耍小性子,我都最大限度纵容你、包庇你。青春期对异性有想法很正常,证明你是个健康的女孩子,我很欣慰。」

  侯念擡了擡眼,视线不轻不重地落在他脸上,「所以这两年你躲着我,是想让我自己淡下去?」

  侯宴琛掰正身后的椅子,慢条斯理坐下去,给自己点了支烟,默认,「我知道你的性子,道理从别人口中说出来你未必会听,只有靠你自己去悟,过了那点冲动劲儿,你会懂我的用意。」

  处理她的感情问题,跟随手签一份文件似的。好一副有恃无恐指点江山的长者派头,不急不躁,淡泊得很。

  侯念反手撑着窗台,直到手被雨雪打湿,才漫不经心收回手,勾了勾外套下摆的拉链,缓缓开口:「哥哥,那你得到你想要的答案了吗?」

  侯宴琛吐出烟雾,目光浓浓重重,没接话。

  避免被爷爷奶奶听到他们的交谈,侯念关上了窗户,转身看着男人硬朗的下颌,尾音轻轻挑了挑,「你是躲我,还是躲你自己?心里没鬼,你怕什么?」

  侯宴琛双目微眯,「念念,我比你多吃了十年的饭,你走过的路我走过,你没走过的我也走过。而我在走一条什么独木桥,你是知道的——我在泥潭里打滚,早已浑浊不堪。」

  他还特地强调:「我妹妹这么年轻漂亮,有的是大好前途。」

  不愧是能一路闯进北城中枢的人,和颜悦色,不急不怒,把把都是温柔刀。

  侯念顿了两秒,自然而然抽过他指尖燃着的香烟,放进自己嘴里。

  男士烟劲儿大,吐出的烟圈也更浓密,模糊了她的视线,也锋锐了她的语气:「有多浑浊?你是睡过别的女人了?」

  「一个,两个?无数个?」

  侯宴琛直勾勾盯着她,目色冷了几分:「这不是你该质问我的问题。」

  「行,」侯念笑了,「所以你这算是拒绝我咯?」

  女孩自说自话,眼底悠地露出抹亲和的笑意,「但你有没有搞错,我并没有对你告白啊,哥哥。」

  侯宴琛皱眉,像走路时不小心踩到水坑,脚踝闪了一下。

  侯念一只手摁在实木桌上,一只手夹烟,深吸一口,红唇将烟雾轻轻吐在他面前,「你两年前开始疏离我的时候,我就大概猜到,你应该是看过我的日记了。」

  「这两年,你怎么安排,我都配合;你不见我,那就不见;你以哥哥的身份嘘寒问暖管吃管喝,我欣然接受;你做什么,我都当没那回事似的。」

  烟雾在两人中间化开,露出彼此清明的、清晰的双眸,侯念目不转睛道,「因为我知道,你还是我哥哥。」

  侯宴琛顿了顿,夺过她的烟,灭在沾了水的烟灰缸里,发出「刺啦」响声。

  侯念继续说:「我想跟你说的是,我比谁都清楚你在走一条什么样的路,泥泞、沼泽,甚至是不能有丁点负面新闻;我懂你的不容易,懂你在血海深仇下的忍辱负重;更懂你在名与利、正义与职业之间的平衡。」

  「我比谁都清楚,爷爷奶奶对你和我报以什么样的期许。而他们,再也经受不起一点刺激。」

  「所以,即便是喜欢你又怎么样呢?我又没打算缠着你。倒是你,这两年躲我躲得跟见了鬼似的,昨天还说要亲自给我补课,今天就把我甩给别人。」

  「哥,我就想问,是你有问题,还是我有问题?」

  她的话一句一句,一层一层,像一把带刺的剑,披荆斩棘,直抵人心扉。

  侯宴琛的目光终于从窗外的枯枝上挪开,沉沉地落回她脸上。

  男人眉峰微蹙,唇线抿成一道冷硬的弧度。

  空气里静得能听见窗外雪粒打在玻璃上的轻响,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启齿:「侯念,你要不要回想一下,你在日记里写的是什么?」

  侯念的眸中燃着一抹疯狂的火簇,「我写的是,我想上你。」

  侯宴琛的脸色彻底黑下来,视线如刀,割在她脸上:「你写这些,你觉得正常吗?」

  侯念挑了挑眉,「可能,我对爱情的表达方式,跟我们中式爱情里温婉含蓄的表达有所不同。我平时,看欧美剧比较多。」

  侯宴琛狠狠瞪她一眼,难得严厉:「是非观你不是不懂,你不该写那些。」

  侯念嗤笑一声,笑意却没达眼底,「怎么?写了这些,我就不是好女孩儿了?不写这些,我就是个好女孩儿了?」

  「难怪你们男人都分辨不出绿茶。」

  「……」

  她往后退半步,脊背抵着冰冷的墙,双手抱臂看着他:「总之呢,那些日记我写都写了,你也看都看了……」

  略顿,她尾音拖得有些长,「但是呢,我还是那句话,一我没有表白,二我没有纠缠你,以后也不会。」

  侯宴琛定眸,视线如网:「最好是。」

  「最好是吗?」侯念低笑,「你躲了我两年,到底是在躲那本日记里我对你的各种遐想,还是在躲你心里某些不敢承认的东西?」

  侯宴琛的指腹磨蹭着那枚玉扳指,目光灼灼睨着她,「我需要承认什么?」

  男人周身散发出的清冷,扑了她一脸的凉。

  到底姜还是老的辣,侯念终究是没他淡定,眼底几经翻涌,压抑了许久才把浪潮压下去。

  她死死地盯着他,「你不需要承认什么,我也更不需要再继续纠结什么。」

  他看她片刻,说:「你既然明白、也懂得我们是不可能的,我就不多做赘述了。」

  「又不是我捅破的窗户纸!」侯念理直气壮道,「是你先用行动把窗户纸扒开的!」

  「……」侯宴琛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目光沉沉的,像是含着雪,又像是藏着火,看得她心口发紧。

  空气里的烟味渐渐散了,只剩下雪粒敲打玻璃的轻响,一声叠一声。

  侯念继续盯着他那张毫无波澜的脸:「我知道分寸,你不用再用你那套处事方式提醒我。话我说到这份上了,你爱怎么想怎么想。以后我不会提,也不会再……」

  听她久久没有下文,侯宴琛淡淡开口:「不会再什么?」

  「别再让不相干的辅导老师出现在家里,至于我的课,您日理万机,不愿意补就不补了!为避免误会,我也不会再凑到哥哥你的跟前!」

  最后几个字侯念几乎是咬着牙迸出来的,尾音里的颤意被她硬生生压下去。

  她没再看侯宴琛一眼,转身就去拧门把手。

  「吱呀」一声,门被拉开一条缝,她擡脚跨出去,噼里啪啦、丁零当啷在自己房间翻腾一阵侯,踩着高跟鞋踏踏踏从他门上经过,边下楼边给助理打电话。

  听声音,是要去参加某个明星的私人Party。

  书房里霎时静了下来。

  只剩下雪粒敲在玻璃上的轻响,一声,又一声。

  烟灰缸里的烟蒂还在冒着最后一缕青烟,细细袅袅,在空荡的屋子里盘旋,最终散得无影无踪。

  侯宴琛维持着方才的姿势坐在椅子上,指间的玉扳指被摩挲得发烫。

  电话在这时响起,他接起,声音沉入深渊:「什么事?」

  忽略脊背一阵发凉,保镖怔了怔,才问:「先生,小姐出门了,安全起见,我需要跟着她吗?」

  「你是第一天上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