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护我方族长 第六十七章 圣子!这不就是圣子吗?
……
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而且,越是大瓜,传播起来速度就越快。
距离孟元白带人直入定国公府,王守哲被软禁才不到半天,这件事就已经在上京城里被传得沸沸扬扬,而长宁王氏涉嫌走私通敌的事情,也在“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下迅速扩散开来,很快就变得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一时间,整个上京城都沸腾了。
要知道,长宁王氏可是近两年来上京城内最炙手可热的世家,先是璃瑶大天骄横扫上京,之后又是和安郡王联手搞了个什么“达拉开荒联合司”,吸引各大世家注资,声势搞得浩大无比,成功为安郡王造了一波势。
也就最近半年多,才稍微消停了一阵,没再听说有什么大新闻。
鉴于长宁王氏搞出来的这些大动静,其实这两年上京城内早有传言,觉得长宁王氏野心十足,这一次,说不定是想借着帝子之争的东风,直接一举跨入三品世家的行列。
谁又能想到,风光了才不过两年,长宁王氏居然就摊上了这么大的事情?
走私,通敌,这两桩罪名,随便哪一桩,都足够让一个六品世家万劫不复的了,何况是两桩凑一块儿?
一时间,关于长宁王氏“包藏祸心”,“暴发户就是不靠谱”的传言甚嚣尘上,落井下石者不计其数。
明明调查结果还没出来,长宁王氏的罪名也还没有落实,风向却已经彻底一面倒。
长宁王氏仿佛已经被钉在了耻辱柱上,就连帮长宁王氏说话都变成了一种“原则性错误”,动辄便会遭到其他人群嘲。
之前曾经在达拉开荒联合司内注资的那些世家,更是人心惶惶,有好几个世家都已经有了撤资的想法。
……
万肴楼。
从二楼往一楼走的楼梯上,此刻正传来一阵开心的大笑声。两个一身锦衣的青年公子正大笑着并肩而行,信步而下。
“哈哈哈~那长宁王氏这下算是彻底翻不了身了。”其中那个看上去年轻些的青年公子身上带着酒气,笑得幸灾乐祸,“居然敢跟我们赵氏作对,活该他们倒霉!”
他身边的另一个青年看上去要比他大不少,实力也不算差,气质却有些唯唯诺诺的,仿佛事事以身旁的年轻人为先。
听到青年公子这话,他笑着附和恭维了一句:“那是自然。长宁王氏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六品世家,不过是仗着运气好,出来两个大天骄而已,如何能跟二品赵氏相比?”
“那是!”青年公子听得舒坦,又是哈哈大笑了一阵,随即拍了拍身旁青年的肩膀,大包大揽道,“放心,以后跟着我混,没人敢欺负你。那什么长宁王氏,就是个秋后的蚂蚱而已,蹦跶不了多久。我早就从我曾爷爷那里打听到了讯息,你看着吧,长宁王氏这一次死定了!就连大干王氏,也绝对逃不掉一个包庇之罪!”
然而。
他才刚得意了没多久,拐过一个楼梯拐角,便迎面和另外两人撞了个正着。
楼梯下方,一个穿着黑色劲装的青年正对他怒目而视,冷冷道:“赵元笛,你刚才说什么?”
这青年,剑眉星目,气质不俗,赫然是大干王氏的王安南。
在他身旁,还站着一个身形粗壮,体型魁梧无比的青年,居然是上官云虹。
王安南和上官云虹同为上京天骄,自然很早就认识,只是算不上太熟。但最近这段日子,或许是“同病相怜”的缘故,两人倒是渐渐走得近了些,偶尔会约出来一起吃个饭喝个酒什么的。
今天,王安南心情不好,便约了上官云虹出来喝酒。
谁料想,这还没到包厢呢,居然就晦气地碰上了赵元笛这家伙!
本来,他一路上无意中听到了不少人都在议论长宁王氏,心情就很糟糕,听到赵元笛的话更是气不打一出来,直接就爆了。
“哟~我道是谁,原来是‘瘸腿示众王安南’啊~”楼上的青年公子却是浑然不惧,反而借着酒劲狠狠嘲讽了王安南几句,随即道,“怎么,长宁王氏自己干了好事,把自己玩死了,还不让人说了?”
这青年公子,自然便是王安南口中的赵元笛了。
别人忌惮王安南三品世家的出身,赵元笛却不怕,说起话来自然肆无忌惮。
“哼!调查结果没出来,长宁王氏有没有罪都还是两说,连孟司长都只敢说‘嫌疑’,你倒是能耐,居然有本事提前给人定罪!”王安南冷哼了一声,立刻反唇相讥,“居然还有脸讽刺我,之前璃瑶姑奶奶试锋上京城的时候你去哪了?你不过是我的手下败将,输不起的缩头乌龟而已。怂包!”
上京城的“十大杰出青年”之中,自然不可能没有赵氏的年轻人。赵元青是因为还没突破天人境,之前一直比较低调,但赵元笛却是在榜单上的,之前还曾经跟王安南竞争过第三的位置,实力不弱。
只不过,赵元笛这家伙见势不妙,就借口闭关龟缩了起来,连个头都没冒,自然也就避免了丢脸。
因为这件事,王安南早就不爽他很久了,如今逮着机会,自然不会客气。
“王安南,你找死!”赵元笛一听这话脸色就变了,“当年我要不是少了件趁手的兵器,怎么会输给你?你还真以为自己就一定比我强了?!今天,少爷我非得给你开开眼界,让你见识见识我赵氏‘腾蛇剑法’的厉害!”
“哼!我也跟我璃瑶姑奶奶学了几手,今天正好拿你试剑!”王安南自然也不甘示弱。
“走!上擂台!”
“上擂台!”
上京城内年轻人间时常会有摩擦,万肴楼里自然也有比试用的擂台。两人一言不合,竟然就直奔擂台而去了。
跟在旁边的那个年长青年还有上官云虹都有些傻眼,不由得面面相觑。
一个时辰后。
王安南顶着一张多了道剑痕的脸,还有被打得破破烂烂的衣服回到了定国公府,自己的小院子里。
王安南才刚把衣服撕下来,还没来得及疗伤,他爹王室达就得到了讯息,火速赶了过来。
“你小子,是不是又在外面闯祸了?”王室达见面就劈头盖脸地骂了一句。
王安南一五一十地把情况说了。
自家爹是什么脾气他再清楚不过,他也没想着这事能瞒过去,开口的同时,就已经做好了被他爹臭骂一顿,甚至胖揍一顿的准备。
岂料。
王室达却没有直接骂他,而是问了一句:“赢了还是输了?”
“赢了。”王安南闷闷地应了一声,“我把他腿打折了。”
“腿折了?”王室达一扬眉,脸上顿时就露出了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你下手也太轻了!这么好的机会,你居然只把他的腿打折就完事了?”
