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夜雪 第136章牺牲，她不信
陆承骁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年轻的脸庞。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砸在每个人心上：
「此去，目标敌军核心，九死一生。我们没有援军，没有退路。一旦行动，再无回头可能。」
他停顿，空气凝固。
「现在，有谁……不愿意去的，出列。我绝不为难。」
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仿佛约好了一般，三十几个胸膛猛地挺起，三十几个喉咙里爆发出低沉却震耳欲聋的吼声，汇成同一个音节：
「愿往！！！」
声音在废墟间回荡，带着一去不返的壮烈。
三日后，深夜。
武阳关外，日军前沿指挥所区域。
剧烈的爆炸毫无征兆地撕裂了夜空，火光冲天而起，瞬间吞噬了标注着小野毅男中将位置的指挥部以及附近的核心军火库！
巨大的轰鸣和冲天的烈焰让日军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通讯中断，指挥瘫痪。
几乎在爆炸发生的同时，预伏已久的中国守军主力，在精确的情报指引下，向因指挥部被端而陷入慌乱和各自为战的日军阵地，发起了排山倒海的总攻！
与此同时，那片已成火海的敌营核心区，枪声，爆炸声，厮杀声短暂而激烈地响成一片。
随即，渐渐湮灭在更大的火焰与爆炸声中。
武阳关大捷！
翌日，消息如同惊雷传遍全国。
我军乘敌指挥部被毁，军心大乱之机，一举击溃日军主力，将其彻底赶出了武阳关外险要地带，成功守住了这道华北门户！
捷报上列举了辉煌的战果，却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简略地提了一句：
「为扭转战局，我军一支敢死突击队于敌后英勇作战，予敌指挥系统以重创，全体官兵……壮烈殉国。」
远在青溪镇的沈幼筠，是在几天后，才从迟来的的捷报和人们兴奋的议论中，拼凑出这场胜利的轮廓。
胜利的喜悦如同潮水般漫过小镇，家家户户似乎都松了口气。
可沈幼筠握着报纸的手，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窗外，春光正好，柳絮纷飞。
她的目光死死钉在那行关于「敢死突击队」的小字上，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停止了跳动。
她的小腹已经很明显了，孩子在里面轻轻动着，仿佛感受到了母亲的不安。
胜利的喜悦果然未能持续太久。
没几日，更详尽、也更残酷的报导开始见诸报端。
其中一份颇具影响力的报纸，在头版以醒目的黑体字刊登了报导：
国失干城！华北防卫参谋长，陆军第二十九军军长陆承骁，于武阳关壮烈殉国。
报导称，陆承骁亲率敢死突击队，深入敌后执行绝密斩首任务，成功炸毁日军前线指挥部，重创敌首，为武阳关大捷奠定决定性基础。
全体突击队员，于任务中英勇牺牲，无一生还。
文章极尽哀荣，誉其为「殉国将领中职衔最高、最年轻者」，「英明神武，亲率死士深入虎穴，予敌致命一击，功在千秋」。
字字褒扬，却也字字如冰，坐实了最可怕的猜测。
这份报纸送到青溪镇时，是陆明薇先接到的。
她展开报纸，目光落在那个刺目的标题和熟悉的照片上时，整个人如遭雷击，脸上瞬间失了血色。
天旋地转，眼前一阵阵发黑，心脏被活生生撕扯开来，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灭顶的巨大悲痛瞬间淹没了她，她腿一软，踉跄着后退，撞进了站在一旁的贺云川怀里。
贺云川虽失去了记忆，此刻却不知为何，心口也猛地传来一阵无来由的抽痛，仿佛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永远地消失了。
他下意识地扶住浑身颤抖的陆明薇，眉头紧锁，脸上满是茫然与不自觉的哀戚。
「云川……」陆明薇抓着他的衣襟，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泪水汹涌而出，声音破碎不成调，「我哥哥没了…………嫂子怎么办……幼筠她怎么办啊……」
她语无伦次地哭喊着，将脸深深埋进贺云川的胸膛，仿佛要将所有的恐惧和悲伤都倾倒出来。
贺云川抱着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人那股近乎绝望的悲痛，这悲痛也感染了他，让他心头发沉，眼眶莫名酸涩。
不知哭了多久，陆明薇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压抑的抽噎。
她猛地擡起头，沾满泪痕的脸上闪过一丝近乎惊惶的清醒。
「不……不行！」她用力抓住贺云川的手臂，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急促，「不能告诉幼筠！绝对不能！她还怀着孩子，快七个月了……她受不了的！」
她手忙脚乱地想将那份报纸藏了起来，最后撕碎了扔进灶膛，看着火舌将其吞没，才如同虚脱般靠在墙上。
处理完一切，陆明薇照例和贺云川一起来看望沈幼筠。
她努力想表现得如常，可红肿未消的眼睛和那份强撑的平静，依旧显出了端倪。
她手里，空空如也。
「明薇，今日的报纸呢？」
沈幼筠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目光却已敏锐地捕捉到了陆明薇瞬间僵硬的神色和贺云川欲言又止的担忧。
「啊……今日……送报的没来，许是路上耽搁了。」陆明薇避开她的视线，声音有些发飘。
沈幼筠心口猛地一跳，一股强烈的不安攥住了她。
她没有再追问，只是如常地与陆明薇说了些闲话，又看了看贺云川恢复的情况，然后平静地送他们出门。
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沈幼筠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后，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镇上的报馆走去。
她的脚步起初还算平稳，后来却越来越快，腹部传来的沉重感也几乎被她忽略。
报馆门口贴着最新的报纸。
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刺目的标题，和标题下那张虽然模糊，却无比熟悉的小幅戎装照片。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静止了。
周遭的一切声音，报童的叫卖声，行人的交谈声，远处的流水声，都消失了。
她直勾勾地盯着那行字，每一个笔画都像淬了毒的针，扎进她的瞳孔，却迟迟没有传递到大脑。
陆承骁……牺牲？
不，不可能。
她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