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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平夜雪 第57章陆家真正的态度

作者:秋刀鱼的猫丫

陆府西厢。

  清晨的微光透过窗棂,沈幼筠已将书本理好,正小心翼翼地将装有许太太最新病历的纸袋放入书包。

  门被推开,陆明薇探进头来:「幼筠,快些,要迟到了!」

  「三小姐,」沈幼筠站起身,脸上带着歉意,「我今天向学校告了假。约翰博士原定今日抵平,许伯母的手术就排在三日后,我得先去趟医院。」

  陆明薇了然地点点头:「那是要紧,那你快去吧。」她转身欲走。

  「三小姐,」沈幼筠的声音很轻,叫住了她,「襄州……还是没信来么?」

  陆明薇脚步顿住,回过身,脸上顿时浮起一层薄怒:「你不提我倒忘了!我正为这事憋着火呢!」

  她走回屋里,压低嗓音,「你那信,我不是交给大姐托姐夫带去襄州了么?昨儿姐夫回来,我特意问了,信他交给二哥了。」

  沈幼筠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那……二哥他,可有什么话……带回来?」

  「话?」陆明薇冷哼一声,替她不忿,「姐夫说了,二哥接了信,随手就搁在一边,连拆都没拆!更别提带什么话回来了!」

  她越说越替沈幼筠委屈,「我看二哥就是没心!这都多少日子了,连封信的影子都不见,说不定在襄州早把这边的人和事都忘干净了……」

  正说着,瞧见沈幼筠脸色微微发白,抿着唇不吭声。

  陆明薇心知自己说得太重了,忙住了口,语气软下来:「哎呀,我瞎说的。二哥肯定是被事缠住了。你快去医院吧,许太太的病要紧。」

  沈幼筠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陆明薇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沈幼筠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缓缓背起书包,拿起那个纸袋。

  ——

  医院特有的消毒水气味混合著初秋清晨的凉意。

  沈幼筠熟门熟路地走向胸腺外科主任办公室,却在门口被护士长拦下。

  「沈小姐,」护士长脸上带着歉意,「主任正忙。另外……约翰博士主刀的那台手术,恐怕得延后了。」

  沈幼筠心下一沉,语气不由得急促起来:「为什么?约翰博士不是今天应该抵达吗?许伯母的术前准备已经按计划暂停了,现在延期会危及生命!」

  护士长面露难色,压低声音:「刚接到通知,博士在天津遇到些手续问题,暂时来不了。具体时间……等通知。」

  「手续问题?」沈幼筠蹙紧眉头,「手术日期是协调好的,怎能随意更改?」

  「沈小姐,」护士长打断她,眼神闪烁回避,声音压得更低,「具体情况我们也不清楚。上面通知的延期,我们只能执行。」

  「许太太那边……我们已经将她转入重点观察病房,但她的身体状况确实比之前更虚弱了。」

  沈幼筠的心直往下坠,她没再说什么,只匆匆赶往病房。

  病房里,许砚辞正守在母亲床前,许太太闭目躺着,脸色灰败,呼吸比前几日明显急促浅弱了许多。

  见到沈幼筠进来,许砚辞立刻站起身,眼中布满血丝:「幼筠,护士说手术延期了,怎么回事?约翰博士不是今天到吗?」

  沈幼筠将方才护士长的话转述了一遍。

  许砚辞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手指紧握成拳,声音压抑着愤怒:「是不是……又是那位汪家小姐搞的鬼?」

  沈幼筠摇头,声音虽轻却异常清晰:「这里是陆军医院,汪佩仪的手伸不到这里,应该不是她……」

  「言辞哥,」她看向虚弱昏迷的许太太,「你在这里守好伯母,我去想办法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她顿了顿,「我去找艾琳小姐,她是约翰博士的妹妹,或许知道内情。」

  许砚辞看着她苍白却异常坚定的脸,心中忧虑与感激交织:「幼筠,你……小心些。」

  沈幼筠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病床上的许太太,转身快步离开了病房。

  起士林餐厅

  沈幼筠赶到时,艾琳已将一份电报抄件放在桌上。

  「我哥哥发来的,」艾琳声音疲惫,「红十字会在天津遇到了问题,当地驻军要求配合审查,他暂时无法离开。」

  她看向沈幼筠:「是陆军部那边的意思。有人不希望他去北平做这台手术。我试过沟通,但没有用。」

  她语气歉然,「对不起,幼筠,这次我帮不上忙。」

  沈幼筠看着电报,先前零碎的疑点瞬间串联,陆家长久的冷淡、陆承骁的杳无音信……

  原来,这才是陆家真正的态度。

  他们无需争吵,不必出面。只需一个隐在幕后的指令,就能让一切都搁浅。

  许伯母的生死,成了这场无声较量中最直接的筹码,冰冷地提醒着她不可逾越的界限。

  这比任何明面的阻拦都更决绝。

  「我明白了。」沈幼筠的声音很轻。她起身,朝艾琳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初秋的阳光刺眼,却照不进她骤然冰凉的心底。

  沈幼筠脚步沉重地回到医院,推开病房门,空气凝重。许太太昏迷着,脸色比清晨更差,监护仪的滴滴声敲打着紧绷的神经。

  许砚辞守在床边,背脊微驼,素来沉静的脸上是无法掩饰的疲惫与焦灼。见她进来,他眼中掠过一丝微弱的光亮。

  「幼筠。」

  沈幼筠走到床边,轻轻握住许太太枯瘦冰凉的手。那微弱的脉搏触感,让压抑了一整天的惶恐、自责与无力感瞬间冲垮了堤防。

  「伯母……」她声音哽咽,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是我不好……是我自以为是……我以为能帮上忙,是我害了您……」

  「别这样,幼筠。」许砚辞起身,想扶她又止住,声音低哑,「这不是你的错。你做的已经够多。谁能料到会有这样的变故。」

  他试图安慰,「我已托学联的朋友,看能否通过其他渠道联系专家,这不是你能决定的事,别太自责。」

  沈幼筠擡起头,泪眼模糊的摇了摇头,发不出声音。

  她最终松开手,胡乱擦了擦脸:「我……出去透透气。」

  许砚辞看着她苍白失魂的模样,忧心忡忡,却只点了点头。

  沈幼筠踉跄着走出病房,逃离那令人心碎的场景。医院门口,秋风萧瑟,吹不散心头的冰冷滞重。

  她茫然站在台阶上,不知何去何从。

  不知过了多久,一辆陌生的黑色轿车无声无息地滑停在她面前。车窗降下,露出陈副官面容严肃的脸:

  「沈小姐,司令有请。请上车。」

  沈幼筠的心猛地一沉,她没有挣扎,没有询问,只是麻木地点了点头,拉开车门,坐进了那片浓重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