王安南缓缓长大了嘴巴,表情懵逼:“爹,你不是一直反对我打架的吗?”
“这能是一回事吗?以前是你闯祸了,我下手要不狠一点,家里怎么有台阶下?再说,你受的伤也就看着惨烈,哪次伤筋动骨了?”王室达翻了个白眼,“这次是守哲四爷爷吃了大亏,傻子都能猜到是赵氏在背后搞鬼。你现在别说是把他赵元笛的一条腿打折了,就算是把他三条腿都打折了,都能圆过去。不趁这时候打一波狠的,以后哪里还有这么好的机会?”
王安南已经听傻了。
他感觉自己活了这么大,仿佛是第一次认识他爹,还带鼓励他打架的。
……
王氏走私通敌之事,自然席卷到了皇宫内。
皇宫。
拙政阁。
古朴厚重的桌案上,堆得满满都是奏折,与往日里三三两两的奏折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隆昌大帝的脸色有些阴沉如水,情绪仿佛有些说不出的压抑。
这些都是各级官员、世家弹劾王守哲、长宁王氏的折子。甚至还有不少弹劾定国公府包庇通敌罪犯,阻扰三司办案,理当褫夺国公爵位的折子,说不定背后通敌卖国的主谋乃是定国公府。
按照如今王氏通敌大瓜的热度,被那么多人围着喷自然是合情合理。连马路边上的小摊贩,在说起长宁王氏、王守哲时都会呸几口吐沫星子,以表达对王氏的不屑。
但是不合理的是,这些满是垃圾话的折子竟然透过了内阁的稽核,并且一股脑儿地都呈到了拙政阁中。
用内阁首辅赵宏伯的话来说,此案兹事体大,许多奏折涉及到了定国公。以内阁的许可权,无法对亲王国公这个级别的案件作出裁定,只能移交给陛下亲自处理。
“陛下……”老姚亲自端来一杯茶,笑盈盈地说,“这是前些时候从仙庭弄来的【紫螺道茶】,有静心滋神之奇效。您若是不想喝,我可以给安业小公子端去,那孩子正长身体呢。”王安业那么讨人喜欢,老姚也是被俘虏了。
通常而言,所谓仙茶往往都是对优质灵茶的泛称而已,真正的仙茶哪有如此易得?而紫螺道茶就不同,此茶来自于一株十一阶的道种茶树,往往数十年才能产出一茬。
价格极其昂贵不说,非真正大能者或有极大权势之人,根本购买不到。此茶哪怕是在仙庭,都已经是极奢侈之物。
隆昌大帝虽然心头不痛快,却不会和钱过不去,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这老东西,又来帮着安业蹭朕的供给。他屁大点孩子,喝什么道茶?回头赐他一两,不,多给点灵肉他吃吃,正是长身体时少喝茶。”
说罢,隆昌大帝端过茶美滋滋地“嘬”了一口,心情一下子舒畅多了,然后就开喷道:“赵宏伯那老狗,这是摆明了想利用朕来打击异己啊。”
“你说为了帝子之争,针对长宁王氏也算合情合理。可现在,竟然还扩大打击面,准备将定国公府也株连进去。”
“都那么多年了,定国公府都已经那么惨了,定国公府都那么惨了,原本堂堂二品,现在却连公冶氏和陈氏都不如了。难道,还想着将定国公府彻底打入尘埃么?得饶人处且饶人的道理都不懂?”
“这个……陛下。”老姚好心地提醒道,“这是您先带的头。”
“这……有么?”隆昌大帝眨了眨眼,“当年王氏定玄老祖,怎么说都是追随老祖宗打江山的功臣。朕不过是见王氏飘了,敲打敲打,警告一番而已。”
“是是是,是老奴记错了。”老姚嬉笑了一声,“就是陛下这一敲打,敲打了三千多年而已。漫说是王氏了,就算是一座铜山都被敲打扁了。”
“嘿,你这老东西,今儿个就故意和朕过不去是吧?”隆昌大帝被气得吹胡子瞪眼,“你不就是在骂朕,为了一己高不高兴,对王氏敲打过头,反而助长了赵氏的气焰,养出了头大老虎出来么?”
“陛下,老奴可没说。”老姚一脸无辜。
“老姚啊,你变了。”隆昌大帝痛心疾首地说道,“以前的你可不是这样子的,现在怎么开始对朕毒舌了起来呢?哼,定是学的王守哲那厮。是他,对,就是他带出了一系列不良风气。”
“陛下,这些奏折……是否要老奴打回内阁去重新筛选?”老姚低声转移话题。
“通通烧掉。”隆昌大帝手一挥。
“烧,烧掉?陛下,这,这不妥吧?”老姚错愕。
“朕说烧就烧。”隆昌大帝一脸无所谓地说道,“反正朕这个大帝,在他们眼里就是个日薄西山的过气大帝。朕老了,就算任性了又如何?他们还能咬我啊!?”
