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夜雪 第19章不许再犯傻
不久，沈幼筠被推出来。
她面无血色，身上连着管子，氧气面罩盖住大半张脸，呼吸微弱。陆承骁的目光紧紧追随，直到她被送入监护室。
探视时间，陆承骁轻轻推开监护室的门。
仪器规律作响，药水味混着淡淡血腥气。他走到床边，垂眸看着。
沈幼筠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没有血色，睫毛在眼下投出脆弱阴影。安静得仿佛随时会消失。
陆承骁静静站着，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后怕、悔痛、戾气，以及一种更为尖锐、更为陌生的刺痛。
那是一种清晰的认知，认知到有什么东西，已经截然不同。
他想起她扑过来的身影，想起她气息奄奄时还在呢喃「你的手」，想起她拿著录取通知书时，那毫无阴霾、照亮了整个回廊的笑容……
他从不允许自己有这样的「弱点」，也从未预料，这「弱点」会以如此惨烈的方式，在他眼前被撕裂，几乎彻底失去。
窗外暮色渐沉。
他擡起未受伤的右手，指尖悬在她脸颊上方，最终只是极轻地将她额前一缕湿发拨到耳后。
他沉默伫立，直到护士提醒时间已到。
走出监护室，他眼底的红血丝未退，但那份濒临崩溃的狼狈已沉淀为冷硬的沉郁。某些念头，在那漫长的凝视中，已然坚定。
医院门口，夜色深沉。
李铭快步走来，在陆承骁身侧站定，低声问：「处长，抓到的那个刀疤脸，怎么处置？」
陆承骁站在台阶上，目光始终望着住院楼的方向。闻言，头也未回，声音冷淡：
「绑票伤人，证据确凿。」他顿了顿，「毙了。」
两个字，干脆利落，决定了生死。
一旁的贺云川和陆明薇听得清楚。贺云川眉头微蹙，看向陆承骁的眼神带了些许审视。
陆明薇则明显愣了一下，看向二哥的侧影，脸上掠过一丝清晰的愕然，似乎没料到他会如此干脆地决定一个人的生死。
陆承骁却仿佛毫无所觉，或者说毫不在意。他没有走向车子，反而转身，径直又走进了医院大门，显然是要继续守在医院。
李铭在原地顿了顿，低声应道：「是。」随即快步离开去执行命令。
贺云川望着陆承骁消失在门内的背影，又看了看身边犹在怔然的陆明薇，眉头未展。
夜风吹过，带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气息。
第四天下午，日光偏西。
沈幼筠在混沌与刺痛间挣扎醒来。视野花了许久才清晰，先瞥见窗边一道沉默的侧影。
是陆承骁。
她想唤他，喉间却只溢出一点嘶哑的气音。目光下意识落在他身上，却猛地顿住，他垂在身侧的左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边缘透出暗红血迹。
是在仓库的搏斗中受得伤。
这个认知像一根细针，骤然刺破了她混沌的意识。
是她连累了他。
背后的剧痛与骤然涌上的愧疚酸楚交织在一起，瞬间尖锐得难以承受。眼泪再也不受控制，汹涌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洇湿了鬓角与枕巾。
那细微的动静立刻引他回头。
他几步便到了床边，俯身看她。目光扫过她惨白的脸和湿漉的睫毛，停驻片刻。
「醒了。」他声音很低，带着疲惫的沙哑。随即，语气沉下去，字字清晰，「没有下次。不许再犯傻。」
沈幼筠只是摇头，目光仍固执地停留在他手腕的纱布上，声音细弱却揪心：「……二哥……你的手……」
陆承骁呼吸微顿，所有话语凝在喉间。病房里骤然静寂，某种浓稠的、未明的东西在两人短促的凝视间无声涌动。
这时，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幼筠！你醒啦！」陆明薇捧着一大束沾着水珠的白色百合，像一阵带着阳光和花香的风卷了进来，瞬间冲散了室内那沉滞的空气。
她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欣喜和担忧，快步走到床边，「太好了！感觉怎么样？疼不疼？」
陆明薇小心地将花束放在床头柜上，俯身仔细看沈幼筠，眼里满是关切。
她鲜活的话语和气息，彻底打破了那微妙而紧绷的氛围。
陆承骁已直起身，脸上情绪收敛干净，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他看了一眼妹妹带来的花，目光重新落回沈幼筠脸上，只是眸色更深。
「看着点她。」他对陆明薇说，声音平稳，「我去叫医生。」
说完，他转身便走，步伐比平时更显利落果断。
沈幼筠望着他消失在门外，眼睫轻颤。
她缓缓转回视线，迎上陆明薇满是担忧的目光，极轻、极费力地弯了弯唇角，露出一个虚弱的浅笑。
陆明薇在床边坐下，拉着沈幼筠没输液的手，心有余悸地低语：「二哥当时的样子，我从没见过，脸上没一点血色，手上全是血也不管。」
「后来李副官问那个坏蛋怎么处置，二哥就站在医院门口，头都没回，说『毙了』。那语气，冷得我……」
沈幼筠静静听着。
当听到陆承骁决绝下令和守在手术室外不肯离去的样子时，心底悄然划过一丝陌生的温热，让她苍白的脸上泛起极淡的红晕。
正说着，医生带着护士进来了。
仔细检查后，对陆承骁点点头：「伤口愈合情况尚可。但失血过多，必须静养，情绪也不能激动。」
陆承骁颔首：「有劳。」
陆明薇又陪着说了会儿话，见沈幼筠面露倦色，便体贴起身：「幼筠，你刚醒，要多休息。我先回去，明天再来看你。」
沈幼筠轻声道：「谢谢三小姐。」
陆明薇走后，病房里只剩两人。沈幼筠感到虚弱和尴尬，在他沉默的注视下，她鼓起勇气细声说：「二哥，我没事了……你也回去休息吧。」
陆承骁看了她一眼，语气不容置疑：「你睡你的，不用管我。」说完便在椅子上重新坐下，拿起文件却没有翻开。
沈幼筠无力坚持，再加上药效，不多时便又昏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