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上恶鬼 第十三章

作者:旧日支配者

更新时间:2013-07-11

街道上冷冷清清,不见人影,这也难怪,除去此时已是三更这点外,换了谁远远见到九个身著白衣,额前贴着长过下巴的符纸,肤色惨白的人僵硬地伫立在街上,没当场拔腿就跑都算好的了,又岂会还有胆子继续接近?而将这九具尸体带来此地的人,便是酒馆里正在用饭的赶尸道士。所谓赶尸道士,即是在路途遥远、山路崎岖,无法擡棺材而过的情况下,受人之托,将尸体带回其家乡安葬的道士。

蔺相安藏在暗处,生怕惊动了里边的道士而不敢冒然揭开尸体额前符纸检视,但从符纸下的缝隙打量,九具尸体的年龄都正正符合那群学生们的描述,这其中兴许就有他要找的夫子,也可能只是那道士从其它地方带来的……无论如何,若是他的猜测没错,这道士定然不会当真赶着尸体翻山越岭,而是另有所图,至于到底图的是什么,就只能靠他一路跟着去才能得知了。

蔺相安在酒馆外喝着西北风等了一会,就在他终于等到道士走出门口,开始摇铃赶尸的时候,一个人影悄无声息来到他身后,拍了他肩膀一下。

蔺相安差点就要失声叫出,他惊魂未定地转过头来,看见月光无法照亮的地方走出一个皮肤黝黑膀大腰圆的人影,上边缀着一双明亮的眼睛。

蔺相安松了口气:“胡兄弟,你可吓死老夫了。”

胡广哈哈笑出声来,一副自鸣得意的模样,然后弯下嘴角,学着蔺相安鬼鬼祟祟的样子小声问:“先生,你莫不是想跟踪那道士?”

“误会,天大的误会,”蔺相安连忙摆手道,“老夫乃是初次见到赶尸道士,心生好奇罢了,绝无他想。”

“先生,你也不必掩饰,我虽看着五大三粗,可你们文人间的这些事,我也略懂一二,”胡广说着又笑起来,“只是没想到,夫子你竟会对道士……”他故意没说完下面的话,省略的地方比不省略还叫人遐想。

蔺相安不由伸手扶墙,“老夫真是被你气得快要从棺材里起来了……”

胡广眨了眨眼,笑道:“先生这比喻可当真有趣。”

“哼。”蔺相安白了胡广一眼,道:“我、老夫只是觉得那道士相当可疑。”

“哦?”

“方才在酒馆里那小二不是说了么,已经有数名夫子在夜里失踪,而那赶尸道士也只有在夜里才会出现,寻常人没有胆量接近。”蔺相安从墙边探出半个脑袋,盯着跟在道士后边一蹦一跳离开的九具尸体说道。

“先生是想说,这件事是那老道士干的?”

“然也,你看那道士所赶的尸体,与失踪的夫子在人数与年纪上正好相当。”

“可这些都不能说明,赶尸道士便是那深夜里将夫子掳去的犯人呀?”胡广又眨了眨眼睛,他站在蔺相安背后,笑容越括越大,全然没了先前醉酒的样子,但蔺相安太过沉浸于自己的想法中,没注意到对方的变化。

“所以老夫才想到要跟踪那道士,看他是否真会带着尸体翻山越岭,亦或是,有所安排。”

“那先生可真是热心肠,我们本地人都懒得理的事,先生只是路过此地却能管到这份上,话说回来,先生既是初来乍到,又是从何人口中得知失踪的夫子共有九人的?”

蔺相安身子倏地僵硬,他缓缓站直并转过身来,背部紧贴墙壁,目不转睛地盯着胡广,对方言语中流露的戏谑与恶意令他不由得绷紧神经,另一种可能慢慢浮现在他脑海中:“胡兄弟又是何以要跟着老夫出来呢?”

下一瞬,胡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擒住蔺相安脖子,宛如拎着一只鸡般将恶鬼提离地面,蔺相安拼命抓着脖子上的手,脚在半空中胡乱蹬着,却无论如何也没法挣脱,可更叫他意外的,还是体内那一成力量正在慢慢地往外流失。

能做到这件事的明明只有白黟不是吗?

“你问我为何跟着你出来?”胡广再次低声笑起来,那此刻在蔺相安听起来异常刺耳的笑声在他耳畔回响,久久不绝。“那自然是为了省去先生寻找犯人的功夫了。”

当胡广狰狞的笑脸凑近蔺相安说话时,蔺相安从浓重的酒味中闻到了一丝若有似无的墨香,也就是这时,他才注意到胡广有一双漂亮至极的眼睛,而对方那不仔细瞧便难以发现的眼睫毛,是白色的。

蔺相安迅猛地倒抽了口气,他恐怖的意识到一件事,胡广是白黟的同族。

几条街外。

白黟突如其来的打了个寒颤,浓烈的不安感像盆冷水在冬夜里自他头顶倾盆而下。这是他和蔺相安约定的讯号,如果行动失败,或是遭遇危险,就以此来告知白黟结果。白黟记得蔺相安临行前还自满地说过他这是多此一举。

“还嫌我顾虑太多,自己花了一个时辰都搞不定,那个白痴。”白黟咬紧牙关,摸着手上的戒指,从冷得直打颤的牙齿间挤出两个字来:“回来。”

白黟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什么也没等到。他敲了敲戒指,又说了一遍:“蔺相安,回来!”他依然什么都没等到。他可以确定蔺相安还没消失,否则他的连线会有感应。

但为何不出现?有什么在拦着他?