“是,陛下。”老姚无奈地领命。
“等等。”隆昌大帝又郑重地说,“这个讯息,莫要传到王氏几小只的耳朵里。他们还小,卷入此事中无益。”
“陛下,难道您也怀疑王守哲么?”老姚低声问。
“我看过那小子的画像,长得一副油头粉面的公子哥模样,一看就是奸佞之相。”隆昌大帝挥了挥手说,“干出点什么坏事都合情合理,去吧去吧,莫要烦朕。”
“是,陛下。”老姚暗中抽笑不已,陛下对王守哲的“恶感”,似乎已经深入到了本能中。
……
同一时间段。
安国公府主宅,其中有一处园子占地十几亩,其中有着数之不尽的奇花灵卉,生机勃勃之中透着厚重的历史古韵。
这正是整个安国公府灵气最为浓郁的灵穴之一,也是赵氏当代神通种——赵志坤的宅院。
赵志坤的正妻并非是归龙城某个世家嫡女,而是他在一百多岁时在仙朝游历时偶遇的一位仙子。
在经历了一系列堪称传奇话本般的离奇故事后,两人情愫日深后,才发现那位仙子原来是仙庭一品世家——姜氏的嫡次女。
随后又遭到了女方家庭一系列的反对和女方的坚持后,赵志坤终于抱得美人归。
因赵志坤此人无论是卖相还是天姿都卓绝不凡,还时不时地带着姜氏和孩子们跑去仙庭姜氏小住,对姜氏十分亲近。
久而久之,姜氏也渐渐接受了这一次的非正常联姻,也接受了赵志坤这个综合看来十分优秀的女婿。毕竟哪怕是一品世家中,一个神通境修士也是一方大佬了。
更何况,他未来还极有可能接掌东干国的内阁首辅。一个优秀的嫡次女嫁给他,不算亏。
若是细究起来,赵志坤这一生运气和机缘都很不错,像极了传奇话本中的男主角。总体而言,他这一生算得上是顺风顺水,并无受过太大挫折。
然而这一日,他的脸色十分凝重。
他的手指轻轻点著书桌,仿佛陷入了沉思之中。
在他书桌前,一位胡须皆白,脸上已经有了褶皱的老者微微躬身而立,边是叙说着:“坤少爷,此事看起来的确有些蹊跷。您让我去打探关于王氏走私通敌之情报时,三才司司长孟元白已经亲自率领几位高手前去缉凶了。”
“老朽略作打探后发现,孟元白一众出了归龙城后,是往西南方向而去。”
这位老者叫赵奎,乃是赵氏旁系出身,因从小天赋极其出众,被纳入了赵氏家将体系中。凭着努力和天赋,他竟然突破重围,逐步走到了紫府境。
一来可见他的毅力和决心,二来也能体现出赵氏底蕴之浑厚。只要情况合适,连家将都能培养成紫府境!这要放到偏僻地方上去,妥妥的是一名坐镇一方的霸主。
不过赵奎晋升成紫府境后,地位也得到了相应的提升,在赵氏的地位不逊色于长老,一应待遇都是齐全的。
赵氏的小辈们见了他,也都是要尊称一声奎老爷子,出得府外,那也是地位尊崇,无人敢随意小瞧他。
在家族神通种出去历练时,赵奎作为守护者随侍,甚至还见证赵元坤夫妇两个的感情波澜。
以至于从今之后,赵奎一直跟着赵元坤办事,也深得赵元坤的信任。
听着赵奎的一番话,赵志坤的脸色愈发有些阴鸷难看了起来,沉声道:“先前三才司说要查王氏的税,却查到了王氏走私通敌嫌疑时,我已觉得有些不对劲。如今孟元白往那方向去,显然与咱们那条线有吻合之处。”
“坤少爷,难道真的是王氏发现了蹊跷,将咱们那条线当做诱饵抛给了三才司?”赵奎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沉声说,“好一个王氏,好一个王守哲,竟然要借三才司的手来对付咱们。”
“好在孟元白是往西南而去,显然是想在关卡处来个人赃并获。”赵志坤的眼眸中露出一抹厉色,“你必须赶在孟元白前面,将暗线拦下来,彻底抹杀掉所有痕迹。”
“坤少爷,这……他们为咱们办事多年,立下了……”赵奎显然略有心软,“而且还是咱们赵氏旁系之人。”
“王氏既然已经有所察觉,说不定已经暗中查出了些东西。此事关乎重大,甚至极有可能影响到帝子之争,奎老,现在不是心慈手软的时候。”赵志坤冷声说道,“在终极目的之前,些许牺牲都是有必要的。”
“是,坤少爷。”赵奎一咬牙,“老朽一定会处理干净。”
……
安江~
这一条蜿蜒九曲,横隔于东西大地的巨型大江。
非但养育着大干沿江子民,还往西南而去,贯穿南秦全境。曾几何时,南秦占着上游之势,试图拦截安江之水蓄洪,用干旱或水涝来针对大干。
却不想,却遭到了大干和南荒古泽的老祖龙联手打压,失地千里。
自那之后,南秦就老实了。
夜间,圆月。
一支挂着蛟龙帮旗帜的江船队伍,老练的驰骋在江面急弯和湍流之中,熟门熟路地避开江中暗礁和隐藏的漩涡。
船只吃水很重,可正因如此,反而比寻常江船走得沉稳些。
打头的江船上,舰首船舱内,两名满是草莽气息的壮汉正在大口吃肉大口吃酒。
“七哥~干完这一票后,我的钱也赚够了。”蛟龙帮九当家彭赛龙咕嘟咕嘟灌着酒说,“奎老曾经答应过我,只要干满二十年,就给我造一个新的身份,去个偏僻卫城买个门面,当个掌柜的。”
“老九,说起来我也累啊。”蛟龙帮七当家赵白浪叹息着说,“不过,我和你不同。我原本出身不错,因犯了错才被奎老指派混入蛟龙帮赎罪。这些年来,咱们利用蛟龙帮在大干安江段的统治地位,瞒着大当家运了那么多东西到那边去,赚了那么多昧心钱。这心里啊,总觉得愧疚万分。”
“不过,奎老向来心善,与他求求情,多半还是能给我一条活路的。怕就怕……”一说起这个,赵白浪的眼神中露出了一抹恐惧和忌惮。
“七哥,我隐约听说奎老是跟着那一位的……这是真是假?”
“老九慎言!此事你万万不能说出口。”
“我也是无意中发现此事的,七哥你放心,我绝对会守口如瓶。只是最近两年,那位的胃口越来越大,竟然敦促咱们利用长宁卫庞大的铁器消耗量来遮掩此事的痕迹……七哥,我总觉得有些不安。”
“的确太过频繁,量太大了,这么做太冒险了,大当家性子爽直好瞒,但是蒋玉松……干完这一票,我得与奎老说说……得停一段时间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句时,船队继续顺着安江一路蜿蜒而过。
就在船队穿过一片湍流急弯时,岸边,一位蒙面黑衣人从天而降,他揹负着双手悬浮在一块嶙峋岩石之上。他略显苍老的眼眸,看着不远处路过的蛟龙帮船队,眼神中掠过一抹不忍,但是旋即又是被一道坚毅取代。
坤少爷吩咐的事情,谁敢违背,又有谁能违背?
就在他准备出手之际。
蓦地。
圆月光辉之下,一道倩影突兀地出现在了水面上,她身穿冰蓝色的长裙,脸上戴着面纱,一头雪色白发在风中飘荡着。
她漫不经心地向赵奎走来,每一步都是踏在浪尖上。可浪尖并没有回落下去,而是化作了一道尖尖的冰柱。
无尽的寒意,顺着冰柱蔓延到水中。
仅仅是一两个呼吸间,方圆数十丈的岸边水面就冻成了冰面。
好强的玄冰一脉小神通。
赵奎顿觉寒意遍体,危机感油然而生,虽然他是从天骄晋升的紫府境,同样已经参悟出了属于自己的小神通。
但是不知为何,总觉得与对方的小神通不在同一个层面上。
等等,这玄冰气息之中,好似还带着一抹阴煞之气。
“你是……王珑烟!”赵奎的瞳孔猛地紧缩,认出了来人的特征,不敢置通道,“你你你,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有,你怎么可能会这么强。你的玄气气息,不过是刚刚晋升天人境后器。小神通的天道意蕴怎么可能如此之强?”
