皑如山上雪 第361章侯宴琛VS侯念(八九)
闻言,侯念戛然而止,只剩肩膀还在不受控制地抖动着。
她狠狠瞪向侯宴琛,强烈反对:「想都别想!以后你都别想再对我做那些事!」
真是风水轮流转,现在是她不准了。
男人耐心追问:「做哪些事?」
侯念奶凶奶凶「哼一声:「既然斩不断羁绊,就好好做兄妹。至于其他的,你就好好当你的禁欲和尚,我不会再答应你!」
禁欲和尚……
侯宴琛轻笑,单手撑在她脑袋的上方,摸着她的额头,文不对题:「是哥哥错了。先睡一觉,养好精神才有力气跟我抗衡,否则……」
那样的眼神,又深又黑,晦暗莫测。
否则,现在就算他把她怎么样,她也无力反抗。
侯念想骂什么,又觉得说多错多,于是裹紧被子,用力闭上了眼睛。
侯宴琛的视线始终注视着身下的人,一动不动。
她虽闭上了眼,但时不时还会止不住抽泣,长长的睫毛上面沾着未干的泪珠,像沾了露水的蝶翼,一颤一颤,抖得人心尖发疼。
哭得太久,她的眼睛已经肿了,眼尾也泛着一圈淡粉,连鼻尖都透着软嫩的红,原本张扬明艳的一张脸,此刻被泪水浸得又软又娇,脸颊泛着薄红,带着几分脆弱的媚态,仿佛一碰就会碎。
侯宴琛单手撑着床的姿势保持了大概十五分钟,才守到她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
哭累了,也太过伤心,连睡着后都还在时不时地抽泣。
侯宴琛一遍遍顺着她的头发,就这样又看了半个小时,直到人陷入深度睡眠,他才站起身,揉了揉麻到没知觉的臂膀,去卫生间用毛巾打湿热水,为她敷眼睛。
弄完一切,已经是凌晨两点过。
侯宴琛把床头灯也关了,轻轻关上病房的门,去到外面的客厅。
进医院的那天,他人事不省,并没跟侯念住一间病房。
他醒来后的第一时间,就要求跟侯念同住,为此还特地开了一间VIP套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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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宴琛在客厅里给自己点了支烟,不顾后背灼伤的疼痛,往沙发椅背上一靠,头仰着把烟圈吐出,想着侯念的眼泪和控诉,一口接一口。
连抽三支,他掏出手机拨了通电话出去。
周政林在半夜听见电话铃声,整个人暴躁如雷,发誓下辈子不再当医生!
一看是侯宴琛,就更暴躁了!
「你最好,给我个正当理由,否则我……」
周政林龇着牙,话没说完,侯宴琛就棉花似的淡淡开口:「她哭了半个晚上,眼泪一直不停地流,伤心过度。」
「……所以?」
「是不是心理出问题了。」侯宴琛担心地问。
与病人有关,周政林强烈压着连续加班一个星期后被打断美梦的怒意,言归正传道:
「她现在的状态:第一,强烈的幸存者愧疚。她会觉得,是自己没拦住你,是自己不够懂事,才让你往死里走。她把你的命,绑在她自己身上了。」
「第二,创伤闪回。你以为她只是哭?她一闭眼,全是那天的炸弹、晶片、你的背影。她一时走不出来,生理上的走不出来。」
「第三,安全感彻底崩塌。你是她十九年的依靠,是天,是底线。防线塌过一次,她现在看你,每一秒都在怕下一秒就没了。这种恐惧,会变成失控的情绪、极端的不安。」
「兄弟,你拿命去赌,等于把她整个人生的底气,全都砸碎了。」
「被吓破了胆,她现在对你是什么态度都不足为奇,这是正常的心理防御机制。」
侯宴琛喉结滚动,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那她……会不会一直这样?」
周政林叹气:「短时间内,不会好。慢慢来,耐心些。」
侯宴琛沉默片刻,摁了摁自己的太阳穴:「好,我知道了。」
「打扰了。」
「……你现在才知道打扰了?多稀罕。」周政林直接笑了。
侯宴琛低低一笑:「这次谢谢你。」
他一本正经,那头反而不好意思了,「自家兄弟,说这些。话说,孟二给你打电话没?」
「没有,怎么了?」
「他可能,也不太好。」
说是迟那是快,孟淮津的电话,在凌晨两点过,打到了侯宴琛这里!
