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夜雪 第35章眼睛像藏了火
表带略松，但他腕骨分明，银色的表壳戴上去竟意外地合适，冷硬的气质与腕表的精致奇异地融合在一起。
「尺寸正好。」他擡起手腕，目光却沉沉地落回她瞬间失语、只余震惊的脸上。
他声音低了下去，却已不似方才那般咄咄逼人：「这就算……你补给我的生辰礼物了。」
沈幼筠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和直白的话语震得脑中一片空白，脸上烫得快要烧起来。
羞窘、慌乱，还有一丝被戳破心事的无措交织在一起，让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陆承骁看着她这副模样，连日来堵在胸口的那团浊气，忽然间就散了大半。他刚想再往前一步，说些什么……
「二哥！你怎么又在这儿！」陆明薇的声音带着不满突然在门外响起。
她快步走过来，不由分说地拉住陆承骁的手臂，「走走走！父亲刚才还问你事呢！你别老堵着幼筠门口！」
陆承骁被陆明薇拉得一个趔趄，回头深深看了一眼僵立原地的沈幼筠，目光在她绯红的脸颊上一掠而过，终究没再说什么，任由妹妹将他拉出了房间。
——
夏日的风带着暖意，吹进缓缓行驶的汽车车窗。
陆明薇捏着自己的成绩单，又瞥了一眼沈幼筠膝头那张几乎全优的纸页。
她忍不住撅起嘴抱怨：「幼筠，你的成绩怎么总是这样好？肯定是我二哥给你开小灶的缘故！」
沈幼筠目光落在窗外，闻言轻轻摇头：「没有的事。三小姐天资聪颖，只是志不在此。」
陆明薇「哼」了一声，凑近些，压低声音：「哎，你跟我说实话，你跟我二哥……最近到底怎么回事？那天他堵在你房里，还有他手上那块新表……」
沈幼筠身体微僵，指尖蜷起：「三小姐，真的没有……」
「得了吧！」陆明薇眼睛亮晶晶的，「我二哥那性子，冷得像块冰。可你看他这几天，眼睛像藏了火，尤其是看你的时候……还有那块表，他什么时候对一块表那么上心过？整天戴着。」
她促狭地眨眨眼，「老实交代，是不是你送的？」
沈幼筠脸颊瞬间绯红，慌乱垂眼：「三小姐别乱猜……」
话音未落！
「砰！」一声闷响，伴随着刺耳刹车，车身猛震，斜斜停在路边。司机慌张回头：「三小姐，沈小姐，好像撞到东西了！」
两人被晃得东倒西歪。陆明薇惊叫一声，沈幼筠也吓得脸色发白。
「怎么回事？！」陆明薇定神，又惊又怒推开车门。
沈幼筠连忙跟着下车。午后的阳光刺眼，街边尘土微扬。
车头前几步，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地，一动不动。是个七八岁的男孩，穿着洗白的粗布衣，脸脏兮兮的，旁边滚落一只破旧藤球。
他双目紧闭，额角有擦伤渗血。
陆明薇倒吸凉气，下意识后退。
司机已跑过去查看，声音发颤：「没、没直接撞上！急刹车，这孩子自己跑出来捡球摔了，可能吓晕或磕到头了？」
就在这时，一个衣衫朴素的妇人从街边疯跑过来，看到地上孩子，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阿生！我的阿生啊！」
她扑到孩子身边，浑身抖得如风中落叶，瘫软在地，只会哭泣，彻底慌了神
陆明薇也被这阵势吓住了，六神无主，只会对司机喊：「快！快抱上车！送医院！快呀！」
司机连忙弯腰要去抱孩子。
「等等！」沈幼筠忽然出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
她快步上前，再次蹲下，没有去碰孩子的头或手脚，而是极其仔细地观察。
男孩脸色青紫，嘴唇发绀，胸口几乎没有起伏，但额头伤口很浅，不似致命撞击。她想起刚才滚落的藤球旁，似乎还有半串摔碎粘在地上的糖葫芦……
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
「别动他！」她厉声制止了司机，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急促和肯定。
在陆明薇和司机惊愕的目光中，她迅速单膝跪地，毫不犹豫地从背后环抱住那失去意识的男孩，双臂勒在他肚脐上方，一手握拳，拳眼向内抵住孩子上腹部，另一手包住拳头。
「幼筠你干什么？！」陆明薇惊叫。
沈幼筠顾不上解释，回忆着医书上看过的图示和描述，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快速向后上方冲击、挤压！
一下！男孩身体剧烈一颤，毫无反应。
两下！沈幼筠额角沁出汗珠，手臂因用力而发抖。
三下！
「咳——呃！」一声微弱的、带着粘液的呛咳声从男孩喉咙里挤出！
紧接着，「噗」地一声，一颗圆溜溜、裹着糖衣的山楂核从孩子嘴里喷了出来，滚落在地。
几乎同时，男孩青紫的脸色开始缓解，胸口出现了明显的起伏，虽然微弱，但确确实实是在呼吸了。
他发出一声细微的呻吟，眼皮动了动。
「阿生！阿生！」那瘫软的母亲见状，连滚带爬扑过来，抱住孩子，涕泪横流。
陆明薇和司机都惊了，看着沈幼筠，仿佛第一次认识她。
沈幼筠松了口气，浑身力气像被抽走一般，额发已被汗水浸湿。
她撑着自己站起来，声音仍有些发颤，却条理清晰：「是糖葫芦卡住了喉咙，憋气了。现在呼吸通了，但受了惊吓，可能还有摔伤，必须立刻去医院仔细检查。
陆明薇回过神来，看着沈幼筠苍白的脸和沉静的眼神，心里翻腾着说不出的震撼。
她连忙指挥：「快！照幼筠说的，快抱孩子上车，去最近的医院！你，」她指着那六神无主的母亲，「跟着一起！」
司机和那母亲手忙脚乱却又万分小心地将恢复呼吸但依旧委顿的孩子抱上车。
沈幼筠也上了车，坐在男孩身边，下意识地握住他冰凉的小手，低声安抚：「没事了不怕，一会儿就到医院了。」
汽车重新发动，朝着医院疾驰而去。
医生检查后，确认阿生只是皮外伤和惊吓，对沈幼筠的急救赞不绝口。那位母亲拉着孩子又要磕头，被沈幼筠红着脸拦住了。
走出诊室，陆明薇撞了下沈幼筠的肩膀：「行啊你，以前笑你死读书，没想到真派上用场了。」
沈幼筠低头整理裙摆上的尘土：「只是恰好看到过罢了。」
见那对母子衣着寒酸，沈幼筠悄悄从包里拿出几块银元，塞到母亲手里：「给孩子买点吃的压惊，抓点安神药。」
妇人攥着银元，眼泪又涌了上来，连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