即便是在赵奎心目中极其厉害的神通种,血脉已经达到紫府境圣体阶段坤少爷,其神通意蕴也就是如此。
惊骇之下,他蹦出了一连串的质疑。
“守哲说过,此祸水东引之计,瞒得天下人,却怕是瞒不过真正走私通敌之人。”
“能享受着大干高官厚禄,顶尖世家的待遇,依旧能做出走私通敌之辈者,必然是自私自利,生性凉薄之辈。一旦得知自己即将暴露,第一反应便是杀人灭口,销毁所有证据。我只需沿途跟着走私船队,自然会有收获。”
王珑烟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叙述一件平常之事。
可赵奎却是心下寒到了极致,那王守哲竟然如此恐怖,连坤少爷的心思都猜到了。
“看来,你我之间已经必有一战了。”赵奎深呼吸着,看了看已经远去的船队,但是还来得及追,当即紧盯住了王珑烟,“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何在天人境后期,就能拥有如此神通意蕴。但是,天人境终究只是天人境。哪怕你是大天骄,也绝难在我手中讨得好去。”
大天骄天人境,血脉只是达到灵体级别。而紫府境基本绝大多数都是天骄升上去的,因此天骄紫府也是第五重灵体。
此等状况下,大天骄自然没有优势去越级战斗。
“哦?”王珑烟语调冷漠,“我的神通意蕴为何如此之强?很简单,因为……”
“我王珑烟,已是第六重圣体。”
“轰!!”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脚下数十丈范围冻结的河面,瞬间破碎成无数碎渣,裹挟着阴煞风暴,遮天蔽日一般向赵奎笼罩而去。
这一招的威势,已经远远超越了小神通的范畴。
“圣体!?天人境圣体?”赵奎的脑袋中一片嗡嗡的。
“这,这不是传说中的帝子/圣子级别吗?怎么可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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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绝世天骄斩紫府!安国公危
……
不过,赵奎终究是活了快七百岁的老牌紫府境,即便再震惊,在面临绝境之际依旧是强行收敛了所有杂念。
只见他衣袖一挥。
一柄赤铜色的古朴小伞便即飞出,在空中自动开启。
滴溜溜的旋转中,小伞越变越大,赤色伞面上的玄奥符文也绽放出了道道光芒,形成了一道半弧形的能量护盾。
这护盾能遮挡的面积不小,角度合适的情况下能护住十多人的样子。
“罗天伞”。
这是一件下品紫府宝器,属于神通灵宝罗天伞的模仿品。
它的拍卖价格通常在两百至四百万干金之间,约莫和一枚无极宝丹价格差不多。
因下品紫府宝器综合价效比高,乃是大多数普通紫府境修士的首选配置。一个紫府境修士,配上两三件下品紫府宝器,总价格维持在千万干金以内,要想配置齐全也不容易。
普通五品世家想维持家族发展的同时,慢慢攒起几件下品紫府宝器,须得大量时间的积累。
“轰轰轰!”
漫天碎冰凌,似狂风骤雨般轰击着罗天伞的伞面护盾,打得它的能量护盾激荡扭曲,随时有破裂的迹象。
可见王珑烟的血脉晋升成为圣体之后,对于天道法则的理解和运用,已经达到了另外一个层次。虽然还比不上神通境大佬,却也不是等闲紫府境可比。
然而,紫府境也不是好欺负的。
赵奎比之王珑烟,终究要高出一个大境界,手段又岂会只有这么些?
他看似老朽的眼神中爆出一道赤色光芒,周身蓦地燃烧起了爆裂的火焰气息。熊熊火焰之中,一杆赤色的火焰赤龙枪蓦然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这一瞬间,他浑身气势暴涨,犹若战场猛将降临。
“炽焰神通——赤龙翻天。”
一枪捅出,赤龙枪仿佛点燃了天空一般,澎湃的能量震荡之下,天地间赤霞一片。
阵阵霞光中,一条火焰赤龙腾空而起,张牙舞爪地向王珑烟杀去。
那赤龙虽是由能量构成,却鳞甲具现,威势滔滔,宛如真正的赤龙一般,咆哮着划过夜空之时,整个天地都在隐隐震荡。就连头顶的圆月,都被衬得黯淡无光起来。
赤龙所过之处,冰凌悉数化水。
赵奎身为家将出身,竟能拥有两件下品紫府宝器,可见其在安国公府内的地位不低。要知道,穷一些的紫府世家老祖,例如没落的陇左燕氏老祖,现在还能不能凑出两件紫府宝器,还是个大问题。
面对来势汹汹的火焰赤龙,王珑烟非但没有惧意,冰冷的双眸中反而出现了一抹热切。
这还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单挑一个紫府境修士,只要能战胜他,就代表着她王珑烟已经拥有了挑起王氏镇族老祖大梁的能力。
这对王氏来说,是一个重要的里程碑。
她玉手一招,一柄玄冰色的长剑“嘤”得一声出现在她掌心中。
它剑身秀气,通体仿若玄冰铸就,哪怕还未催动,便已经散发出了致命的寒意。
神通灵宝——“玲冬儿”。
“玲”,是王珑烟“珑”字辈的下一代“玲”字辈。她这一生都未曾嫁人,因此便准备将爱剑当做女儿来培养。
“冬”,是指此剑的属性,一旦沟通天道,便能将神通范围内化作冬日,将万物冻结,也取自“凛冬”的谐音。
只是严格意义上来说,这柄神通灵剑的器灵还处在朦朦胧胧的初生期,仅有一点本能意识,性别意识是男是女就更不用提了。
不过,在刻意的引导和培养下,是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器灵的性别和性格的。
只要主人的性格比较健康阳光,养出来的器灵通常会符合性别需求,性格也不会太差。
当然,也不排除养器灵的时候怀揣着“某种不良意图”,导致出现某种不可预知的变化。前些时候,陇左紫府学宫长春谷就出了一桩类似的悲剧。
闲话暂且不提。
随着王珑烟的玄气注入【玲冬剑】内,神念与其融为一体,一股极寒之意自她身体中氤氲而起。
刹那间,一声清越的凤鸣声响起。
一只巨大的玄冰凤凰虚影蓦然出现在了她身后,双翼振动,昂首长鸣。
以王珑烟为圆心,磅礴的威势一波又一波地扩散开来,刹那间,极寒的气息仿佛要将整个天地冻结,就连头顶的圆月都仿佛沾染了一抹霜色。
血脉层次觉醒到第六重圣体之后,王珑烟的法相虚影也随之变强,如今俨然已经变得清晰无比,根根羽毛分明,宛若实体一般。
只是这只玄冰凤凰的法相虚影与正常状态略有不同,可明显感觉到它的玄冰气息中,挟带着森冷阴邪的阴煞之气。
它一振翅膀,便激发出了一道玄冰阴煞风暴,疯狂地向玲冬剑内涌去。
“冰煞神通第一式——‘破山’。”
王珑烟凌空悬浮,一剑斩出。
无尽的凛冬寒意高度凝聚下,化作一道冰煞剑意向赤炎龙激荡而去。
剑意所过之处,与空气剧烈摩擦,产生了阵阵震耳欲聋的锐啸,隐隐可以感受到,无形的空间都被切出了一道淡淡碎痕。
“唰!”
