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夜雪 第77章幼筠,别离开我
陆明薇看着她眼中瞬间亮起又迅速熄灭的光,心头发酸。
她忽然伸手,轻轻握住了沈幼筠冰凉的手。她的手纤细冰凉,带着微微的颤抖。
「如果你愿意,」陆明薇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力量,「我会帮你。」
沈幼筠霍然擡头,震惊地望着她,仿佛没听懂她在说什么:「……你帮我?为什么?」
陆明薇迎着她的目光,眼神里交织着歉然、不忍和真诚:「二哥这样待你,我知道是委屈你了。他做事……有时太过专断。我也不愿看他这样,困住你,也困住他自己。」
她稍顿,将沈幼筠的手握得更紧了些,「况且,幼筠,你是我的朋友。我实在不忍心……看你这样消沉下去。」
「明薇……」沈幼筠喉头哽住,眼圈瞬间红了。
她反手握住了陆明薇的手,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我想离开。」她终于将这四个字说出了口,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陆明薇看着她,没有立刻回应。
她看得很清楚,沈幼筠说这句话时,眼底除了决绝,还有一丝深藏的痛苦。
「你想明白了吗?」陆明薇问,「离开这里,离开……二哥。或许,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沈幼筠沉默了。露台上只有微风拂过的声音。
良久,她才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尘埃落定般的疲惫:「想明白了。我和他……没可能了。」
他要订婚了。纵火的事即便非他所为,也难脱干系。他们之间隔着家族、猜忌与强求,留下只剩相互折磨。
陆明薇无声地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好。我会转告许砚辞。」
她看了一眼沈幼筠,「时间……就在明天。」
沈幼筠擡头。
明天,是陆承骁的订婚宴。
陆明薇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气音,「二哥的订婚宴,全北平的名流都要来参加。他会很忙,无暇顾及这边。是……最好的时机。」
沈幼筠的心像被针狠狠扎了一下,尖锐的疼痛蔓延开来。
她看着陆明薇,最终,极轻却坚定地点了点头。
陆明薇知道她应下了。她转身准备离开。
「明薇。」沈幼筠忽然叫住她。
陆明薇回过头。
沈幼筠望着她,嘴唇动了动,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化作两个轻而郑重的字:「……谢谢。」
陆明薇冲她微微笑了笑,那笑容里包含了许多未尽的言语,然后转身离开了露台。
——
深夜,陆承骁突然回来了。
引擎声划破了半山别墅的宁静。陆承骁推门而入,军装外套随意搭在小臂上,衣襟微敞,周身带着未散的酒意。
「小姐呢?」他声音有些沉。
当值的女佣垂首应道:「回少爷,小姐今日有些疲乏,三小姐下午来陪着说了好一会儿话,方才去看过,已经睡下了。」
陆承骁没再问,径直上楼。
主卧的门虚掩着,他轻轻推开。壁灯调得很暗,晕黄的光线里,沈幼筠侧身躺着,呼吸均匀,似乎已沉入梦乡。
他在床沿坐下,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酒精让他的视线有些模糊,也松懈了紧绷的神经。
他俯下身,带着酒气的吻,轻轻落在她的额角,然后是脸颊,最终流连在她柔软的唇畔。
沈幼筠睫毛颤了颤,醒了过来。唇齿间的酒气让她蹙眉,偏头避开:「你喝酒了。」
「嗯,」他应了一声,手指抚过她的脸颊,「和几个同僚喝了两杯。」声音低低的,带着酒后特有的微醺与放松。
沈幼筠在昏暗的光线里看着他,语气平静无波:「和汪小姐的喜酒,自然该喝。」
陆承骁动作顿了一下,却没像往常那样被轻易激怒:「同她有什么关系。」
他只是更近地凝视她,目光深邃,仿佛要看到她眼底最深处去。
他低声说,像在陈述,又像在承诺,「幼筠,再等等……只要过了明日,一切都会好起来。」
沈幼筠心口猛地一缩,几乎要维持不住脸上的平静。
她不想再听,也不想再面对他眼中那片她无法理解,混杂着沉重与希冀的复杂情绪。
他却再次靠近,温热的唇重新寻找她的。
酒气混杂着他身上惯有的清冽气息,形成一种令人恍惚的包围。
沈幼筠被动地承受着,视线掠过他近在咫尺的脸,最终定格在他眉尾。
那日她指甲划过的伤痕已经结痂,颜色转淡,但一道细微的凸起仍清晰可辨,像一个小小的印记。
酸楚猝不及防地涌上鼻尖。
明日之后,天涯路远,或许此生再难相见。这伤痕,竟成了他们之间最后的、带着痛楚的联结。
鬼使神差地,她擡起手,指尖极轻地触上了那道淡痕。
陆承骁浑身一僵,动作顿住。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她,眼底骤然亮起,如同死寂的深潭被投入了星火。
自襄州一别,他们之间便只剩下争吵、冷战与无声的对峙,她这般温情的模样,久违得令他心悸。
他喉结滚动,捉住她的手贴在唇边,炙热的吻落在她指尖,声音喑哑发颤:「知不知道……方才同他们喝酒时,我脑子里全是你。」
沈幼筠没有抽回手,甚至异常地乖顺下来。这默许如同星火坠入荒原,瞬间引燃了陆承骁深埋的渴念。
亲吻骤然变得激烈而深入,带着不容拒绝的侵占意味,他的手掌也顺着她睡裙的边缘探入,抚上细腻的肌肤。
沈幼筠闭上眼,泪水从眼角无声滑落,没入鬓发。
她没有再挣扎,也不再抗拒,如同默然接受一场注定的离别,以沉默完成最后的仪式。
意乱情迷,衣衫褪尽。
最后紧密相拥的瞬间,陆承骁滚烫的唇贴在她耳畔,带着喘息与浓重得化不开的情感,一字一句,低沉而清晰地烙入她耳中:
「幼筠……别离开我。」
沈幼筠猛地咬住下唇,却仍有破碎的呜咽溢出。
泪水决堤,汹涌而下,浸湿了枕畔,也浸湿了陆承骁紧贴着她脸颊的肌肤。
在这亲密又脆弱的时刻,哀求与决绝,泪水与占有,如密网般缠缚,将两人一同拖向未知的深渊。
夜色浓稠,掩盖了一室无声的悲