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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平夜雪 第28章人家正情意浓浓

作者:秋刀鱼的猫丫

回到陆府,客厅里气氛凝重。陆夫人捻着佛珠坐在主位,陆明澜频频看向门外,难掩焦躁。

  「文翰那边还没消息?」陆明澜语气烦躁,「佩仪是总理千金,为了沈小姐伤成这样,陆家怎么交代?」

  「大姐!」陆明薇护在沈幼筠身前,「都怪我!是我硬拉幼筠去的,但马是汪佩珊故意惊的!」

  陆明澜斥道:「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昏迷的是汪佩仪!」

  她转向沈幼筠,语气稍缓却带着责备:「你不会骑马就不该逞强。」

  沈幼筠低头不语,掌心擦伤隐隐作痛。

  深夜,宋文翰派了个下人回来传话,汪二小姐伤势未醒,二少爷仍在医院。

  陆明澜看了沈幼筠一眼,低声道:「承骁守着也是应当。他们自小相识,佩仪又是为救人受伤。」

  沈幼筠指尖冰凉,默默退了出去。

  一夜辗转。

  第二天一早陆府派去的人回来说汪二小姐醒了。

  陆承骁却并未回来。

  沈幼筠握着调羹的手顿了顿。想起自己为他挡刀受伤时,他也曾守在床边……

  原来那份守候并非独有……

  早饭后,前院里的丫鬟来请。

  「随我去医院看看佩仪,」陆明澜已穿戴整齐,语气不容置喙,「礼数不能缺,你也该当面道谢。」

  沈幼筠点了点头。她知道自己无法拒绝。

  医院走廊,消毒水气味浓重。快到病房时,陆明澜放轻了脚步。

  门虚掩着。

  沈幼筠看见汪佩仪倚在床头,额缠纱布。陆承骁背对门口站着,两人似乎在低声说着什么。

  就在这时,汪佩仪突然伸出手臂,毫无预兆地紧紧环住了陆承骁的腰,将脸深深埋入他怀中。

  沈幼筠怔在原地,呼吸仿佛瞬间被夺走。

  「看来我们来得不巧,」陆明澜压低声音,「人家正情意浓浓,我们进去反倒打扰了。」她看向沈幼筠,轻声道:「你也亲眼见了……先回去吧。」

  沈幼筠浑浑噩噩地被陆明澜带着离开医院,脑海里全是刚才那突如其来的拥抱画面。

  病房内,汪佩仪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陆承骁身体骤然一僵。他背对着门口,全然不知方才门外有人。

  「汪小姐,」他声音冷硬,毫不犹豫地将她的手臂从身上拉开,迅速退开一步,「请自重。」

  汪佩仪被他推开,脸上适时流露出脆弱。她方才确实瞥见了门外的人影,此刻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得意。

  「承骁哥……我只是有些后怕……」

  「你救了幼筠,这份情我替她记下。」陆承骁打断她,语气疏离,「既然你已无大碍,好好休息,我先告辞。」

  他说完,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去。

  看着他干脆的背影,汪佩仪慢慢松开攥紧床单的手。

  虽然被推开,但沈幼筠看见了,这就够了。她轻轻抚过额角纱布,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

  陆承骁从外面回来时,天色已近黄昏。他脚步未停,径直转向了沈幼筠的小院。

  昨日马场上的情景仍不时浮现,心里残留着一丝莫名的烦闷。

  房间内,暮色正从窗棂斜斜透入。一切收拾得齐整,却空无一人,只有她惯用的、极淡的皂角清香浮在空气里。

  他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又添了一层。昨日马场上的惊悸还未完全散去,此刻见不着人,仿佛心也跟着空了一块。

  目光无意识地扫过靠窗的书桌。桌上摊开着一本中学国文课本,旁边还放着几张叠起的《北平醒报》,这报纸他听说过,在学生里有些名声,内容总不太安分。

  他走近,随手拿起那本国文课本,厚重的书页在指间滑过。

  就在这时,几张夹在书页中的薄纸飘然落下。

  陆承骁俯身拾起,起初只以为是寻常笔记。

  然而,目光落在纸页上的瞬间,他整个人骤然僵住。

  是俄文原文,旁边是用娟秀中带着力道的钢笔字仔细誊写的翻译稿,字里行间还有红笔校对的痕迹。

  内容……分明是国外革命理论的阐述,言辞激烈,直指时局。这绝非寻常读物,而是危险至极的宣传材料!

  他的呼吸瞬间凝滞,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他捏着纸页的手指收紧,目光迅速扫向文稿末尾。

  那里,除了幼筠细小的标注,还有一个陌生的落款,蓝黑墨水,笔迹疏朗——

  许砚辞译校。

  许砚辞。

  这个名字……有点模糊的印象,一时却想不起具体。但此刻,它和这要命的稿子连在一起。

  昨日马场上她苍白的脸,与眼前这写满危险言论的纸页,在他脑中轰然撞击。

  房间里光线暗淡,只余暮色残留。

  陆承骁站在书桌前,脸色沉郁,那几页薄纸紧紧地捏在了他的手里。

  ——

  沈幼筠走出报馆,天色已暗。

  街灯昏黄,拉长了她的影子,白日里医院门外那猝不及防的一瞥,汪佩仪紧紧环住陆承骁的画面,仍顽固地占据心头,牵扯出细微却持续的隐痛。

  整个下午都心神恍惚,校对的稿子出了几处不该有的纰漏。

  许砚辞过来查看,温声提醒:「幼筠,这样可不行,上次标记过的地方又漏了。」

  沈幼筠回过神,脸颊发热:「砚辞哥,对不起……」

  「是不是最近校那篇俄文稿子太费事了?」许砚辞语气缓和下来,带着关切,「我自己翻译时也常觉得费力耗神。」

  「不,不是的。」她连忙摇头,想起那份他郑重托付的译稿,心里更添了分愧疚,「那是你的心血,我一定会认真对待的。」

  许砚辞看她确实情绪不佳,眉宇间倦色明显,便没再多说,只道:「今天先到这里吧,你早些回去休息。」

  沈幼筠没推辞,低声应了,默默收拾好东西离开。

  她没有叫车,沿着街慢慢走。夜风吹不散心头的滞闷。那个拥抱,还有那个离去的背影,还有此刻独自一人的清冷,沉沉压着她。

  不知不觉走回了陆府。廊下灯笼已经亮了,府里静悄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