那头张牙舞爪的火焰赤龙虚影,直接被冰煞剑意斩成两段,冰煞剑意速度未减,斩在了罗天伞的护盾上。
“轰!”
罗天伞护盾顿时宣告破碎,连带着本体都被冲击的扭曲开裂,不受控制地向一旁抛落。
与此同时。
一股反震之力顺着罗天伞与赵奎之间的联络,直冲赵奎紫府。
紫府内的无形涟漪波荡,震得赵奎神魂受损,蒙面黑布下的老脸一片苍白,嘴角溢位鲜血,老朽的双眼中也露出了惊骇之色。
时至此时,他已经彻底确定了,王珑烟必然已经是帝女/圣女级别。
在整个大干国,此等级别的天之骄子,要整整数千年才能出现两个,一个是帝子,一个是圣子。
对于这等血脉资质,寒月仙朝的官方称谓为【先天灵体级】,但是民间通常都会沿用天骄大天骄的延伸称谓——【绝世天骄】。
如今康郡王和安郡王两个派系,彼此竞争,除了皇权之外,不就是为了争一个帝子机缘么?
唯有成为了帝子,才有机会修炼到凌虚境,得享寿元四千载!
可他赵奎却是看到了什么?
人家拼死拼活争的东西,王珑烟已经至少有了一半。另外一半的功法宝典,有没有暂且还不好说。但是凭着她已经是圣女级别的天资,只要愿意投靠仙庭,被获准修炼宝典的机率极大。
赵奎心中即是凉意激荡,又是震撼和恐惧。
坤少爷这是给家族招惹到了一个什么样的可怕对手啊?难不成,万载世家赵氏,就要遭到劫难了吗?
不行!他要逃出去,将王珑烟的情报传递给主家!
当即,赵奎腾空而起,周身霞光绽放,速度陡然飙升,想借着紫府境的速度优势逃跑了再说。
“想逃?”
王珑烟眸光一厉,身后的玄冰凤凰虚影顿时向前一扑,与她融为了一体。
凤凰虚影的透明羽翼向外舒展,猛地一扇,她的身形顿即化作一道虚影极速飞掠而出,眨眼间便挡住了赵奎。
“轰轰轰!”
天空之中一片激战,越战越远。
王珑烟毕竟还只是天人境七层的修为,凭着强大的血脉天赋和神通灵宝,要想击败甚至压制赵奎都不难,但是想要击杀,却不容易。
毕竟,任何一个紫府境,活了几百年下来,手里少说也会有个几件保命底牌。尤其是当一个紫府境一心想跑的时候,想要杀他就更难了。
这一架,足足打了小半个时辰。
终于,她拼着受伤,才成功将赵奎击杀了。
某处山岭内,赵奎的尸体被斩成两截,跌落谷底。王珑烟背后的法相凤凰翅膀也随之化为道道光芒消散无踪,她的身形也缓缓下落。
白色面纱下,她的嘴角有鲜血不断溢位。
这一战,她也并不轻松。
然而,她的眼神却是一下子变得骄傲和自信。如今的她,在时隔多年之后,终于可以再次挑起家族守护者的重担了。
正在此时。
不远处又有两道人影飞速而至。
他们落定之后。
其中一位身材颀长,气度不凡的老者看了看地上赵奎的尸体,再瞅了瞅王珑烟,眼神深处不由得露出了一抹敬畏与讨好之色:“没想到珑烟老祖不让老朽出手相助,竟是真有把握越级击杀紫府境。”
这位老者就是前不久与王氏联姻,并且达成一系列合作的陇左燕氏的老祖——燕于飞。
而另外一个人影,这是身高有一丈,浑身犹若精铜铸就的傀儡——王守宗。
他是王守哲耗费巨资和代价,从公冶氏手中匀来的一尊紫府境初期的战斗傀儡,实力虽然比不上从新兵军营里得到的王守族那般强大,但是放眼大干国也算是极为罕见的高阶傀儡了。
王守哲向来料敌从宽,这一次的行动至关重要,因此委请了燕氏老祖燕于飞相助珑烟老祖,还额外派了王守宗相助。
他们三个联手,就算来了个紫府境中期,怕也得饮恨当场。
至于来个神通种,例如赵志坤什么的也是不怕,珑烟老祖手中可是有“军团长的呵护”这等高阶火力。
王珑烟淡淡地瞟了一眼燕于飞,声音轻柔道:“珑烟先行谢过于飞老祖助拳。只是珑烟因为奇遇而导致的血脉蜕变之事,还请于飞老祖代为隐瞒一二。”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今日之事,老朽若是说出去,定叫我陇左燕氏灰飞湮灭。”燕于飞急忙下了毒誓,又小心翼翼地说,“只是这一次老朽也没帮上什么忙,这百万干金的谢礼,还是退给……”
“勿须如此。如今燕氏与王氏乃是姻亲关系,休戚与共,于飞老祖还是将其补贴家用吧。”王珑烟说道。
“那老朽就却之不恭了。”燕于飞暗松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喜色。
这一次原本被王守哲请来助拳,心中多少还有几分傲意的,却不想,竟然见得王珑烟独自斩杀了紫府境。
他这才明白,原来这一次王氏是多重目的,完成任务的同时,也是用来敲打他这个新任盟友的。
王氏的底蕴,真的叫他震惊无比,不过内心却是更加喜悦。
如今的燕氏已经彻底绑在王氏这条大船上了,王氏底蕴越强大,那燕氏就越安全,也越有发展机会。
“吱吱喳~!”
