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小说>北平夜雪>第24章汪小姐和二公子是旧识

北平夜雪 第24章汪小姐和二公子是旧识

作者:秋刀鱼的猫丫

下午沈幼筠下课回来,远远便看见几辆锃亮的汽车停在陆府门口。其中一辆黑色的雪佛兰尤为显眼。

  门房老张开了侧门,脸上带着不同往日的活泛:「沈小姐回来了?大小姐带了小少爷来,还有客人在。」

  沈幼筠微怔,点了点头。

  穿过垂花门,正院方向隐约传来笑语,比平日多了几分陌生的热闹。

  她本欲径直回西厢房,却见几人从游廊转来。走在前面的正是陆明澜,她亲暱地挽着一位年轻女子。

  那女子一身浅杏色西式套裙,烫着时髦的波浪卷发,在下午的日光下显得格外清爽新派。

  陆明澜正侧头说笑,擡眼看见沈幼筠,脚步略缓,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许:「沈小姐下课了?」

  不等回答,便转向身旁女伴,语气转为熟稔:「佩仪,这就是父亲故交的女儿沈幼筠,眼下暂住在这儿。」。又对着沈幼筠道:「沈小姐,这是总理府汪二小姐。」

  汪佩仪的目光落在沈幼筠身上,带着评估意味的疏离,微微颔首:「沈小姐。」礼貌而冷淡。

  沈幼筠压下心头不适,依着礼节道:「大小姐,汪小姐。」

  「嗯。」陆明澜应了声,似乎不打算多谈,挽着汪佩仪欲走,走了几步,又似想起什么。

  转过头来随意道:「对了,瑞瑞在偏厅玩呢,照看他的吴嬷嬷正好走开一会儿。我们要去花厅打牌,沈小姐若无事,帮忙照看他一会?」

  她语气随意,带着吩咐自家人的理所当然。沈幼筠记挂着修改文章,却不好推拒,只得低声应下:「好的,大小姐。」

  「麻烦你了。」陆明澜点了点头,心思已转回汪佩仪身上,笑着对她道:「走吧,冯太太她们该等急了。」

  花厅里很快响起洗牌声与谈笑。

  偏厅与花厅仅隔多宝阁与珠帘,那边的话语清晰可闻。

  沈幼筠走进偏厅,只见瑞瑞正趴在地毯上,专心致志地摆弄着一套黄铜小兵人。他将那些穿着不同颜色制服的小人排成两队,嘴里还模仿着「砰砰」的交火声。

  孩子自顾自玩得投入,并未注意到她进来。沈幼筠便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偏厅比外面荫凉些,只是无法避开花厅里飘来的声音。

  陆明澜带笑的声音传来:「……佩仪这次回来,气度更好了。在英伦见的世面就是不一样。母亲总说,如今像你这样有学识又明事理的大家闺秀,越发难得。」

  冯太太接话:「和明澜你站在一起,真是一对姐妹花。听说汪小姐与府上二公子是旧识?」

  陆明澜笑声明朗:「何止旧识,从小就认识,承骁那性子严肃,小时候也就跟佩仪还能说上几句话。这青梅竹马的情分,到底不同。」

  话里是回忆往事的自然亲暱。

  汪佩仪声音得体谦逊,隐带熟稔:「明澜姐说笑了。都是小时候的事罢了。承骁哥如今身居要职,只怕早已不记得那些琐事了。」

  「他记性好着呢。」陆明澜语气笃定,话锋一转,「你见识广,想法新,以后多来走动,也能跟母亲和我们多讲讲外头的新鲜事,开开眼界。」

  她们的话题围绕着共同的社交圈、西洋见闻与沈幼筠全然陌生的往事展开。

  沈幼筠坐在偏厅,像个偶然的旁听者。那些话语并非针对她,却让她感到无形的壁垒与距离。

  牌局仍在继续,谈笑隐约。

  ——

  沈幼筠陪着瑞瑞玩兵人,直到天色全暗,花厅里早已灯火通明,牌局仍未散。瑞瑞玩腻了,缠着要她陪捉迷藏。

  这时,花厅传来陆明澜的声音:「茶水没了,得添些热的。」她顿了顿,扬声道:「沈小姐还在偏厅吗?麻烦你去打壶开水来。」

  这吩咐来得直接。

  沈幼筠看了看瑞瑞,又望了一眼笑语隐约的花厅,只得放下兵人,轻声安抚:「瑞瑞乖,自己先玩,姐姐很快回来。」便起身出了偏厅。

  她并未听见身后的议论。

  汪佩仪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怎好劳动沈小姐去做这些?」

  陆明澜的声音传来,语气平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随意:「不妨事的。她既住在这里,也不是什么要紧事。父亲仁厚,念及旧谊照拂故人之女,她心里也应当明白。」

  话说得点到为止,并未苛责,却划出了一道清晰的亲疏界线。

  旁边自然有太太顺着话头:「可不是嘛。到底是大小姐仁厚。说来还是佩仪小姐这样的大家闺秀,气度见识都不同,和二公子站在一起,才真是般配得很。」

  汪佩仪听了,只是微微一笑,并未接话,端起茶杯浅浅啜了一口。

  沈幼筠不知这些。

  她默默打了水,提着铜壶往回走时,远远听见花厅比方才更热闹,隐约夹着一个熟悉的低沉男声,是陆承骁回来了。

  她脚步微顿,下意识停在廊下阴影里。透过半开的窗,能看见里面情形。

  陆明澜正拉着陆承骁,笑盈盈地指着汪佩仪说话。陆承骁只是略略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似要离开。

  「承骁,你可算回来了!」陆明澜带着几分嗔怪,「难得佩仪今天在,我们正打牌呢。我这手气不佳,打得头晕。你快来替我两圈,也陪佩仪说说话,你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有话说。」

  陆承骁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我还有些事要处理……」

  「怎么,承骁哥是怕输了钱,还是嫌跟我们打牌无趣?」汪佩仪适时接话,语调轻快带着玩笑,眼神却含着期许望向他。

  陆承骁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终是碍于场面,在陆明澜让出的位置坐下。

  他打牌时没什么话,神情也淡。

  汪佩仪倒是借着牌局,不时说起英国风土,或是「不经意」提起两人都认识的旧人。陆承骁大多只「嗯」一声,或简短应一两句,礼貌却疏离。

  陆承骁似乎心不在焉,随手打出一张牌。汪佩仪立刻笑起来,推倒面前的牌:「胡了!承骁哥这牌送得真是时候。」

  旁边冯太太立刻打趣:「哟,二公子这牌放得巧,怕不是故意让着汪小姐吧?」

  「可不是,年轻人就是会体贴人。」另一位太太笑着附和。

  汪佩仪脸上浮起淡淡红晕,眼波流转看向陆承骁。陆承骁没说什么,只将筹码推过去,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

  沈幼筠站在廊下阴影里,手里提着渐温的水壶,看灯下汪佩仪含笑带嗔的侧脸。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拧了一下,有些发涩。

  那灯光笑语的世界,离她仿佛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