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夜雪 第128章想的不行
车门打开,陆承骁一身戎装,风尘仆仆地走了下来。
「二哥,你回来了?」沈幼筠惊喜地迎上去。
陆承骁眉宇间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但在看到她的一刹那,那些疲惫都被驱散了,眼底泛起暖意。
他没多说什么,只是很自然地走过来,一只手揽住她的肩:「上车,回家。」
车子驶离医院,穿行在北平的街道上。
战云密布,但街市尚未完全萧条。行至一处十字路口,车速慢了下来,前面似乎有些喧闹。
沈幼筠望过去,只见路边搭着一个简易的棚子,挂着「支援前线,保家卫国」的横幅,一群人正在募捐宣讲。
人群中,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激昂地演说。沈幼筠定睛一看,居然是旧日同窗秦峥。
「停车。」沈幼筠轻声说。
陆承骁示意司机靠边停下。两人没有下车,只是透过车窗看着。
募捐箱前,有衣衫褴褛的老人颤巍巍地掏出几个铜板,有穿着体面的商人放下钞票,甚至有小孩子捧着存钱罐跑来……
一幕幕,汇聚成乱世中不屈的暖流。
沈幼筠心中大受感动,一种激昂的情绪冲撞着她的胸腔。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左手无名指,那枚镶着钻石的结婚戒指冰凉而坚硬。
几乎没怎么犹豫,她将它褪了下来,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陆承骁目光微动,没有阻拦。
沈幼筠穿过人群,将戒指轻轻放入募捐箱。负责登记的女学生惊讶地擡头看她,她只是微笑着摇摇头,转身欲走。
「幼筠?」秦峥的演讲恰好告一段落,一眼看到了她,随即,他的目光越过她,落在了车旁那道笔挺的军装身影上。
陆承骁不知何时也已下车,正静静地站在那里,帽檐下的目光正盯着沈幼筠的身影。
秦峥眼神复杂了一瞬,随即恢复清明。他大步走过来,先对沈幼筠点了点头。
沈幼筠见他目光转向陆承骁,便轻声介绍道:「二哥,这是我燕大时的同窗,秦峥。」
秦峥顺势挺直背脊,目光坦然看向陆承骁:「陆参谋长。」
陆承骁朝他颔首:「秦先生。」
秦峥看向陆承骁,目光沉静而郑重:「陆参谋长,能否请您对大家讲两句?」
陆承骁颔首,上前一步,声音沉稳有力:「同胞们的支援,将士们铭记于心。守土抗敌,军人天职,万死不辞。」
他目光灼灼,一字一句重若千钧:
「只要我陆承骁一口气在,就绝不让倭寇铁蹄,践踏山河一寸!」
话音落下,掌声雷动。
秦峥深深看他,眼中满是敬佩,用力点了点头,没再多言,转身继续投入到募捐的忙碌中。
沈幼筠回到车上,陆承骁也坐了进来。车子重新启动,驶向陆府。
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但沈幼筠能感觉到,陆承骁握着她的手,比刚才更用力了一些。
回到陆府,进了卧室,门刚一关上,沈幼筠还没来得及开灯,就被一股大力从身后紧紧抱住。
陆承骁将脸埋在她的颈窝,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肌肤上,手臂箍得她有些生疼。
「想你了……」他的声音低哑含糊,带着毫不掩饰的思念和情动,热气熨帖着她的耳廓,「想得不行。」
沈幼筠心尖一颤,放松身体靠在他怀里。
很快,她皱了皱鼻子,推开他一些:「身上都是烟味,还有尘土,快去洗澡。」
陆承骁却不放手,嘴唇蹭着她的脸颊,低声道:「一起。」
「不要。」沈幼筠脸一热,推他。
陆承骁低笑一声,忽然弯腰,一把将她扛在了肩上,不顾她的轻呼,大步流星走向浴室:「由不得你。」
氤氲的水汽弥漫,激烈的思念化作缠绵的索取与给予。
过了许久,一切平息,陆承骁用宽大的浴巾裹着沈幼筠,将她抱回床上,自己也躺下,将她圈进怀里。
「这次视察,还顺利吗?」沈幼筠靠着他坚实的胸膛,听着他沉稳的心跳,轻声问。
陆承骁沉默了片刻,才叹了口气,声音里的疲惫再也掩藏不住:「我们的武器太落后了。日寇的飞机大炮,火力比我们猛太多。」
沈幼筠的心揪紧了。
「但是,」陆承骁的声音陡然转沉,带着钢铁般的意志,「我们有心守土,有祖宗之地要护。武器不够,就用血肉和意志去填!这口气,绝不能泄。」
沈幼筠擡手,轻轻抚平他紧锁的眉头:「我们医院正在组建野战医疗队,准备开赴前线。不能让伤员总因救治不及而……」
她顿了顿,声音更柔却更坚定:
「你也看到了,秦峥他们,还有北平的百姓,都在尽力。我们身后,站着万千同胞。」
陆承骁低头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空空的无名指上。
他极轻地笑了笑:「那是,陆太太今日可是大手笔,连结婚钻戒都捐了。」
沈幼筠听出他话里那一丝极淡的别扭,忍不住轻轻笑了笑。
她擡起另一只手腕,露出那只晶莹剔透的血玉镯,在他眼前晃了晃:「镯子在呢,没舍得捐。」
陆承骁紧绷的下颌线柔和下来,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他捉住她的手腕,拉到唇边,在她腕间细腻的皮肤上,落下一个个轻吻,低声道:「睡吧。」
沈幼筠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连日来的担忧和疲惫涌上,很快便沉入了梦乡。
不知睡了多久,一阵急促而沉重的敲门声,像惊雷般划破了夜的宁静。
「参谋长!紧急军情!司令部急电,请您立刻前去开会!」
陆承骁几乎在敲门声响起的瞬间就睁开了眼睛,眼底一片清明,再无半分睡意。
他轻轻抽出被沈幼筠枕着的手臂,迅速起身,利落地穿上军装。
沈幼筠也醒了,坐起身,看着他在昏暗中挺直如松的背影,心脏莫名地快速跳动起来。
陆承骁系好最后一颗扣子,转身走到床边,俯身,在沈幼筠额头上用力印下一吻,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没事,等我回来。」
说完,他大步走向门口,拉开房门,身影迅速融入门外走廊的黑暗与急促的脚步声里。
夜,还很长。
而北平,乃至整个华北的天空,已然风雨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