战争傀儡王守宗的肩膀上,还蹲着一只蓬松的大鸟儿。
它浑身的羽毛还是雏羽,看起来肥嘟嘟的,呈玄冰之色,长长的尾翎却已经有一丈来长,拖拽在身后,看起来异常华丽。
从这尾翎的华丽程度上可以看出,这只幼年期的玄冰凤凰乃是一头雄性的玄冰凤。
“安凤,过来。”
一见到漂亮的玄冰凤,王珑烟眼神都柔和了几分,玉手一招,雏凤就扑棱扑棱着翅膀,飞到了王珑烟身旁,亲暱地用脑门蹭了蹭她,显得极为亲近。
原本王珑烟准备给他取名为“王宸凤”的,结果被“守”字辈一众男丁集体“死谏”反对,因为谁也不想多出一只玄冰凤太爷爷出来。
无奈之下,王珑烟只好给他取名为“王安凤”,至少,就“宁”字辈那仅有的小萝卜头还啥都不懂呢。
“珑烟老祖,您先陪安凤小少爷玩。”燕氏老祖燕于飞的态度一下子摆得很低,“老朽先将战利品和现场收拾一番。咱们得速度离开这里,刚才那一战还是惊动了些天人境的。”
天人境他们当然不怕,只不过此事少一个人知道,便少一点麻烦。
不多会儿,燕于飞便收拾完了战利品,两人一傀儡和一头冰凤,很快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足足过得数天之后,才有天人境带着一位尊贵的紫府境,小心翼翼而至,探查起了现场,却也没有什么收获。
……
与此同时。
西海郡。
西海郡位于大干西北方,占地面积广袤无比,比大干其他的郡面积都要大上不少。更有着大干境内最大的淡水湖泊,西海。
阳光下的西海,烟波浩渺,宛如大海般波澜壮阔。金色的阳光洒落在西海之上,水波粼粼,恍如碎金,远处青山如黛,隐隐还能看到高耸的雪山,画面安宁而美好,美得宛如画卷一般。
但此刻,西海的宁静却被一阵又一阵的巨大轰鸣声打破了。
从几个月前开始,便有一座又一座巨大的工程机械带着轰鸣声来到了此地,开始卖力挖掘。无数衣袂摇曳的玄武修士飞在天空之中,用特殊的方式遥控指挥着下方的工程机械。
在他们的指挥下,一条巨大的河床正以一种超乎寻常的方式缓缓成形。
这是正在挖掘中的运河。
运河并不是直接从西海开始挖的,而是和西海隔了一段距离,中间并未并未挖通。
这也是为了避免冲刷的水流影响挖掘。待整条运河彻底完工之后,西海和运河之间的阻隔才会被挖通,将西海之水引入运河之中。
届时,不仅安北卫有了充足的水资源,从西海到归龙城之间的航路也会被打通。
这一条运河的开通,可谓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此刻。
西海上空,有一个白袍青年正束手而立,远远眺望着前方的运河。
这青年长得器宇轩昂,气度沉稳。
罡风猎猎,他身上的白袍在空中飞舞,身形却挺拔如故,丝毫不受影响,远远看去,便如定海神针一般,仿佛没有什么事情能够让他动摇。
这青年,自然就是被王守哲派来主持运河事宜的长宁王氏少族长,王宗安。
蓦地。
远方的天空中传来一声鹰啼。
紧接着,一辆龙鹰飞辇划破蓝天,风驰电掣而来。
不过片刻间,那龙鹰飞辇便飞到了近前,随即在王宗安身边一个急刹,悬空停住了。
“宗安,归龙城那边传来讯息。”飞辇前面的车帘被掀开,安郡王吴明远的脸出现在了车里,表情严肃而紧张,“长宁王氏出事了。”
“殿下说的是指控王氏走私违禁物品,涉嫌通敌的事情吧?此事我已经知道了。”王宗安却是一点都没有慌。
见安郡王一脸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他朝着安郡王笑了笑,信步走进了马车里,这才从储物戒里取出了一封信,交给了安郡王:“这是我父亲嘱咐我交给您的信。您看完了信,就什么都明白了。”
安郡王拿着信,却没有立刻开启来看,反而用一种莫名诡异的眼神看着王宗安:“你该不会是想告诉我,这又在你父亲的计划之中吧?”
“额,这个……”
王宗安顿时卡壳,一时间也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思索了片刻,才无奈解释道:“其实,按照我父亲的说法,他只是把自己能设想到的,康郡王和赵氏可能会做出的反应,我们可能会遇到的困难罗列了一遍,并且给每一种可能都准备了好几套应对方案。这只是其中一套方案。”
安郡王无言。
难怪他总觉得,王守哲好像总是能料敌先机,不管出现什么情况,都好像能立刻拿出一套应对方案来。
感情原因在这。
这方法听起来好像挺简单,但他知道,换了自己,就算明知道有用,只怕也未必能做得到。
因为这不仅仅需要极大的耐心,同时也意味着,自己所做的准备,其中有大部分注定了不会有任何作用,最后真正能用到的,可能只有十分之一,甚至几十分之一。
难怪老祖宗让自己没事多跟王守哲学一学,多想想为什么。说真的,做事情能做到这一步,其实本身就已经相当可怕了。
算了~他还是看看王守哲信里面说了什么吧~说不定有自己能出力的地方。
想到这里,他也不再多想,转而开启信看了起来。
片刻后,他忽的一挑眉,随即眉眼舒展,整个人都变得明亮了起来。
他把信合上,笑着看向王宗安:“宗安,我知道你跟你父亲之间有能快速暗中联络的方法。你替我告诉他,让他放心,我保证一切都按照他的计划发展。”
王宗安也是笑了,朝他擡手一礼:“多谢殿下配合。”
“哪里哪里~帮守哲家主,也是在帮我自己嘛~哈哈哈哈~”
两人相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
归龙城。
达拉开荒联合司驻归龙城分部。
这处分部的面积算不上大,只是一座不到五进的宅子。临街的位置有一处门面,平日里处理联合司的事务,便是在这处门面里。
不知不觉,距离达拉开荒联合司成立,全城哄抢股份的热闹场面已经过去了一年多的时间。
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除了一开始的时候,有很多世家认购股份,这里还算是比较热闹外,之后就一直处于比较清闲的状态。
每日里,就是处理一些日常事务,比如各大世家派出的天人境长老,灵台境家族成员的登记,协调他们的轮值时间,以及根据总司的指令释出一些讯息,公开一下各部分工程最近的一些大致进展,这些比较琐碎的事情。
一直以来,也是相当安稳。
但最近,因为某些众所周知的原因,达拉联合开发司门外却意外的热闹了起来。
自从长宁王氏走私通敌的事情在上京城内传得沸沸扬扬开始,几乎每天,都有人在分部门外徘徊。到了今天,终于有人忍不住走了进来。
“掌柜的,我要退股。”
一个身穿青色长袍,面带愁容的中年人,对着柜台后面大声说道。
“好的。请问您是代表哪个世家前来?可有印玺能够证明身份?想要退多少股?”
