皑如山上雪 第315章侯宴琛VS侯念(四三)
侯念怔了怔,整个人仿佛被按了三秒的暂停键,瞳孔微缩,又慢慢散神,几度忘了眨眼。
那种感觉,像一股劲儿拉着神经,却又突然断裂,一时落空,脚踩不到实处。
可是,假的又怎么样呢?无非是又回到三个月前的那个雪夜。
她痛苦难过,沮丧无奈,说出那句——你什么都好,就是不爱我。
所以就算砍掉蒋洁这一茬,结局还是那样的结局。
车子沿着毛路颠簸着向前走,侯念望着窗外的漆黑,低声问:「今晚跟蒋洁见面那个男人是谁?」
侯宴琛在后视镜里看她:「是孟淮津跟了很久的一条线。」
「这个人,目前需要保密,现在时机不成熟,不是收网的时候。」侯宴琛特地嘱咐,「你也需要忘了今晚的事。」
侯念也没想着要管那些事,她完全就是误打误撞。
「你跟蒋洁又在合作些什么?」问完她就立马补充,「不方便说就算了,反正,你做什么事,也从来不需要我知道。」
侯宴琛几下把车开上环城高速,在后视镜里看着她别开的脸,缓缓开口:「孙祥海出国前,把从我们家抢去的那些藏品,放在了蒋洁的叔叔那里。」
「在他手里?」侯念正眼看过去。
「嗯。」侯宴琛继续说,「我跟蒋家的联姻的消息放出去后,孙祥海以为蒋光成跟我合作了,因此与他闹翻。蒋光成趁机私吞那些藏品,目前那批藏品还在国内,孙祥海投资失败,把希望都寄托在了这批藏品上……」
「所以为了抢这批藏品,他会冒险回国?」侯念接话说。
「嗯。」他又说:「而孙祥海,跟今晚你看见的那个人有来往。」
「天下乌鸦一般黑。」侯念义愤填膺,「所以,我在仓库里看见的那个男人,是孙祥海的靠山?」
「可以这么说。」
「难怪他敢偷偷摸回国。」
侯宴琛默了默,说:「最快这个月,最慢今年,一定会抓到姓孙的。」
侯念沉默下去。这么多年,他一直是报仇在先。
为了报仇,他可以牺牲自己的一切,欲望,念想,什么他都可以不要,最后变得无欲无求,冷血,城府。
她曾一万次心疼他,也曾一万次为这样的他而感到难过。
他把自己围在厚厚的城墙之内,别人进不去,他亦不愿意接纳任何人。
车子停在医院的地下停车场,泊好车后侯宴琛没动。
侯念也在沉默了一路后,再度开口:「听起来,你是以身入局,好像我再揪着不放,就是我不明事理了。」
侯宴琛侧眸看她。
「蒋洁的事,到此为止。」侯念将车门打开一条缝,「以后你再需要以身入局,娶什么张三李四王二麻子,你如果觉得,要知会我一声,就说一声。你要不愿意告诉我,我也强求不了。」
地下停车场的灯光,在侯宴琛的瞳底明明灭灭。
「不会了。」他说。
「谁知道你的,」侯念笑,「除了张三李四王二麻子,还有赵钱孙李周吴郑王,根本数不过来。」
这挖苦讽刺……够味儿。
侯宴琛扬扬眉,言归正传:「不断亲,侯念。」
侯念恍若未闻,耸耸肩,开门出去了。
侯宴琛跟着下车。
「干什么?」她站在电梯外面问。
侯宴琛擡手摁电梯键,「你觉得你的事情翻页了?」
「叮——」,门打开,侯念走进去:「你骂也骂了,难不成,要打我一顿?」
男人踏步进电梯,摁楼层,两道视线直勾勾注视着她,没说话。
电梯门缓缓合上,狭小的空间里只余两人的呼吸声。
她这才真正看清他的模样——额前的碎发遮去了他眼底的锋芒,沉稳内敛的轮廓在忽明忽暗的灯光里,仍旧显得严肃。
应该是直接从任务现场回来,他深黑色的冲锋衣还沾着泥点,裤脚还卷着一点未干的草屑,领口的拉链半敞着,依旧禁欲,不说话的时候,依旧一副拒人千里的行头。
「叮——」一声,电梯门再次响起,侯宴琛率先出去,对迎上来的院长轻轻点了点头,说:
「邢院,麻烦重新给她做个检查。」
「我不做。」侯念反对。
反对无效,她最终还是又做了一遍检查。
病房里,侯宴琛捏着那一沓各个部位软组织挫伤的报告单,直接用力到泛白!
「这间病房会有专门的人看护,真相我会去查,没我允许,你不准再外出。」
侯念看着站在病床前居高临下的人,喉咙滚了滚,垂眸说:「知道了。」
「不允许再受一点伤,能保证吗?侯念。」他的声音依然沉。
侯念静静望着他,答非所问:「在郊外,你说感情上的事,是你理亏,后期随我讨伐。我不会讨伐你,也没必要。感情上的事,过了就过了,不必再提。」
侯宴琛视线下移,对上她平静如水的眼睛,听见她说:
「你说不断亲,那就不断。诚然,我们也不可能断得了这个亲,毕竟,羁绊摆在那儿。」
「但是,哥,请你时刻注意自己的行为。有些远超于兄长的关心,以及容易让人误解的过度关注,最好最好别再出现。还请保持你冷酷无情的人设不变,而我,正在尝试着过一种新生活。」
侯宴琛默了片刻,问:「什么新生活?」
侯念缓缓躺下去,拉被子盖上,转身背对他:「不再把希望都寄托在一个身上,不再盼着、望着的新生活。如果能遇见一个喜欢我,同时我也喜欢的,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也未尝不可。」
「跟时珩?」
「相处下来,他是挺不错的。」侯念拉被子蒙上脑袋,声音嗡嗡的,「有点困,我先睡了,你早点回去休息。事情完了,我请你和兴哥他们吃饭。」
病房里静得能听见仪器规律的「滴——」声,侯宴琛立在原地,指尖还攥着那沓检查单,力道松了又紧。
他垂眸看了会儿那道纤细的背影,额前微乱的碎发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最终都敛成一片深不见底的静默。
片刻后,掏出手机,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侯念的新手机震动,她拿起一看,是侯宴琛发出的好友申请。
回眸看他一眼,她当着他的面点了同意。
侯宴琛确认过后,又站了几秒,才转身离开。
门合上不过十来秒,侯念手里又震动了。
侯宴琛发来消息:「晚安。」
暖黄的灯光骤然熄灭,只剩床头监护仪的绿光幽幽闪烁。
之后两天,她忙着好奇蒋洁跟那个神秘男人在密谋些什么大秘密,忙着关注孙祥海那个孙子具体什么时候入境。
为了将计就计,她一直待在ICU里。
却忘了拘留所还关着个蓝澜,她或许是无辜的。
但因为「抢角色把人打进ICU」的舆论不断发酵,致使蓝澜刚起步的事业彻底崩塌,不但要面临多项巨额违约赔偿,还有可能牢底坐穿。
就在这晚,侯念在半睡半梦间,突然被一阵烟雾呛醒。
她猛地睁眼,只见整个病房浓烟滚滚,外头的警报声也在响个不停。
侯念翻身下床,鞋都来不及穿就跑出去了。
这他妈是单纯的着火,还是有人要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