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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平夜雪 第21章揽住她的肩头

作者:秋刀鱼的猫丫

沈幼筠在医院住了两个月才出院。待她身体恢复重返学校,已是五月份,离暑期大考只剩不到一月。

  功课本就薄弱,又耽误太多。算术课上复杂的公式图形让她暗自焦急。

  同桌林秀贞见她愁眉不展,心中愧疚:「幼筠,都怪我……要不是我让你去我家……」她眼圈发红。

  「真的不关你的事,秀贞。」沈幼筠握住她的手,「你现在这样帮我,我感激都来不及。」

  那些丢失的笔记,林秀贞又重新搜集整理了一份,这份情谊沈幼筠记在心里。

  然而仅靠林秀贞帮助,要在短时间内追上进度仍很困难。就在沈幼筠发愁时,陆承骁又一次接过了「补习先生」的职责。

  这次,他不止辅导英文,连最让她头疼的算术也一并包揽。

  午后书房,阳光静谧。陆承骁站在书桌旁,用铅笔在纸上清晰列出步骤。

  沈幼筠坐在他身侧,努力集中精神,偶尔卡壳时,他便会停下,用更浅显的方式讲解,直到她眼中露出恍然神色。

  这情景落在陆夫人眼里,却成了另一番滋味。

  陆夫人将陆明薇唤到房中。她端着茶盏,语气随意:「明薇,你二哥近来是不是对沈家那丫头太过关照了?连补习功课都要亲力亲为。」

  陆明薇正摆弄着新得的玻璃镇纸,闻言擡头:「母亲,幼筠是为救二哥才险些丧命,二哥帮她补习功课不是应当的吗?再说了,她若考不好,旁人议论起来,不也说我们陆家照拂不周?」

  陆夫人放下茶盏:「你年纪小,不懂其中利害。承骁的时间精力该用在正途上。那沈幼筠……终究不是一路人。」

  她顿了顿,「前儿听你父亲说,汪总理家的二小姐佩仪,最近就要从英国学成归来了。汪家与我们家,向来……」

  陆明薇蹙起眉头,一脸不屑:「汪佩仪?她回来便回来,与二哥何干?反正我看二哥对她,从来就没那份心思。」

  陆夫人见女儿这副模样,知道多说无益,只得挥手让她离去。

  这日放学,陆承骁来接,车由司机老陈驾驶。

  沈幼筠前夜温习功课熬得太晚,坐在车里不一会便困意袭来。

  起初她还强撑,眼皮却越来越重,脑袋一点一点,不受控制地向身侧歪倒。

  就在她即将失去平衡的刹那,一条手臂伸了过来,稳稳揽住了她的肩膀,轻轻一带,将她的脑袋扶靠在他的肩头。

  沈幼筠在迷糊中只觉被一股温和的力道承接住,额角触及微凉的衣料,鼻间闻到干净清冽的气息。她困极了,并未挣扎,顺从地靠了上去,沉沉睡去。

  前座的老陈从后视镜瞥见,立刻眼观鼻鼻观心,将车开得越发平稳。

  直到车在陆府门口停稳,沈幼筠仍未醒。

  陆承骁静坐片刻,才低声唤道:「幼筠,到了。」

  沈幼筠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竟被陆承骁揽在怀中,头枕着他肩膀!她瞬间惊醒,脸颊烧红,慌忙想坐直。

  「对、对不起二哥,我睡着了……」她语无伦次地想拉开距离。

  然而,揽在她肩头的手臂并未立刻松开,反而收得更稳了些。

  陆承骁没有立刻放手。

  他就这样揽着她,侧身看着她窘迫泛红的脸。车厢内他的气息很近,带着沉静的压迫感。

  沈幼筠僵住了,心跳如擂鼓,不敢擡眼,目光最后落在他随意搭在膝上的左手上。

  手腕处,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已愈合,留下一道颜色略深的疤痕,他就这么坦然露着。

  看着那道疤,她心里蓦地一酸。

  她想动,想下车。可肩膀上的手臂没有松开。

  陆承骁没有说话,只是这样揽着她。夕阳余晖透过车窗,给两人轮廓镀上柔光。车内静得能听见彼此呼吸。

  这短暂的凝滞,被无声拉长。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片刻,陆承骁才缓缓收回手臂。

  「下车吧。」他的声音比平日更低沉。

  沈幼筠慌忙推开车门。傍晚的风吹在脸上,带着微凉,却吹不散颊边与心头的热度。

  陆承骁也下了车,走到她身侧。两人并肩踏上回廊台阶,一路无言。夕阳将他们交叠又分开的影子,长长拖在身后,没入渐浓的暮色。

  ——

  两人刚踏入客厅,一个彩色皮球滚到沈幼筠脚边,紧接着五六岁的小男孩追着球冲过来,眼看要撞上她。陆承骁已迅速伸手扶住她手臂。

  「瑞瑞,慢些。」一道略带疏淡的女声响起。

  沈幼筠擡眼,看见沙发上的年轻妇人,藕荷色软缎旗袍,发髻精致,眉眼与陆承骁有几分相似。

  是陆承骁的大姐陆明澜。

  陆承骁松开扶着沈幼筠的手,看向陆明澜,语气平静:「大姐怎么今日就到了?电报里不是说后日?」

  「计划赶不上变化。」陆明澜微笑起身,顺手理了理旗袍下摆,「你姐夫调任北平财政部的事提前办妥了,左右沪城那边已交接清楚,便想着早些过来,也省得母亲多惦记两日。」

  她招手唤回儿子,目光这才转向沈幼筠,带着温和的探究,「这位小姐是……?」

  「沈幼筠,父亲故交之女,暂住家中。」陆承骁简洁介绍,又对沈幼筠道,「这是大姐。」

  沈幼筠连忙轻声问好:「陆大小姐。」

  陆明澜笑容得体地颔首,视线在弟弟方才那下意识的扶护动作上极快地掠过,眼底神色微深。

  ——

  晚饭时,因着陆明澜母子到来,餐桌上热闹了些。

  陆明澜似乎对沈幼筠格外关注:「沈小姐瞧着气色弱,可是北地气候不惯?」

  陆明薇快人快语:「幼筠前阵子受了伤,才好不久。」

  「哦?」陆明澜看向弟弟,语气带了些嗔怪,「怎么伤的?信里也不提一句。」

  「意外,无碍。」陆承骁答得简短。

  陆明澜点点头,目光又落回沈幼筠身上,语气愈发温和:「既是故交之女,承骁是该多照拂。只是沈小姐年纪尚小,孤身在外……」

  她顿了顿,像是寻常关切,「不知沈小姐家里还有什么亲人?若方便,也好让家里知道你在北平有我们照应。」

  沈幼筠放下筷子,指尖微蜷:「家父家母……都已故去了。」

  空气静了一瞬。

  陆明澜脸上立刻露出恰到好处的歉意:「瞧我,真是不会说话。对不住。」她转向陆承骁,略带责备,「承骁也是,这些事也不在信里提一句。」

  陆承骁神色不变:「大姐心细。吃饭吧。」

  陆明澜便不再追问,转而聊起别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