中年的人的声音才刚刚落下,柜台后就走出了一个青年。
这青年身形挺拔,气质如玉,一身的气度虽然比不上那些三四品世家的贵公子,却也不输给一些六七品世家的嫡脉公子了。
这青年,自然是长宁王氏驻守在这处分部的负责人,名叫“王室鸿”。
他在“室”字辈中排行第十,是王氏第八代“宗”字辈老六王宗才的长子,他的爷爷便是“守”字辈的老三王守诺。
当初,王氏六代“定”字辈老四王定邦在兽潮中战死,一共留下了四个孩子,便是王守诺,王珞彤,王守勇,以及王珞静四人。
如今,四人之中,珞彤,珞静,以及守勇都先后晋升了天人境,王守诺因为没赶上好时候,成为了实力最弱的一个,但他的孩子们却从小就受到了优厚的培养。
王宗才作为他的长子,从小就备受期待,十六岁的时候就跟随王宗昌,王守明等人参与了王氏的第一次开荒。
如今,多年历练之下,王宗才的实力和能力都有了长足的提高,已然是王守哲麾下的得力干将,在族中颇有地位。
在王宗安离开青萝卫之后,王宗才便接替了王宗安的位置,和家族中的其他族人一起,负责坐镇青萝卫,维持青萝开发联合司的运转。
王室鸿作为他的长子,自然也是从小就被寄予了厚望,刚一从族学毕业就开始在王氏的各项产业之中历练,一直矜矜业业,积攒了很多经验。
一直到前年,他被选中加入了宗安少族长的随行人员之中,之后便跟着安北卫,随后又被派到了归龙城,开始负责达拉联合开发司在归龙城的分部。
如今三十四岁的他,实力也已经有灵台境初期。
在家族中,他的资质和待遇自然算不上顶尖,但对比同品级世家的直脉,却已经强出了不知道多少。哪怕是一些六品世家的嫡脉,也不过就是如此罢了。
如今,在开发司分部当了一年多的负责人之后,他的身上更是多了一股淡淡的威严,隐隐然已经有了一方主事的气场。
那中年人原本还以为对方或许会想办法推脱或者拖延,没想到王室鸿竟然如此干脆利落,一时间竟有些愣住了。
停顿了一下,他才反应过来,开口说道:“我是城南区六品世家陈氏的管事,当初我们陈氏认购了十股,今天全部退掉。”
“好。”
王室鸿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随手招来了一个分部员工,便让他带着那中年人过去办理手续了。
分部成立半年,早就已经有了一套成熟妥善的运作模式。
接下来,验证身份,交付股权证明,签署协议,将之前登记的义务人员名字从表格中删除……中年人在员工的帮助下,迅速开始走退股流程。
分部的员工大部分都是从王氏旁系中挑选出来的,从小就接受王氏族学的系统教育,各方面的知识储备都足够,可以很迅速地融入到王氏的各项产业之中。
当然,员工中还有不少安郡王府的人。这半年来,他们经手的事情多了,也渐渐成了熟手,处理不同的事情,流程该怎么走,心里都是清清楚楚,做起事情来也是相当麻利。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中年人就已经走完了一整套流程,拿到了分部开具的证明票据。
因为达拉开荒联合司的资金流动量大,而分部内部又不方便囤积大量资金,所以和股权相关的资金流动,都是由分部开具相关票据,而后在国有钱庄内进行干金交割的。
接下来,他只要拿着这份证明,去国有的“大干钱庄”内做一下登记,便可以从达拉开荒联合司的账面上将属于自己的这部分资金取出来了。
一直到走出分部,六品陈氏的这位长老还有点缓不过神来。原以为会很麻烦的退股,居然这就处理完了?
“怎么样?怎么样?里面的人说什么了?”
门外还有不少世家管事正在观望,见状立刻一拥而上,七嘴八舌地询问起了情况。
这次长宁王氏出事,但凡是在达拉开荒联合司内注资的世家可都相当紧张,想要撤资的世家可为数不少,只是还在观望之中。那些大世家还要顾忌些面子,中小世家就没那么多顾忌了,自然早早地就派人守在了这里。
中年人有些恍惚地擡头,正要说些什么。
原本待在分部内的王室鸿,却是缓步走了出来。
“各位世家管事,长老公子们,你们先不要着急,且听我说一句。”王室鸿风度翩翩地朝周围一拱手,从容开口,“我知道,诸位来此,有不少都是准备退股的。诸位可以放心,我联合司的资金储备足够充裕,无论诸位想什么时候退股,想退多少股,我开发司都可以办理,且保证即时办理,即时到账,绝不拖欠。”
“此事,我安郡王府可以出面担保。”
说话间,一个中年文士也从联合司分部内缓步走了出来。
这中年文士便是一直跟在安郡王身边的那位府官。他从怀中取出自己的身份证明,向众人表明了自己的身份,随即说道:“我来之前,郡王殿下便亲口说了,他相信长宁王氏的清白,但他也理解大家的担心。因此,他可以为达拉开荒联合司做担保,确保大家任何时候想要退股,都能顺利拿回自己的钱。”
王室鸿介面道:“不过,根据联合司规定,任何世家一旦退股,此后不得以任何理由赎回股份,此后联合司的所有盈利专案,也都无法再获得分成。诸位若是想好了,便可以进来办理退股手续了。”
说罢,两人也没管外面那些人什么反应,转身就回了分部。
见状,那些世家管事们顿时惊疑不定起来。
如今,关于长宁王氏要凉了的言论甚嚣尘上,倘若郡王府和王氏的人苦口婆心劝阻他们,他们都觉得正常,肯定要立刻冲进去把股份退了,生怕晚了会拿不到钱。
但此刻,那两人看起来都是一副淡定无比的模样,他们反倒是疑神疑鬼起来。
如今调查结果可还没出来,万一,长宁王氏没有走私通敌呢?
只要长宁王氏不倒,运河就能继续挖,联合司也能继续运营下去。
一条运河倘若顺利开通,能产生的利益有多大,他们自然是清楚的。万一长宁王氏渡过了这一劫,现在退了股,往后那些利益可就都跟他们没关系了。
那他们岂不是白白错失了这千载难逢的赚钱机会?
犹疑之下,不少世家管事迈出去的步伐都停了下来,决定观望一阵再说。
当然,压根不信长宁王氏还能翻盘的世家还是有的,只是数量少了很多。原本徘徊在联合司分部外的几十号人,最后走进分部的,只有不到十个。
剩下的,则是就近找了处酒楼或者茶馆坐下等讯息。
接下来半个时辰,陆陆续续又有几个世家进去退了股,都顺利拿回了股金。之后,进去的世家管事就更少了。
一墙之隔的开发司办公室里,王室诚将王室鸿的表现,外面的情况全都看在眼里,心中忍不住暗暗点头。
他是第八代“宗”字辈老二王宗昌的长子。因为父亲常年不在家,他从小就经常跟着母亲柳菲菲一起在族长四爷爷的小院子里待着,没少跟王宗瑞,王璃玥一块玩,跟少族长王宗安也很熟。
因为他比王宗安小了十来岁,也就比宗瑞大了两岁,又是侄子辈,王宗安给弟弟带礼物的时候,也总少不了他的一份。
成年之后,他就顺理成章地开始帮少族长王宗安做事,成为了他的左膀右臂。
王宗安去安北卫的时候,自然带上了他。
如今五十六岁的他,实力已然到了灵台境中期,前不久更是从父亲那里拿到了一支中级血脉资质改善液,血脉资质增长了一大截,如今已然是天骄资质。
原本,王室诚是在安北卫坐镇的,负责协助安郡王府的人开荒大荒漠,开垦安北卫。
因为担心室鸿太过年轻,经验不足镇不住场子,王宗安便特意让他暂时离开安北卫,来到了归龙城,好在关键时刻能帮室鸿一把。
“一年不见,十弟倒是出息了。”王室诚脸上带着欣慰之色,看向身边的王室鸿,“看来,独立负责一处分部还是很锻炼人的,你看起来比之前威严老练了不少。”
“我比二哥还差远了。”王室鸿谦虚地笑了笑,“也多亏了少族长给我这个锻炼机会。”
兄弟俩叙话的时候,街对面的一处阁楼里,上官氏的一位管事也放下了手中的“千里镜”,留下几人继续盯着,自己则快速回转了家族。
看联合司现在的状况,长宁王氏极有可能还有藏着底牌,值得继续观望观望。
得尽快把这里的情况禀报给家主。
暗中关注着达拉开荒联合司分部的,自然不会只有上官氏一家。其他各个地方的暗处,也有各大世家的眼线在暗中观察着。
一时间,不知多少条讯息从这里出发,分散到了归龙城各处,各个世家之中。
……
四季园中。
风尘仆仆从工地赶回的安郡王,正在一池夏荷旁的凉亭内,与王守哲喝着灵茶。
已经知晓事件原委的安郡王,此刻满脸愧疚和羞愤之色,站起来对王守哲作揖道:“守哲,你是如仙玉般的君子,却为了我帝子之争,甘愿自污而受万众唾骂。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
“哪怕我争取帝子失败了也无妨,哪能让你受如此委屈?”
