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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平夜雪 第126章不能留你一人

作者:秋刀鱼的猫丫

陆承骁身体僵了僵,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地抽完了那支烟,才缓缓转过身。

  月光下,他的面容晦暗不明,他看了她良久,久到沈幼筠几乎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幼筠,」他的声音干涩,「父亲的第一次手术,是你做的。」

  沈幼筠点头:「是。」

  「那天你说,」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他体内还有更深的碎片,需要……二次手术。」

  「对,等父亲身体稳定一些,炎症消退,才能考虑。」沈幼筠不解地望着他,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

  陆承骁又看了她许久,那目光复杂难辨,最终艰难地开口:「这段日子,父亲的身体一直由你照料,你最清楚他的情况。」

  「他此去瑞士……你跟着同去,我才能放心。」

  沈幼筠如遭雷击,猛地松开抱着他的手,后退半步,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你说什么?让我也去瑞士?」

  陆承骁艰难地点了一下头。

  「我不去!」沈幼筠几乎是下意识地拒绝,声音带上了哽咽,「我要陪着你!你在这里,局势这么危险,我怎么能走?!」

  「听话。」陆承骁伸手想拉她,却被她躲开。

  「除非你跟我一起去!」沈幼筠眼泪滚落下来,摇着头。

  「国内局势如此,我肩上扛着几十万军队,几千万百姓的安危,」陆承骁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压抑的痛苦,「我怎么可能放下,一走了之?」

  他转过身,双手握住沈幼筠的肩膀,目光如暗夜中的星火:「幼筠,你去了,把父亲照顾好,就是帮我解决了最大的后顾之忧。我才能安心。」

  他放缓了语气,一遍遍地劝,分析局势,分析父亲病情的需要,分析她留在北平可能面临的潜在危险。

  沈幼筠起初只是哭,后来渐渐听懂了,也听明白了。

  他不是不需要她,恰恰是因为太需要她安然无恙,才要将她送到相对安全的远方。

  最终,在他近乎恳求的目光中,她泪流满面,却还是咬着嘴唇,重重地点了点头。

  ——

  第二日,专列站台上。

  陆承骁与家人一一道别。

  父亲陆震廷深深凝视着他,目光沉重复杂。母亲忍着哭腔嘱托他照顾好身体,大姐陆明澜早已泪流满面,紧握着丈夫的手无声哽咽。

  最后,他停在沈幼筠面前。

  站台的风扬起她的发丝,他擡手轻抚过她眼角的泪。

  他没有多说,只是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沉重而滚烫的吻,然后松开,声音低沉:「去吧。」

  一如多年前在襄州,他送她回北平的那个凌晨。

  只是这一次,离别更加沉重,前路也更加莫测。

  沈幼筠心中万般不舍,肝肠寸断,却只能强忍着泪水,搀扶着陆夫人,一步三回头地登上了车厢。

  汽笛长鸣,专列缓缓启动,逐渐加速,最终消失在铁轨的尽头。

  陆承骁站在原地,久久未动,直到列车彻底看不见,站台上的喧嚣也渐渐平息。

  他感觉心口像是被挖空了一块,清晨的风吹在身上,冰冷刺骨。

  他闭了闭眼,再转过身时,脸上所有的柔软与情绪已消失殆尽,只剩下一片冷硬的坚毅与肃杀。

  「李铭,去军部。」他声音冰冷,「下午的会议,提前召开。」

  ——

  夜幕降临,陆承骁结束冗长而紧张的会议,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陆府。

  往日灯火通明、人声依稀的宅邸,此刻一片死寂。仆人们轻手轻脚,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他穿过空旷的前厅,走过寂静的回廊,一路走到西厢。

  每走一步,府邸的空旷和寂静就仿佛在他心口凿下一分。

  这里失去了父母兄姐的谈笑,也失去了她温言软语的气息。

  只剩下一座华丽而冰冷的空壳,提醒着他肩上如山般的责任与随之而来的无边孤寂。

  然而,就在他几乎要被这无边的静默吞噬时,目光不经意地掠过西厢那间沈幼筠曾住过的房子。

  竟然亮着一盏温暖晕黄的灯光!

  他脚步猛地顿住,心脏在瞬间漏跳了一拍,随即疯狂擂动。

  是幻觉吗?

  还是哪个不知事的下人开错了灯?

  他几乎是冲了过去,猛地推开那扇虚掩的房门。

  灯光下,那个熟悉的身影正背对着门,微微弯着腰,似乎在整理桌上的一摞医书。

  听到开门声,她转过身来……

  不是幻觉,真的是沈幼筠!

  她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眼睛红肿,却一瞬不瞬地望着他,眼中交织着思念担忧,和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坚决。

  混杂着震惊、狂喜、愤怒、后怕的情绪,如同海啸般瞬间冲垮了陆承骁所有的自制。

  他大步上前,几乎是用吼的,声音冷厉得吓人:

  「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上火车了吗?谁叫你回来的?!」

  沈幼筠被他吼得肩膀一颤,眼泪又涌了出来,却倔强地没有移开目光,声音哽咽却清晰:

  「火车开了……后面,我找借口下了车。父亲有母亲照顾,有大姐和姐夫在身边。可是二哥,这里只有你一个人了。」

  她上前一步,泪水涟涟地望着他带着怒意的脸,一字一句,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我不能……留你一个人在这里。」

  陆承骁所有的话,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安排,所有强撑的坚硬,在她这句带着哭腔却无比坚定的话语面前,瞬间溃不成堤。

  千言万语哽在喉头,最终只化作一声从灵魂深处近乎破碎的叹息:「傻瓜……」

  他猛地伸手,将她狠狠拽入怀中,低头,用一个近乎掠夺的深吻,堵住了她所有未尽的言语。

  也封缄了自己这一刻翻江倒海却再也无法压抑的心。

  屋外天边,一轮残月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