白黟再也等不了了,边骂着恶鬼边施展轻功朝酒馆冲去。

把最后一名客人赶走后,酒馆的小二松了口气,收拾收拾桌子正准备关门,一名不速之客悄然而至。

“客官,不好意思,小店已经打烊了,想喝酒明日请早。”小二只听着动静,手拉着门,头也没回地说道。

“我不是来喝酒的。”那个声音在小二头顶响起。

身后传来的压迫感令小二为之一愣,不由回想起近日多起夫子失踪的事情,他虽不是教书的,此刻也不免心生寒意,战战兢兢地回过头来。来人身材高大,穿着严实,严实到连脑袋脸孔都被遮在阴影中,但却挡不住那股惊人的气势,丝丝缕缕渗漏出来。

“那……这位兄台,你来此是有何事?”

阴影下一对明亮的光芒闪烁了一下,投向小二:“找人。”

“我们这的客人都走光了,兄台你还是去别家找吧。”小二说着就要将门拉上,那名不速之客陡然用手抵住了门,自顾自地走了进去。

“哎?哎!兄台,兄台,我们已经关门了!”眼看着对方身后揹着一把巨大的剑,小二慌慌张张跟在后边,生怕那人做出什么不敢想像之事。

正在算帐的掌柜听到小二的呼喊,刚擡起头就见到一人气势汹汹走进来,没等他开口,那人便说道:“我在找人,他今晚到过你们店里喝酒。”

掌柜瞥了眼男人身后心惊胆战的小二,以及那把从男人肩膀露出一截剑柄的巨剑,知道没办法随便将此人打发走开,只得咽了下口水,硬着头皮问道:“小兄弟,你找什么人?”

“男人。”

掌柜先是朝小二瞪了一眼,喝道:“快去收拾酒坛子。”然后接着问道:“什么样的男人?”

高大的男子沉默了一会儿,在额前位置比划了一下:“他大约长这么高,五十上下,留着长须,眉眼……挺好看的。”

掌柜叹了口气:“小兄弟,我们这每天来来往往那么多人,光靠你这点描述可想不起是谁啊。”

白黟嘴微微张开,正要继续说话,不远处正收拾坛子的小二突然大叫一声:“妈呀,这里什么时候多出这么多空酒坛子的!”

“什么!?”掌柜一听这可不得了,突然多出的空酒坛子就等于少收的银子,他急匆匆从柜台后边走出来,赶到小二身旁,用算盘狠狠敲了对方后背一下:“你是不是忘了收人银子了?”

“哪能呀,每个出门口的人我都盯着有没有付钱呢……”小二欲哭无泪道。

“那这桌今晚坐着什么人?”

“我想想,一个五十岁上下的夫子……”

“且慢!”白黟猛地打断小二,走上前来,指着桌子问道:“那名夫子现在何处?”

小二为难地挠挠头:“客人的事我哪知道呀。”接着他仿佛灵光一闪似地拍了下脑袋:“哎,不过,那名夫子是在来了个老道士之后走的。”

“那老道士往哪去了?”

小二摇摇头。

掌柜介面道:“他说要往下一个镇子去,你现在去追兴许还来得及。”

“多谢二位相告。”白黟向二人抱拳道,转身朝门口走去。

掌柜与小二见白黟终于肯离开,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刚才我们说到哪了?”

小二道:“这桌的客人。”

“哦对了,你说这桌坐了个夫子,可是不对呀,我分明记得他只点了一壶酒。”

小二连连点头,皱眉道:“我也记得,这些空酒坛子是与他同桌的另一位客人留下的,可是――”他渐渐有些发狂起来,“我怎么都记不起那名客人的长相,连他什么时候走的都没印象。”

一只手猛地攥住小二的手臂,用力之大几乎令其骨折,二人慌张地转头看去,那名高大的男子不知何时又回来了。

“你方才说的那个人是男是女?是何相貌?有何特征?做什么的?家住何地?”

“我、我不知道啊,疼疼疼……能不能先放开我的手?”小二哭着道。

男子没有放开小二的手,反而近一步逼近小二,隐藏在阴影中的灼灼目光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告诉我。”

掌柜呆立一旁,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自己的伙计只是被那不速之客看了一眼,便像中了邪似的双目无神,突然开始回答起方才的问题来:“那是个高壮的汉子,皮肤晒得黝黑,自称是打猎的,家住山上,他来过店里不下数十次,有时候付钱,有时候吃霸王餐――”

“霸王餐!?”

男子瞪了掌柜一眼,吓得后者立即噤了声,他低下头,示意小二继续说下去:“那人身上还有何特征?”

“……有次我端酒给他,不小心脚下一滑撞到他身上的时候,闻到他发上有淡淡的墨香。”

“墨香?”男子不知想到了何事,忽然激动了起来,倒吸了几口气,“他是怎么吃霸王餐的?”

“他在吃饱喝足后会将我叫来,让我看着他的眼睛,然后叫我待在原地和忘掉他来过的事情,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他早已经走了。”

“你看着他眼睛的感觉是不是和现在一样。”

“……是。”

男子放开小二的手,转过身,再也没有犹豫地大步冲出酒馆。

而过了好一会儿,小二才回过神,茫然地环顾四周:“掌柜,发生什么事了?”

掌柜呆愣地看着空无一人的大门口,答道:“我得请个道长来驱驱邪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