“殿下莫要激动。”王守哲起身还礼,劝道,“不过是接受调查而已,有什么委不委屈的?更何况,此次我们王氏与蒋先生一起发现了有人暗中走私通敌,本想将他们收拾了,却不想深入调查之后却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对方的权势地位远超预料,单凭正常手段即便揭破此案,那幕后黑手也有可能全身而退。”
“只有将事情彻底闹大,堵住对方所有的退路,才有可能将幕后黑手绳之于法。此事,已经无关乎帝子之争了。若是那等心黑凉薄,无国无底线之辈不除,未来还要执掌朝堂的话,岂不是要坑死无数无辜者?”
“便是我王氏,生存在这种环境下也会战栗不安。我此事不过受点区区委屈,又算得了什么?”
安郡王愣了一下,再次深深地施礼:“守哲高义,请再受明远一拜。”
“殿下谬赞了,守哲一心自保而已。”王守哲再次还礼,郑重道,“希望殿下谨记,此番帝子之争已非权势之争,而是关乎到大干未来的走向。”
“明远自当竭尽全力,不叫那群狼子野心之辈败坏我大干。需要明远如何配合,请守哲尽管吩咐。”
“如此关键时刻,是时候动用一切你能动用的力量了。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
在王氏的之人暗中保驾护航下。
走私船几乎没有波澜地到了边境处,按照往常惯例,由边军内部人员暗中通风报信,一路避开哨卡,而后在距离界碑不到十公里的一处废弃港口进行交易。
南秦那边负责交易的人员,早就已经带着金银等在这里了。
这地方十分隐蔽,再加上有边军的内部人员在暗中配合,正常情况下是十分安全的。
在以往,他们也确实成功完成了很多次交易,斩获了大笔金银。
但这一次,双方正准备交易时,却被先行一步埋伏在周围的孟元白等人逮了个正着,率领众高手将交易双方人员一举擒获。
此次的整个抓捕行动如有神助,异常之顺利。
主持抓捕的孟元白看着被抓住的南秦商人,斩获的大批金银,以及走私船上满船的盐铁和粮种,兴奋至极。
这可是泼天大功啊~或许凭此大功,他未来还有更进一步的可能性。而孟氏也将随之水涨船高,将来未必不能冲一冲三品。
蛟龙帮那两个现行犯一抓住,孟元白立即连夜展开审讯行动。
只是孟元白乃是三才司司长,不擅长审讯,因此他只是坐镇主位,由刑律司掌令赵志才,监察司掌令陈景虎出手审讯。
两人都是审讯高手,这天还没亮呢,蛟龙帮两位被抓现形的当家,就熬不住了,将事情一五一十都吐露了出来。
不能怪他们意志力差,这件事情上他们自己干的也是不情不愿,心虚不已,哪有什么气节可言?事实上,有气节的人,也不太可能为了钱干这事。
没招供前。
孟元白等三人都是心中按捺着升官发财的兴奋和期望,可等他们一招供完,心里却像是被丢下了一枚深水炸弹,一下子被炸得七晕八素,脑壳嗡嗡的。
孟元白拿着供状,连手都在抖。
“不可能!”赵氏的赵志才根本不信,一脸阴狠,“他们的走私行动,肯定是长宁王氏指使的。定是王氏抓住了他们什么把柄,故意让他们构陷我赵氏,构陷我志坤哥。”
说罢,赵志才狠着脸要去逼供。
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先前还在同一阵营的孟元白和陈景虎,却是同一时间挡住了他。
“孟司长,景虎兄,你们这是做什么?”赵志才微微错愕。
陈景虎冷声道:“第一,他们的供词清晰合理,还交代了很多细节和证据。第二,此案既已涉嫌你们赵氏,那志才兄便理应回避,不再适合审理此案。”
“你们这是……要与我们赵氏作对?和我们宏伯老祖作对?”赵志才气得脸色一阵青黑,神色阴冷地威胁着,“你们可得想清楚。”
“赵志才!”孟元白表情严肃,“你可知此案有多少人在关注?你能脑子清醒一点吗?在这种关注度下,别说首辅大人了,就连陛下都不敢徇私枉法!”
“孟司长此言差矣。”陈景虎一脸正色的说,“我们监察司向来秉公监察,对的就是对的,错的就是错的。这桩案子究竟是王氏为幕后,还是赵氏为幕后,暂且还未有定论。但是,监察司历代先贤有教诲,我监察司,当公正不二。”
“景虎你年龄不大,却是一身正气。”孟元白也是气度凛然道,“没错,我三才司效忠的是陛下和大干,一举一动都要对得起陛下圣恩,大干亿万子民的监督。”
两人一唱一和,嘴上说的漂亮,可此刻,孟元白和陈景虎的心头却都是在连声骂娘,宛若刚被一万头草泥马蹂躏过。
到了现在,他们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们这是被卷入了王氏与赵氏的斗法中啊!
而且很明显,是王氏不愿意亲自动手,才将他孟元白、陈景虎等人,当成了一把刀,去往赵氏胸口上捅!
借刀杀人,兵不血刃!
最令他们吐血的是,他们还不得不顺着对方的心意,乖乖捅赵氏去。
因为他们根本没有第二个选择。
因为长宁王氏走私通敌的案子闹得太大,几乎所有世家都在关注,甚至连大帝都派宦官过来问过了几次,此刻的他们已经被架在了火上,只能前进,不能后退了。
这把刀,如果不捅赵氏,就会反过来捅到他们自己身上,甚至可能会被直接扣上包庇的罪名。狠!太狠了!
那个王守哲,当真是好狠的算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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