「电话来了,先挂。」侯宴琛把周政林的电话挂了,接孟淮津的。
「刚结束封闭式任务,才知道一个星期前,你抓了孙祥海。」孟淮津人好像在酒吧,周围响起轻缓的音乐,「听说现场发生爆炸,你没事吧?」
「我没事。」侯宴琛朝留着缝隙的门缝里看一眼,目光落在大哭过后安安静静的人身上:「念念被吓惨了。」
「……哦。」
「今晚突然爆发,说太害怕我死,哭了半宿。」
「……。」
「周政林说,这是她这是强烈的幸存者愧疚心理、创伤闪回、安全感彻底崩塌。而且,她把她的命绑在了我身上。」
「……周政林主攻的是外科。」
言下之意,对心理这块他可能经验欠佳。所以,女孩儿为他侯宴琛哭得死去活来这种事,大概率不会发生。
就当他是嫉妒了。侯宴琛低低一笑:「这么晚,你怎么还在酒吧?」
「在东南亚体会异国风情。」
「……是吗?」
「不然?」
这边没戳穿他借酒消愁,「清明节你没回来?」
孟淮津抿了口酒,没什么情绪道:「回去过,任务紧急,又过来了。」
「什么时候能收线?」
「一两个月吧。」
「需要我支援吗?」
「得,」孟淮津戒断话题,「好好哄你的人。」
「……」
「就只是哭?没说不要你之类的?」
「。」
侯宴琛挂了电话,又默默抽完一支烟,漱过口,才重新走进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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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是侯宴琛和侯念出院的时间,一把年纪的老太太和老爷子亲自来接。
老太太见侯念眼睛肿成了核桃,顿时惊道:「哎呀,眼睛怎么了?」
侯念沉默摇头。
老太太悠地瞪向自己的大孙子:「是不是你又欺负妹妹?」
侯宴琛的视线始终在侯念身上,点头「嗯」一声,承认。
「啪」——老太太轻轻拍了侯宴琛一巴掌,拍完又想起他的伤势,顿时心疼不已。
侯宴琛先没动静,而后微微「嘶」一声,擡眸去看侯念的反应。
侯念就要擡头看过去,眼睫闪了闪,生生止住。
见孙子孙女一个都不动,老太太提醒:「二位,走吧,回家了。」
侯宴琛站起身,等侯念。
侯念则看他们一眼,摇头:「奶奶,助理马上来接我,有些工作上的事……」
「你信不信奶奶也打你。」奶奶做出一副很凶的样子,「工作工作,因为你那工作,给你带来多少麻烦?」
「你多久没回家了?去年跟哥哥吵了一架后,年都没回去过,到现在,都好几个月了!」
「这回说什么奶奶都不准了,刚出院,什么工作不工作的,先回去休息一段时间再说。」
是啊,上次跟侯宴琛「吵」那一架,可谓是歇斯底里伤心欲绝,她跟侯宴琛说,她再也不会回那里了。
这一晃,好几个月都过去了,中间经历了些什么呢?
除夕做饭,拍卖会,发现蒋洁的私情,找人跟踪,开机宴上被做局,住院,认识记者舒晚,时珩告白,地下酒窖,公寓共度三天,然后就是被绑架,真假小黑……直到那个月明星稀的夜晚刚跟这人说开,第二天就发生了惊心动魄的爆炸,最后就来到了医院。
短短几个月,仿佛历经了一辈子之长。
原来念起,念灭,都是一瞬间的事。
「奶奶,我——」
老人呆呆地望着侯念,那样慈祥又失落的眼神,叫她再说不出后面的话。
「真的不想跟奶奶回家吗?念念不要我们了吗?」老人轻轻质问。
「我没有,没有不要你跟爷爷。」她说得很精准,特地强调到人。
侯宴琛重重拧眉,让管家把老太太先扶出去。
老人一走,侯宴琛便摆出副无比诚恳的态度,义正言辞道:「奶奶最近身体不好,回去陪她住一段时间好不好?」
侯念动了动唇,没接话。
侯宴琛靠近她,目光直直落在她的眼睛里:「你不要我,还能不要他们吗?」
侯念瞪他一眼,谁不要谁?真会反咬一口。
「我没有不要他们。」
「那就回去住,宽宽他们的心。」侯宴琛柔声道,「你不想见到我,我可以不出现在你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